《你喜欢我多久了》草木非林

29、小狗 晚餐是在古

　　晚餐是在古镇主街尽头一家小馆子吃的，临河，竹帘半卷，灯笼把整条河映成了暖色。游云川看了宣传手册，当地政府的确是下了不少功夫在这上面。
　　吃完饭出来，古镇的灯全亮了，光晕晕地连成一片，地面映得油亮。人比刚来的时候还多一些，大家在这节日里黏黏糊糊地挤着。
　　几个人走着走着就散了。
　　池一鸣拉着王和月不知道拐进了哪家店，兰心和男朋友手牵手被人群挤到了前面去，游云川正想喊陈净，透过木雕店的玻璃窗看见陈净正低着头，和一个老师傅在说什么，得，各有各的去处。
　　贺峥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正侧着头看街边一家卖竹器的摊位。灯笼的光落在他侧脸上，眉骨到下颌的线条分明。
　　“他们都不见了。”游云川走到贺峥身边，双手插在裤兜里，在原地转了一圈，像是在找什么，“各自逛会儿，陈净也陷在木雕店里了。”
　　贺峥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他一眼。“那你想逛什么？”
　　游云川想了想，好像也没什么特别想逛的。他不太爱买东西，总觉得那些摆在摊位上的小玩意儿买回去也是落灰。但他也不想这么快就回酒店，灯笼、河水，所有东西都蒙上了一层温柔的暖色，像是有人给整个世界加了一层滤镜。
　　“随便走走，不买东西也行。”他往贺峥那边靠了半步，避开一个举着糖人从后面挤过来的小孩。
　　贺峥点头，走在外侧，有人从对面挤过来的时候，他微微侧一下身，用手臂在游云川和人群之间隔出一道很窄很窄的空间。
　　他们路过一家卖花灯的小店，纸糊的兔子灯、莲花灯、小鱼灯，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光点在地上跳来跳去，游云川多看了两眼那个兔子灯。
　　贺峥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窗户上那只歪着耳朵的纸兔子。
　　随着人流继续往前走，他们在街尾一座石桥旁停下来。桥下的河水黑沉沉的，倒映着两岸的灯笼和天上的半个月亮，这边店面少，显然安静了很多。
　　游云川趴在桥栏上往下看，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吹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他的眼睛很亮，映着灯笼的光和月亮的影。
　　“贺峥。”他忽然开口。
　　“嗯。”
　　“一起出来玩，开心吗？”游云川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着。
　　贺峥靠在他身边的护栏，目光落在河面上，又落在游云川的侧脸上。灯光把他的轮廓映得很柔和，连带着贺峥的表情也跟着柔和了几分。
　　“我很开心。”他轻轻说，没有比这更好的假期了。
　　他们在桥上站了一会儿，风吹过来带着河水的气息和远处桂花的甜，游云川眼神不自觉看向贺峥，对方恰好也在看着他，远处的喧闹声变得模糊而遥远。
　　贺峥用目光描摹着他的脸，敛目停在游云川的嘴唇上。
　　“哈哈哈等我...”有小孩的声音传来。
　　游云川捏了捏手指：“走吧，回去了。”
　　回程路上有些安静，游云川感觉刚才的气氛有些微妙，他最后在看哪里？
　　他忽然停下脚步，“怎么了？”贺峥跟着他的视线看去。
　　是一家还没关门的小店，店面很小，大概因为位置不太好，里面没人，货架上放了一些手工缝制的钱包、钥匙扣和小玩偶，店主是一位二十几岁的年轻女生，正坐在椅子上用线团缠着花束。
　　看到他们进来，店主有点腼腆的用手比划了两下，是聋哑人。
　　贺峥伸手从靠墙的货架取下一个钥匙扣，是一个手工缝制的小狗。
　　棕色的皮料，剪裁成柯基的形状，短短的腿，圆圆的屁股，两只耳朵立着，缝线很细密，走线工整但保留了手工的拙意，游云川应该会喜欢。
　　他直接把旁边几个不同颜色的一起拿了。
　　游云川和店主比手画脚的交流完，看到他手里一把小狗钥匙扣：“你也喜欢这个啊？买这么多。”
　　贺峥递给店主，给她看付款页面，店主笑着从柜台下面翻出一个深蓝色的绒布盒子，把钥匙扣放进去，还挺有仪式感。
　　贺峥递给他：“多买了几个。”随即从里面拿出一个：“我也留一个。”游云川有些错愕的看着这堆钥匙扣。
　　回到房间，游云川往床上一倒，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你先洗还是我先洗？”他侧过头看着贺峥，脸埋在床单里，声音有点闷。
　　“你先。”贺峥说。
　　游云川没跟他客气，爬起来从行李箱里翻出睡衣和内裤，进了卫生间。卫生间的隔音一般，水声隔着门细密的传出来，滴滴答答。
　　水会顺着游云川的肩膀流下来，流过锁骨，流过胸口，流过他窄而瘦的腰身。
　　贺峥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得更开了一些，他在灯光与月光里站了一会儿，水声停了。
　　游云川头发湿漉漉的，没有完全擦干，水滴顺着发梢滴在浅灰色的睡衣领口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的脸被热气蒸得泛着粉色，眼睛周围有一圈淡淡的红，整个人的皮肤被水汽浸润过了一遍，透出一种柔软的光泽。
　　水滴从他的发尾滴落，沿着脖颈的线条往下淌，滑过喉结，没入领口。浅灰色的睡衣是很柔软的材质，贴在身上，勾勒出清瘦而有力的身形，锁骨下方的肌肤在领口的阴影里若隐若现。
　　他走到床边，整个人往床上一趴，一只在外头玩了一整天的小动物终于回到了自己窝里。
　　贺峥看着游云川趴着的姿态，后颈露在睡衣领口外面，那片皮肤被水汽蒸得微红，一滴发尾的水滴落在那节颈椎微微凸起的地方，小腿露在裤腿外面，踝骨纤细，肌肉线条流畅而结实。
　　贺峥强迫自己把目光从游云川身上撕下来。
　　游云川趴在床上，侧着脸，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拉。贺峥怎么还站在那儿？
　　“贺峥，你还不去洗澡吗？”游云川撑起上半身疑惑道。
　　贺峥转过头来看他。那张素来冷淡的的脸上，是灯光的原因吗？此刻浮着一层不太自然的红。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根，连脖子侧面都染上了一点。
　　“现在去。”贺峥说，他的声音比平时低哑一些。
　　游云川从床上坐起来，睡衣的领口因为坐起来的动作往下坠了一点，露出更多锁骨的弧度。
　　“今天走累了？你的脸好像有点红。”
　　贺峥垂下眼，不再看他：“没事。”
　　游云川犹豫了一下，想再说点什么，但贺峥已经拿了换洗的衣服，背对着他，往浴室的方向走去。
　　手机里传来噼里啪啦的音效，他把声音调小了一点，专心操作。打了两把，赢一输一，第三把排到了队友挂机，他叹了口气，直接退了出来。
　　看了一眼时间，已经过了快三十分钟。
　　水声还在响，果然是洁癖啊。
　　游云川换个姿势又刷了一会儿手机，他打了个哈欠，快十二点了。
　　“困了吗，睡吧。”旁边床铺传来窸窣的声音，贺峥声音柔和。

