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喜欢我多久了》草木非林

25、找书 梧桐道上单

　　梧桐道上单车铃声和脚步声混在一起，空气里有早餐的味道，包子、豆浆、煎饼果子，混着桂花的甜。
　　研一的课程排得有点分散，今天只有两节，专业方向课人不多。游云川到得早，挑了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教室里陆陆续续进人，郑锐来的时候坐到了他旁边。
　　“昨晚睡得好吗？”郑锐把书包往桌上一扔。
　　“不太行，”游云川揉了揉脖子，“宿舍的枕头有点矮。”
　　“你还是事儿多，”郑锐笑着说，语气听着像调侃，“认床？”
　　游云川想了想，他不确定自己是认床还是认枕头，但确实翻来覆去好久才睡着，中间醒了一次醒了一段时间，最后不知道什么时候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周二上课的时候老师提了下《Organographie der Pflanzen》，图书馆只有一本，还在老校区，要借得等好久，因为其特殊性只能排队借阅，前面一群人登记等着。游云川以前也听说过，但没找到，没想到科大的图书馆有。
　　他对这本书很感兴趣，晚上回了宿舍就在网上搜了一圈，可惜电子资源库里也没有。他把几个二手书平台都翻了一遍，发现全网都找不到电子版，只有一篇论文里引用了这本书的内容，后面括号里写着“in press”。
　　他叹了口气，把手机放到一边。
　　第二天中午，他在食堂吃饭的时候想起这件事，随手拍了一张图书馆检索页面的照片，发了条朋友圈：“难找。”配了一个叹气的表情。
　　周五中午吃饭的时候，游云川手机震了一下。
　　贺峥发来一条消息，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一本书的封面，书名和老师说的是同一本。
　　游云川点开图片放大看了两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立刻打了几个字过去：“你哪儿找到的，怎么会有啊？”贺峥不是计算机系吗？
　　铃声响起，是贺峥，游云川迫不及待的接起来。
　　“朋友的资源，”贺峥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声音有点沙哑，“你确定是这本？”
　　“对对对，”游云川的声音明显比平时高了半个调，带着一种藏不住的兴奋惊喜，“就是这本！我找了一天。”
　　“不用等了，”贺峥说，“我找了专业重印版本，下周给你送过去。”
　　“我和对方确认过，自用不涉及版权问题，”贺峥继续说道：“你先用着，原版半个月后到。”
　　“……多少钱？我把钱转你。”游云川有点呆愣，这也太妥帖了吧。
　　“不用。”
　　“那不行，贺峥，你帮我这么大忙，不能只发好人卡吧。”
　　贺峥心尖微烫，“你请我吃顿饭吧。”他总是这样，对别人的好意放大，自己做的事情轻松忽略。
　　游云川笑了。“行，随你选择。”他暗暗想到，这个价格肯定要把钱转给对方的，这么费心。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笑，游云川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周五下午没课，游云川从学校出来的时候，阳光正好。
　　九月底的柏市还残存着夏天的尾巴，梧桐树的叶子边缘开始泛黄，风一吹沙沙响。他本来想着回公寓收拾一下，但在校门口站了一会儿，周国庆今天被送到周云山那边去了，公寓里空荡荡的，一个人待着也没什么意思。
　　他上了公交车，往植物园的方向去。
　　柏市植物园在城市北边，坐公交要四十多分钟。游云川挑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把书包放在腿上，看路边的行道树一棵一棵地往后倒，法国梧桐、银杏、香樟，他一个个地认过去。
　　植物园人不多，周五下午这个时间点，游客大多是退了休的老人和推着婴儿车的年轻父母。游云川买了票进去，也没看地图，随便挑了一条路往里走。
　　他先去看了苏铁园，绕到木兰园转了一圈，在凉亭里坐了很久。他蹲下来看了好几种绣线菊的叶形，用手摸了摸叶缘的锯齿，又在笔记本上画了几笔草图。旁边一个老大爷遛弯经过，看他蹲在那里对着一丛小白花发呆，好奇地问了一句“小伙子，这是啥花”，游云川站起来，笑着给老大爷讲了几分钟。
　　老大爷听完点了点头“你小伙子懂挺多啊”，两人聊了好一会儿。
　　游云川又在蔷薇园待了一会儿，太阳渐渐偏西的时候才出来。他看了一眼时间，还早，就搜了一下附近的花鸟市场，打车过去了。
