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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朋友 另一边,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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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酒吧里。
贺峥把手机扣在桌上,端起面前的威士忌浅抿了一口,冰块在杯里发出细微的碰撞声。方承光坐在他对面,手里转着一杯红酒,目光落在贺峥脸上,似笑非笑。
“打完电话了?”方承光看着他。
“嗯。”贺峥没多解释,把酒杯放下。
方承光也没追问,适时地把话题拉了回来。他其实挺欣赏贺峥这一点的,公私分明,该谈事的时候不含糊。
“兆域那个项目,下周三评审会,那边我托人问了下,问题不大,”方承光靠在卡座的皮沙发上,声音被周围低沉的音乐盖住了一些:“但你在会上最好亲自讲,别让下面的人去。”
“我知道。”贺峥说。
“你那个前期铺垫做得够扎实了,”方承光端起酒杯,轻晃了一圈,“这次如果能拿下来,兆域应该能再上一个台阶,今年就指着这个项目呢。”
贺峥认真看他:“谢了”。
方承光笑了。“写什么,我可是有点股份呢,不过你是真的一点都不紧张?”
“没什么好紧张的。”贺峥说得很平静。他确实不紧张。这个项目他从很早就盯上了,兆域有能力也有技术,从一开始的小而精规模逐渐扩大到现在的版图。
“行,你有数。”方承光把酒杯放下,眯眼看了看远处吧台的方向,目光落在某个穿红裙子的姑娘身上。
公事谈完了。
方承光调整了一下坐姿,手臂搭在沙发靠背上,整个人往贺峥的方向歪了歪。他的表情从刚才的商务模式切换成了八卦模式。
“说真的,”方承光端起酒杯又放下,像是想起了什么,“上次那个商务活动,王总的女儿,王曼婷,你还记得吗?”
贺峥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人家对你很有好感,”方承光用手指敲了敲桌面,表情变得饶有兴致,“上次活动的时候跟我要你微信,我没敢给,得先问你一声。后来她第二次来,你没在,她还专门问了一句‘贺总今天怎么没来’。啧啧,这是第几个了。”
贺峥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除开合作的事项,他对这些没什么兴趣:“不考虑。”
方承光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也不意外,但还是故意拖长了声音:“不考虑?哪方面不考虑?人家长得也很漂亮吧,性格也好,家里条件更不用说了,王总——”
“不考虑。”贺峥重复了一遍,语气比刚才重了一点,像是在说“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方承光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出来。那笑声不大,带着点酒意的促狭,又带着点真心的好奇。他跟贺峥认识这么多年,太了解这个人的脾气了。论外形,贺峥放在任何一个场合都极其出色,一米八几的身高,肩宽腰窄,五官轮廓深峻。
一个念头忽然从方承光脑子里冒了出来,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歪了歪头:“这么多美女你都不喜欢,难道……喜欢男生,但万一....我说万一啊,如果真有看得上的人,该出手就出手?”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戏谑的,纯粹是酒后逗闷子的那种口吻,他认识贺峥这么多年,从没见他对任何男性表现出超出正常的兴趣,对他有好感的男女都一样,贺峥在这方面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
贺峥垂着眼看着杯中的琥珀色液体,冰块已经融了一部分,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嗯,”他说,声音不大,语速不快,像是在陈述一件经过深思熟虑的事,“看上了,就不可能放手”
方承光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不会吧,你真有人了”。
贺峥淡淡地道:“还没有。”拥有的东西太少了,所以如果真有一个想要的,那就得牢牢攥在手里,他对游云川的渴望,外人无法真正理解。
方承光自己摇了摇头,下了结论:“算了,你就是不想谈恋爱。无性恋啊你。”说完又摇头,像是真的替贺峥感到可惜,“也不知道什么样的人能入你的眼。”
耸了耸肩,也不纠结这个话题。他伸了个懒腰,目光再次扫向吧台的方向。这次不止红裙子,旁边又坐了两个穿深色衣服的年轻人,正朝他们这边看。