　　游云川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晚安，贺峥。”声音已经带上了困意。
　　“晚安。”听着游云川的声音，贺峥感觉心骤然软下去一块。
　　房内的呼吸渐渐均匀而绵长，贺峥平躺着，对面那张床上轻而稳的呼吸声，像一只温柔的手按在他的胸口。
　　他侧过身，面朝游云川的方向，房间里有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点灯光，很薄很浅，像一层纱铺在地上，刚好够他看到对面那张床上的人影，半张脸朦胧的隐在黑暗里。
　　游云川睡得很沉，睫毛很乖的垂下来，又长又密，嘴唇没有白天说话时那么红润，但看起来很软。
　　贺峥看了很久，直到适应房间里的光线，能分辨出游云川呼吸时胸膛起伏的幅度。
　　他赤脚在游云川的床边蹲下来，伸出手，食指的指腹轻轻落在游云川的眉毛上，手指往下移了，停在游云川的眼尾，几乎能感觉到下面毛细血管的温度。游云川的眼睫毛在他的指腹下面微微颤动了一下，如同蝴蝶扇动一片翅膀。
　　过了几秒，游云川的睫毛又颤了一下，然后安静了。
　　贺峥的指尖落下去，沿着颧骨的弧线往下，在唇角的位置停了一下，轻轻滑过那个弧度，从嘴角到唇峰，从唇峰到唇角。
　　贺峥垂下眼，慢慢地站了起来，膝盖因为蹲得太久有点发麻。
　　嘴唇上还残留着指尖的温度，微微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