　　花鸟市场在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入口窄，进去之后别有洞天。空气里有花香、鱼腥味和兔子饲料的味道混在一起，叫卖声此起彼伏。游云川在卖多肉的摊位前蹲下来挑了半天，选了一盆熊童子和一盆玉露，又在一家卖绿植的店里看中了一盆春羽，深绿色的叶子大而油亮。买两盆吧，贺峥家好像都没什么绿植，给他买一盆。
　　“这盆好养，”店主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手脚麻利地帮他换盆换土，又用牛皮纸把盆裹好装进袋子里，“一周浇一次水就行，别浇多了，你们年轻人老忘了浇水，这个干一点没事。”
　　游云川笑着点头，付了钱，拎着三盆植物站在市场门口等车。他以前在南江市有事没事也会去逛花鸟市场，倒是合乎专业爱好了。
　　手机握在手心里，微微发烫。等车的间隙，游云川站在路边，路边站着对年轻情侣，两人亲密的靠在一起，恍若无人，游云川下意识的看了一眼。
　　他之前也接触过女生，有次池一鸣和他闲聊，吐槽他一天就喜欢自己待着：“你不谈恋爱简直是暴殄天物。”游云川无所谓地挑挑眉。
　　“你这张脸在大学里没被人追过？”
　　游云川想了想，好像确实有，而且不算少。
　　有男生加他微信，他单纯以为是小组成员需要讨论作业，课程结束后对方还持续找他分享。
　　游云川一开始没多想，只是当成普通校友，直到有一天那个男生发来一张照片，是他自己，穿了一件黑色高领毛衣，构图讲究，配文是“今天天气不错，这张照片你觉得怎么样”。
　　游云川感觉莫名其妙：“不错。”后来对方见他始终没动静，直接向他表白，第一次被男生表白，多少有点慌乱，还是礼貌拒绝了。
　　大三快结束的时候，有个女生追他追得很认真，那个女生叫沈茗，管理学院的，长得很漂亮，偶尔在食堂“偶遇”，自然地坐在一起吃饭；偶尔在图书馆碰见，递过来一杯咖啡，说是“多买了一杯”，顺理成章地聊下去。
　　旁边有人起哄开着玩笑，一男一女，一方表示好感，总是容易会被开这种玩笑。
　　游云川很认真的说他们不是这种关系，但好像收效甚微。
　　看着对方眼里的期待，他想了想不管怎么样，还是要当面说清楚。
　　当时两人约在学校南门外的一家西餐厅，沈茗选的，环境安静，桌上有小花瓶插着玫瑰。沈茗穿了一条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散下来，坐在对面笑盈盈地看着他。
　　游云川正在看菜单的时候，餐厅的门被人猛地推开了。
　　一个男生冲进来，头发乱糟糟的，眼眶通红，浑身散发着酒气。他径直走到他们那桌，一把抓住沈茗的手腕，声音大得整个餐厅都听得见：“沈茗你给我出来，我们的事还没说完！”
　　沈茗的脸瞬间白了，游云川站起来拦住他，那个男生就瞪着他问：“你是谁？”
　　沈茗挣开他的手，声音发抖：“游云川，这是我同学，你先回去，我们改天再说...”
　　“同学？”那个男生冷笑了一声，目光在游云川脸上来回打量，“是同学还是新欢？沈茗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一起了吧？你们在一起了是不是？”
　　游云川上前把两人分开：“不要对她这么粗鲁”。他没别的意思，只是看到对方把沈茗的手攥的通红，实在不好。
　　谁知对方听到这句话情绪更加激动。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他从沈茗和那个男生的争执中拼凑出了一个大概的轮廓，这个男生是沈茗的前男友，两人分手快两个月了，但前男友一直在纠缠，不同意分手，每天打电话发消息，还会在沈茗的宿舍楼下等她。沈茗换了手机号，他就找共同的朋友要新号码，沈茗不理他，他就在教学楼门口堵她。
　　而这段时间，沈茗一直在和他“接触”。
　　最后前男友被餐厅的服务员请了出去，沈茗红着眼眶跟游云川说“对不起，我不知道他会来，我真的不知道”。
　　游云川点了点头，把菜单合上，很平静地说了一句：“先回去吧，今天不太合适，今天本来也是想要和你说清楚，我没有恋爱的打算，抱歉。”
　　后来沈茗找过他好几次，发消息解释，打电话道歉，还托人带话说那个前男友真的只是纠缠她，她和他之间什么都没有，她已经拉黑了所有联系方式，希望游云川能再给她一次机会。
　　游云川的态度一向明确：清楚，但是没有什么别的意思。
　　他从高中起就害怕一件事，怕自己也会变成父亲那样，在亲密关系里变成一个让自己讨厌的人，或者更可怕的是，变成一个对“爱”这个字完全失去信任的人。
　　他不愿意开始，沈茗甚至算不上伤害他，他只是觉得烦。莫名其妙被卷入别人感情纠纷里的感觉，会让他想起糟糕的回忆。
　　兰心后来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也感觉莫名其妙：“他们分手把你牵扯进去干嘛！”，又叹气，游云川的性格他们也清楚，对感情总是淡淡的，随他开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