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喜欢我多久了》草木非林

26、朦胧 手机提示音

　　手机提示音把他从回忆里拽了出来，车到了，他拉开后座的门，把绿植放在脚边，报了地址。
　　他犹豫了一下：“贺峥，你晚上几点下班？”
　　“六点左右。怎么了？”
　　游云川想了想，回了一条：“我今天回家，等会要不要一起吃饭，就是我的手艺不太好。”这几天都在学校，食堂的饭菜肯定没有家里强。
　　贺峥的消息回得很快：“好。几点？”
　　游云川嘴角弯了一下：“你直接过来就行。”
　　游云川去超市采购了食材，春羽的叶片在夕阳里舒展开来，深绿色的叶脉在夕阳的光照下流动着一点深幽的光泽。
　　菜不多，他想着简单做三个就好，番茄炒蛋、清炒时蔬，做个汤，自己还在外面买了卤味拼盘。
　　游云川看了一眼时间，六点十分，门铃响了。
　　贺峥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纸袋，透过半透明的袋子能看见里面是切好的菠萝和芒果。
　　游云川侧身让他进来，笑着指了指他手里的袋子：“你还带了饭后水果啊？”
　　“嗯。”你喜欢的，贺峥在心里想，把纸袋放在玄关的鞋柜上，然后抬起头。
　　他的目光停在游云川身上，他系着一条深蓝色的围裙，带子在后腰打了个结，勒出一截很细的腰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白净的手腕和沾着水珠的手背。
　　贺峥脑子里忽然冒出四个字。
　　宜室宜家。
　　游云川已经转身往厨房走了，系着围裙的背影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柔软又妥帖，好像梦里的场景一样，他想。
　　贺峥夹了一筷子番茄炒蛋放进嘴里。酸甜适中，蛋很嫩，火候刚刚好。
　　“好吃吗？”游云川看着他，眼睛亮亮的，一直都是蹭饭的角色，今天也当一回厨子。

　　“好吃。”贺峥说，真话，不是客套。
　　不小的菜量，两个人竟然吃完了，贺峥吃得很多，游云川想，估计是工作比较累。
　　游云川发现和贺峥待在一起是很舒服的事。
　　有一种安定的存在感，不需要刻意找话题，不需要担心冷场，大概是因为对方是很真诚的人吧，看过来的目光总是很认真。
　　“今天去了市场，”游云川笑笑，“我给你也买了些绿植。”他总觉得贺峥家里缺一点亮色。
　　“春羽，”游云川指了指阳台的方向，“就放在那边，很好养的哦。”
　　贺峥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阳台的门半开着，暮色从玻璃窗外透进来，那盆春羽和其他几盆不知名的植物被放在阳台的小茶几上，深绿色的叶片在最后一点夕阳里泛着油亮的光。
　　“好。”贺峥说。
　　一个字，但说得很慢，像是在品味什么。
　　游云川看了他一眼，忽然有点不好意思了，低下头夹了一块卤牛肉塞进嘴里，含混地说：“也不贵，就是顺手买的，你那盆和我那盆是一……不是，”他差点咬了舌头，“是同一种，两盆是同一种，我买了一盆自己放公寓，一盆给你。”
　　“很漂亮，我很喜欢，谢谢你。”他说。
　　“不用谢，”游云川低着头扒饭，声音闷闷的，“你帮我那么多，我这才哪儿到哪儿。”
　　贺峥觉得这顿饭吃得太快了。他想让时间慢下来，想把这个画面留得久一点，游云川坐在他对面，穿着柔软的家居服，头发软软地垂在额前，窗台上放着他挑的绿植。
　　叶片比傍晚刚拿回来的时候更舒展了一些，最深的那片叶子上还留着一道浅浅的折痕，应该是从市场拎回来的时候不小心压到的。但整株植物的状态很好，根茎粗壮，新叶从中心卷着往上长，嫩绿色的，旁边的熊童子看起来同样鲜活。
　　游云川端着果盘：“你比我喜欢多了，我自己的那盆还没这么仔细看过。”贺峥站起来，转过身。客厅的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阳台的玻璃门上，一高一矮，靠得很近。
　　“那本书，复刻版下周二能到。”
　　游云川正往嘴里送芒果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眼睛明显兴奋几分。
　　“真的？下周二？”
　　“嗯。”贺峥看着他眼睛里的光，嘴角动了一下，“到了我拿给你。”
　　“贺峥，”游云川放下叉子，语气认真起来，“你跟我说实话，那本书花了多少钱？你找的什么渠道？专业版的重印不便宜吧？”
　　“没多少。”贺峥语气很淡。
　　“你觉得我会信吗？”游云川歪着头看他，目光里带着一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执着，“Goebel的《《Organographie der Pflanzen》电子版都找不到....
　　游云川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微信，点进贺峥的对话框。
　　贺峥的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游云川转账给他。
　　是一本最高质量学术重印版的市场价，显然是游云川提前查过的。
　　“收了吧。”游云川把手机扣在腿上，看着贺峥，表情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你不收我就一直发。”
　　贺峥把手机又扣回了桌上。
　　“不需要...”他开口。
　　游云川打断了他，“贺峥，你帮了我很多...”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怎么说后面的话。
　　“你这个人，”游云川看着贺峥的眼睛，声音放软了一些，像是在跟一个对自己太好的人讲道理，“对人太好了。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帮了忙也不要回报，付出去的东西从来不问收回来没有。你这样不行的。”
　　贺峥微微挑了一下眉，这是第一次有人这么评价他。
　　游云川没注意到他这个细微的表情变化，继续说：“我知道你是好心，但你不能总是这样。别人对你好一点你就恨不得还回去十倍，不对，”他皱了皱眉，发现自己说反了，“是你对别人好太多了，你得让别人也为你做点什么，不然……”
　　贺峥看着他。
　　客厅的灯把游云川的脸照得很清楚，眉头微微蹙着，嘴唇因为说得太快而有点干，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大有一种“你必须听我把话说完”的认真。他的头发长长了一点，有几缕贴在额头上，家居服领口有点大，露出一截锁骨。
　　他眼神锁定在一张一合的唇瓣上，想亲一口,手指放进去会被濡湿...漂亮的眼角微微上扬，眼神明亮，知道坐在对面的人对他抱有这样的想法，还会用这样热切的眼神看着自己吗？由爱而生怖，贺峥不敢冒险。
　　游云川说他对人太好了。
　　游云川说他付出从来不问回报。
　　“？”游云川感觉到灼热的目光，忽然有点不自在：“我说正经的。”
　　“知道了。”贺峥放下水杯，重新抬起头，表情恢复了一贯的平静。“你说的话，我记住了。”
　　游云川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他盯着贺峥看了两秒，似乎在判断他是不是在敷衍。
　　“……那你把转账收了。”游云川趁热打铁。
　　贺峥沉默了一秒，拿起手机，点了一下。游云川凑过去看了一眼，确认他确实收了，这才松了口气，靠回沙发上，拿起叉子又叉了一块芒果，塞进嘴里，含混地说了一句：“这还差不多。”
　　贺峥看着对面那盆摆在小茶几上的春羽，忽然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总有一天。”等到有一天，他们不用这么客气。
　　游云川抬头看他。“什么？”
　　贺峥的目光落在游云川脸上：“我们之间，不用算那么清楚。”
　　游云川叉芒果的手停在半空中。
　　这是一句普通的客套话吧，游云川下意识的忽略掉异样的氛围，含糊地“嗯”了一声。
　　至于为什么没有深想，游云川没有继续探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