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回忆2   吃完饭 ...

  •   吃完饭头发还未干透,他便开始对镜栉发束鬓,弄好仔细端详了一番,又整了整衣襟。
      刘媪看着他这一番动作,低头笑了笑。
      弄好后他拿起盒子要出门,对还坐着的刘媪说,“走了,刘媪早些歇息,不必留门。”
      “是,公子慢些。”刘媪在他身后说着。
      此刻已是亥时,街上商户都已闭门谢客,冷清幽暗的巷子里一辆马车静候在那,一位小少年翘着二郎腿倚在厢门边。
      他从后面过去想拔掉那人嘴上叼着的枝条,手陡然被制住,他立马用左手肘砸向对方的手,被擒住的右手得已解放。
      接着对方的拳头挥向他的颈侧,他身子一侧抓住那只手,用力扭转。
      那人顺着力转动身体,紧接着另一拳着对着他的腰部袭来,他只好加大手上的力道,转身躲过,先对方一步抬起腿将人踢了下去。
      他将盒子换了个手拿,“别闹了,他去了吗?”
      狗儿嘴上枝条早已吐了出去,瞥嘴坐在地上,揉着自己的手说,“我回来后,为了这事可一刻都没歇着,刚吃顿饱饭,差点被你这一脚踢出来了。”
      “去没去?”裴朝风问。
      “去了,去了,人也好着呢,能吃能睡。”狗儿叹了声气,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重新越上马车。
      裴朝风低头看了眼盒子,大步跨上马车催促道,“走。”
      狗儿得了指令,驾车驶出巷子,拐上宽阔的街道,车身摇摇晃晃,“阿哥,这种时候你为何要见他?东西我帮你找人送过去不就好了。”
      他坐在里面,思量着如何答这句话。
      为何?
      因为知己难遇,又几年未见,一肚子话要对他说罢了。
      可为一定要今天见吗?再过几天不行吗?
      是啊,他等不了,等不及,那年跟着队伍出城时望见道侧人群后一席青衣的祁岩,那时便想着定要早日归来。
      越往深想,那些往日刻意埋在心底的东西渐渐露出了形态。
      他的心似雷鼓一般撞击着胸膛。
      “阿哥?”狗儿掀开帘子唤回了他的思绪。
      “嗯?”裴朝风看着他。
      狗儿半倚在车厢门口,大半个身子还在外,说话时朝里面缩了缩,清了清嗓道,“我姐花了不少心思才办成的。”
      裴朝风勾起唇角,“明日赏赐会和文书一并下来。”
      “谢谢公子!”狗儿兴奋地将马车疾驰起来。
      将士从上到下都有赏赐,狗儿自然也有,不过狗儿为了给她姐姐买大宅子,正在拼命攒钱。
      马车很快行驶到一段较为明亮的路段,两座相连的两层阁楼矗立在街边,门头灯笼烛火灼灼,“芳露馆”几个字在灯火之下分外明晰,门前站立的灰衣仆役见到马车便上前来。
      一见是狗儿便知道里面是哪位贵客了。
      “可是裴公子?”其中一个仆役低声问狗儿。
      “正是。”狗儿把缰绳交给另一个仆役,跳下马车。
      车帘被拉起一角,他弯腰出去,下了马车,将盒子给了狗儿。
      狗儿看了他一眼,拿好盒子跟在他身后往里走。
      进了门绕过正对屋门的一处画屏,便隐约望见围坐在堂中旁的宾客谈笑风生。
      一条四方水渠环抱着中央那片朦胧之地,立在水渠边的木栏中部巧妙地嵌入了灯笼,用来引路,除却他所通行的路,唯乐妓弹奏的地方,烛火最为明亮。
      再往前走了几步,前面一位发鬓规整,脸上只淡淡上一层胭脂的女人迎了过来。
      “裴公子,听闻又要升迁,妾在这恭喜公子了。”郑媪笑着对他屈膝行礼。
      裴朝风笑了笑,“两年未见,郑媪风韵更甚往昔。”
      “公子取笑了。甚久不见,倒是公子越发俊朗了。”郑媪说。
      “有郑媪如此缪赞,甚为喜悦。还请带我到吴兄那。”裴朝风说。
      “好,请随我来。”郑媪做了个请的手势,快几步走在前面。
      狗儿靠了过来对小声他说:“公子,我去了。”
      他点了下头。
      穿过连廊时瞧见左右的院子里也同样热闹,众人载歌载舞好不快活。
      以前总爱拿上一壶酒坐这看着,别有一番趣味。
      如今他曾坐着的那块地方已经有一对男女,女人低头笑着,手拿罗帕掩住唇齿。一袭白衫的男人半背对着这边,手心里把玩着一只萧。
      那白皙的手十分熟悉,像刻在了记忆里,只露出一个指节便能认出来。
      女人察觉到来人,抬首见是郑媪,便微微颌首为礼。
      而那个男人顺着视线看过来。
      这张脸终于从回忆里,从那几张字里行间走到了眼前。
      他脚步顿住,定在原地,看着祁岩起身步履从容地走近,淡淡一笑,对他抱手欠身,声音似乎比从前更加清朗,“裴公子,许久未见。”
      两年多未见,祁岩似乎比从前清瘦了些。
      旁边的郑媪见裴朝风望着对方没说话,来回看了俩人一眼,出声打圆场,“祁公子,可玩的开心?”