方承光在酒吧里早就习惯了这种目光。他和贺峥往那儿一坐,说是两个移动的景观也不为过。方承光外貌不错,眉眼间自带一股风流,笑起来的时候让人如沐春风,和贺峥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
再次拒绝了来搭讪的女生,方承光闷笑了一声,压低声音说:“你这个拒绝人的方式,放在相亲节目上那是要灭灯的。”
手机屏幕亮了。
贺峥拿起来看了一眼,是游云川发来的消息,一张宿舍的照片,角度歪歪扭扭的。屏幕暗下去,他点开看了一眼,脸上的神情不自觉地忽然软了下来。方承光认识他这么久,很少在他脸上看到这种表情。
贺峥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回了条消息过去。
方承光没有刻意去看他的手机屏幕,但余光扫到了他回消息时那一点微妙的表情变化。他端起酒杯,假装什么都没注意到,但心里的好奇心像气泡一样往上冒。
贺峥抬眼看了一下,远处的红裙子姑娘也在看他们。方承光举起酒杯,冲她远远地示意了一下,笑了一下。对方有些害羞地转回去了,但又和同伴们说了什么,几个人一起笑了起来。
方承光收回目光,喝了一口酒。
他是风流的性格,这一点他从不否认。从大学到现在,身边来来去去的人不少,男男女女都有过,但他始终有分寸,不该碰的不碰,不该留的不留。他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也知道游戏规则是什么。贺峥不一样,贺峥连游戏都不玩。
放下酒杯时,他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贺峥刚才打电话的时候,那个语气,跟平时不太一样。
方承光又续了一杯酒,没再想这件事。
两个人又坐了半个多小时,方承光接到电话,说是朋友组了第二场,问贺峥去不去。贺峥摇了摇头,方承光也没勉强,拍了拍他肩膀就走了。
贺峥一个人坐了一会儿,把杯里剩下的威士忌喝完。
他今晚喝得不算少,刚开始还不觉得,现在一个人坐着,酒精的后劲慢慢泛上来,从胃里往四肢扩散。
恰到好处的微醺,意识还清醒,但身体变得松弛。
他叫了代驾,在酒吧门口等了几分钟,九月底的夜风已经有了点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
和游云川的聊天窗口还停在最后一条“晚安”。
应该睡了。
代驾到了,贺峥坐进后座,闭上眼睛。车窗外流动的光影打在他脸上,橘色的路灯一盏一盏地掠过,三十分钟后,车停在了公寓楼下。
刷卡进楼,门的颜色和他家的一样,只是门牌号不同,他知道那扇门后面现在没有人,游云川在学校宿舍。在这之前一直是这样,今晚却格外难以忍受。
公寓很安静,客厅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夜景,整个世界都静下来,他缓慢的走进书房,这是独属于他的、私密的世界。
书房的布置很简单,一张大书桌,一把椅子,一排书柜,一面墙的落地窗,窗帘半开着,城市的灯火透进来。墙上挂着一面巨大的软木板,软木板上钉着照片,有些照片的边缘已经微微泛黄,有些看起来还算新,这是他秘密解读的图谱。
贺峥走过去,在软木板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目光缓缓扫过那面墙。
高中的照片并不多,那时候他忙着学习、打工、照顾外婆,照片大多是从远处拍的,操场上跑步的背影,食堂门口的人群里一闪而过的侧脸。像素不高,画面有些模糊。
然后画风一变。
那是高二下学期的运动会。
贺峥的目光停留在软木板正中央的那张照片上,那是他最喜欢的一张,打印成了八寸大小,用图钉牢牢地钉在最显眼的位置。
他的手机设备当然没办法拍出这种写真集一般的效果,得益于那次开幕式,有学生带了专业相机拍摄,结束后在学校论坛里开了帖子,因为拍摄的水平不错,镜头又对准了不少俊男美女,所以热度颇高。
照片里,游云川骑在一匹深棕色的马上,手握旗杆,旗帜猎猎飞扬,笑容灿烂。那是一种浑然天成的、生命力蓬勃的姿态,在之后的几年里,他偶尔会梦到那一幕,他们在角落里接吻,那双握着旗杆的手被他牢牢掌控在手里...
贺峥抬手轻轻碰了碰照片上游云川的脸,指尖触到的是冰凉的相纸。
他关了落地灯,远处的大楼灯火通明,如同不眠的眼睛。
酒精让他的头有些沉,但意识还很清醒。游云川转学后他打听过很多次,甚至去问了游云川的班主任,给的理由是想要感谢对方的捐款。
那位王老师很感慨的告知他游云川因为家庭原因转去了外省,让贺峥不用有心理负担。捐款的学生拜托老师保密,希望能够保护对方这种心情,唯一的意外就是,贺峥对他的心意早就变质。
游云川转学后,贺峥的生活依旧保持原样,照顾外婆,打工,拿奖学金,之所以去科大,也是听到少年和朋友对话说过梦校是科大,想要离他近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