      祁岩身形端立,一手执萧搁在身前,一手负于在身后,笑意温煦,“小瑶姑娘风趣幽默,叫人难不开怀。”
      “祁质子好雅兴。”裴朝风脸上有笑容,声音确着实冷淡。
      无人会在质子面前称其质子,当众揭穿人家的身份,无异于羞辱。
      话一出口,他便后悔不已。
      谁料祁岩丝毫不在意,依旧笑意融融,“神策军大胜归来,自然高兴。”
      也不知狗儿姐姐寻的谁邀请祁岩来的。
      郑媪见裴朝风神色不佳,紧忙笑着说,“裴公子今日也是来赴约,我先带他过去。小瑶陪好祁公子,等会我让人送壶好酒来。”
      “是。”小瑶微微欠身。
      有其他人在又不好多说,他只好跟着郑媪去了。
      余光见祁岩很快又和小瑶交谈了起来。
      连转头看他一眼都没有。
      距离越远,连余光也看不见后面那两道身影子了。
      “哎。”郑媪猛地一顿,往前踉跄。
      裴朝风目光收了回来,见郑媪即将要跌坐下去,他迅速伸出手拉了一把,脚步往后退了退,另一手箍住她的臂膀,以正身形,免得她顺着力跌过来。
      郑媪扶着他的手臂,低头看自己的裙琚,他才发觉刚刚没留神,走的太快,踩到她的裙摆了。
      “抱歉。”裴朝风松开手。
      郑媪正要开口。
      对面一道熟悉的声音打断了她。
      楼云抱着手臂倚在门边,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郑媪可曾见过这般粗心的男子?”
      他真是没料到,楼云现在不在家中举家欢庆,跑到这里来了。
      “你怎来了?”裴朝风问他。
      “我怎得不能来?”楼云大步走过来,搂住他的脖子往前走,“郑媪,我带他过去,你忙去吧。”
      “是。”郑媪微微欠身说。
      楼云在他耳边说,“就知你定不会安心待着,还好我家马夫耳朵灵,你和吴年一的话他可都听见了。”
      他无奈地被环住前行,进门转角时侧过头看了眼回廊,已经没了那俩人的踪影。
      “看什么呢?早走了。”楼云松开他。
      “你吃撑了闲的?你祖父竟也放你出来?”裴朝风没好气地问。
      “我这是来救你于水火。”楼云说。
      “偷偷来的?”裴朝风问。
      “说什么呢?我就不能去军营了?”楼云说。
      楼家家训严,但疼爱这个二公子,只要不触碰礼法,自小是想做什么便做什么,那年刚明经及第,转头又说要去参军,他家祖父闻言后夸其好男儿,做主同意了。
      于是楼云拉着无所事事的他一起去了军营。
      虽在军营不拖他后腿,但刚回来就带着他混在风月场所难免惹人口舌。
      “你刚回来就来这地方,被人嚼到天子耳朵里如何好?”裴朝风皱了皱眉说。
      “那你呢?”楼云说。
      “你我怎能一样?你可是楼侍郎的滴次子,家风甚好……”他话说一半楼云便出声打断了。
      楼云靠近小声说:“你都说我家家风甚好,家里人都知我与你交好,这么多年,又有谁说过我?”
      裴朝风看着他没说话,被楼云拉着往前走。
      这边倒是没有水渠围断开来,但有两层薄纱交叠着从二楼倾泻而下,穿堂风吹过时,像夕阳下荡漾的水波。
      靠近外围案桌的地方立了张屏风,辨不清里面所坐是男是女,往前看能模糊看见中间几个舞妓身轻似柳的跳动。
      他以前常来,见两个侍从站在那处,就知到了入口,侍从见来人便一同掀开薄纱,俩人并肩穿过这道门,里面舞妓正四散在各路轻裾漫舞,而他们身后的薄纱轻软落下。
      楼云带着他往里走,张望几眼就看见熟悉的几张面孔,吴年一和另外两位同僚同坐在一张长案上。
      中间各坐着一位女子。
      “哎,裴兄可算来了!”吴年一对他们招了招手。
      “你们这是换了衣服就来了?”裴朝风坐了下来。
      他旁边的同僚笑着说道,“那是自然。”
      裴朝风看了眼离的最近的婢女,轻声唤了一句,那女子小步快走过来,垂首立在案边。
      “帮我叫狗儿来。”裴朝风对她说。
      “嘿,怎么到这了还叫狗儿,以前可不这样,”吴年一咂摸了一下嘴,大笑着说:“莫不是把人肚子搞大后怕了!”
      吴年一年龄比他们都大,在沙场骁勇善战,对朋友仗义执言,却心无城府,想说什么便说什么,因为这个,很多功绩最后落不到自己头上。
      几人虽不知实情,但知裴朝风开得起玩笑。
      听了这话都笑了起来,三个姑娘在旁边只附和着微笑。
      唯楼云不声不响。
      他心感不好。
      接着就听到空杯重重砸在桌上的声音,响声引得周围的几桌都看了过来。
      他只好笑着抬手对着周围几桌抱了抱拳。
      “我从就前说过,那姑娘跟他没关系。”楼云语气肃正。
      桌上几人都看着楼云。
      裴朝风身子微微前倾,声音轻快,指着他们说:“你们这些人啊,怎么还学着外人来调侃我了,楼兄说的没错,那姑娘跟我没关系,下次可不许说了。”
      对面和吴年一坐在一起的同僚笑了起来,拿过酒壶给他和楼云斟了杯酒,“不说不说,吴兄玩笑话,不要放在心上。”
      楼云平时不怎么给人甩脸色,吴年一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忙举起酒杯说:“玩笑话,对不住,以酒谢罪。”
      他用腿在底下碰了碰楼云,也拿起酒杯回敬吴年一他们。
      楼云慢慢拿起酒杯,对着几人说:“对不住吴兄,我刚刚不是冲你,我是烦他这人有时候不爱多说几句。”
      “来,都在酒里!”一旁的同僚说。
      几个人一同仰头饮尽。
      “既不是真的,裴兄对外为何不做解释?”同僚又问。
      裴朝风摇了摇头,拿起筷子夹菜吃,“一张嘴哪抵得聊数张口,懒得说。”
      “那得让兄弟们知道啊。”吴年一拍了下桌子。
      他实在懒得说,说来说去不过家里这点事。
      坐在吴年一旁边的姑娘出了声,“我倒是知道点……”说着便看了过来,他轻点了下头。
      也不知道这位姑娘说的会是哪部别本。
      其他人目光齐齐聚在这个姑娘接下来要说的话里。
      他转头看了一圈,狗儿雀跃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眼前。
      “阿哥,何事?”狗儿蹲下来钻在他和楼云中间,将俩人挤向一边。
      他在狗儿耳边低语了几句。
      狗儿听完点点头,才转头跟楼云打招呼。
      “楼公子。”
      楼云拍了拍他的肩,“嗯,你……哎。”
      没等楼云说点什么,狗儿起身甩着手走了。
      裴朝风低头对着食案一阵笑。
      “你找小骗子来做什么?”楼云问。
      “要他拿壶好酒来。”裴朝风清了清嗓子说。
      旁边的故事讲的正热闹,吴年一皱起眉,转头问裴朝凤,“真的?”
      “什么?”裴朝风刚刚没听那位姑娘说些什么。
      “你二哥的?”吴年一又问。
      裴朝风没说话。
      “那姑娘现在带着孩子没名没分被养在外面?”一旁的同僚接着问。
      “嗯。”裴朝凤说。
      那时未娶正妻便娶个乐妓回去做小妾,让高门贵女家知晓,谁还愿意将自家女儿嫁给二哥,大娘子是万万不会让这事发生的。
      当时事情一发生,大街小巷开始谣传那肚里的孩子是他的种。
      可那段时间他总往质子府跑,未曾踏进过芳露馆。
      幸亏那姑娘还算明智,借着肚里的孩子要来了住处,裴府也定期会派人送去钱帛。
      父亲应了他不在府里住后,他就不愿去多做争辩了。
      不过,那姑娘忽然就闭嘴不言了,只说孩子是裴家的,不说是裴家哪个公子的,等那孩子真的落地后,坊间便开始有人传言孩子是二哥的。
      后来才在三水那知晓了,他被父亲关在府中时,是祁岩找到那姑娘,警示了一番……
      “裴兄心胸如此大度,实在佩服!”吴年一举起酒杯。
      “过誉。”裴朝风也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坐在吴年一旁边的姑娘又说:“狗儿姐弟碰上裴公子真是命好。”
      “姑娘碰上吴兄,命比狗儿好。”裴朝风勾起嘴角说。
      他一进来时,看这些人都觉着面熟,但唤不出名字。
      只知道每回跟吴年一来,吴年一身旁坐着的都是她。
      其他两位姑娘低头笑了起来。
      那姑娘侧坐着,用指尖戳了一下吴年一的脸,声音散漫,“他呀,看着五大三粗的,感情上小心着呢。”
      “战场上刀剑无眼,”吴年一抓住她的手放在腿上,另一手翘着大拇指在上方指了一圈,“这回你能见着哥几个,属实咱们是运气好。”
      这句话让他们几个想起了留在战场上的弟兄们。
      “那便更要今朝有酒今朝醉了!”裴朝风举杯。
      “裴公子说的没错,若心仪之人就在身旁更要珍惜才行。”坐在对面同僚旁的姑娘娇俏地说着。
      裴朝风看了她一眼。
      后面忽然传来一阵筝鸣乐声。
      众人循声望去,台上不知何时换了乐妓上来。
      狗儿姐姐端正坐在一台筝前,指尖灵动,轻轻勾挑琴弦,婉转柔和的音律漫开来。
      正好狗儿提着两壶酒回来了,走过来一边放了一瓶,随后坐在楼云旁边。
      裴朝风和狗儿将两瓶打开,给众人都满上了。
      “这不像是咱们馆内的酒。”其中一个姑娘说。
      “桑葚酒,大伙都尝尝。”裴朝风做了个请的手势。
      这是他特地找人酿的,一直存在冰窖里今天刚拿出来。
      几人端盏饮尽,称赞道,“香甜顺口,滋味甚好。”
      旁边一角,楼云细细琢磨嘴里的滋味,“我这怎得还有米酒味?”
      “嗯?”狗儿拿起酒壶嗅了嗅,两眼望着他,“公子莫不是味觉出了问题?”
      楼云又抿了一盏,细细品尝嘴里的味道,“没错,是有米酒。”
      “莫不是和你杯里之前剩的米酒参做一起了?”狗儿叫了一旁的婢女,“阿姐,劳烦拿个新盏来。”
      裴朝风已经背过身,屈起一条腿,倚靠在案桌边,一手搭在膝盖,指尖随着音律敲着。
      这样的日子对他们往日的日子来说十分难得,一曲已尽,几人有些意犹未尽。
      好在没一会便接上了下一曲。
      后面的吴年一拿起楼云手边的酒壶倒了一盏过去喝,“是有米酒味。”
      “我尝尝,”狗儿也倒了一杯,喝完笑了笑,“还真有。”
      裴朝风也转过身来喝了一杯,“不错。”
      狗儿给他们几人杯里都倒满,举起杯子跟双目已经开始有些迷离的楼云说,“楼公子,多谢你在军营对我的照顾。”
      他见楼云盯着狗儿时眯了眯眼睛。
      “又要骗什么?”楼云问。
      裴朝风低头笑了笑。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