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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回忆1   能见到 ...

  •   能见到宁熠是预想中最好的结果。
      他见过很多野魂,不愿意入轮回,谁去开解也没用,最后只能看着他们渐渐消亡,化为虚无和天地共存。
      以前打听到祁岩在城门那待过一段时间,可等他过去的时候什么也没有了。
      回忆开始在脑海里翻滚,想起那年战事大获全胜。
      宴会自午后开始,转眼夕阳已经隐没在暗夜里,秋风带着寒意扫过立在丹陛之下的官员,而众人目光都仰望笙歌不绝的殿内,期许着天子的传唤。
      裴朝风看了眼坐在灯火惶惶的殿内和各个官员推杯换盏的楼云,略抬了抬发麻的脚。
      看来和某人做的赌这回要输了。
      想什么便来什么,天子在殿内扬声开口,“听闻裴家小郎有勇有谋,孤身领人袭扰敌军后阵,扭转战局,着实功不可没,当以嘉奖。”
      众人目光齐齐聚了过来,赞引快步走到他身侧,微微躬身,低声朝他说:“公子请出班,面承圣谕。”
      裴朝风得到示意,强撑着麻木的双腿快步行至台阶下,执笏于胸前,朝殿内方向双膝跪下,行稽首之礼。
      “陛下过誉,破敌非臣一人之功,全仗陛下圣明,将士效死。蒙陛下垂念,臣惶恐,万死难报。”裴朝风朗声说道。
      殿内又传来天子混厚的声音,“卿与众将士效忠朝廷之心,朕知晓,阵亡将士当增厚抚恤,今许你都尉之职,裴小郎,切勿负朕所望。”
      裴朝风再度稽首,双手贴地,额头轻叩在上面,“臣谨记圣训,不敢有负陛下。”
      陛下畅笑了几声,声音虽不高昂,却依旧能响亮地在空阔的殿内环绕着,“没想到裴卿家,竟出了个武将。”
      往日素来严厉的声音此刻满是恭敬,“蒙陛下圣恩,犬子才得有所长进。”
      裴朝风跪在那,这道声音瞬间盖住了心中的喜悦。
      即使离家俩年多也还是听声就烦。
      立在侧旁的赞引平举起手,指向武官队列方向,裴朝风会意,执笏缓缓起身,微微欠身退回了班位。
      殿内已经皆是对陛下的夸誉。
      俩刻之后,侍中终于扬声唱出了“礼毕。”
      文武百官全部执笏行再拜大礼,齐声高喊:“吾皇万岁!”
      待陛下走了,百官起身按次序退离大殿。
      出了宫门同僚们都朝他投来祝贺。
      “晚上老地方一起喝点?”吴年一挑起一边眉毛说。
      “刚回来就要寻欢作乐,老吴,你这回命这么大原来是要用在其它地方。”另一个武将笑着说。
      旁边几个人哄笑起来。
      吴年一抱着官帽,大笑说:“哎,听出来了啊,妒忌我。”
      “家里人都在等,都快回吧。”裴朝风跟那些人说着,顺手推了一把吴年一要他别说了。
      “去不去啊?”吴年一踉跄了一下,还是追问着。
      “去。”裴朝风勾起嘴角说。
      “行。”吴年一得到答复便快步过去越上马背,风一样骑了出去。
      众人班师回朝,今早入的城,连家都还没回,折腾了大半天也都累了,都往自己马车去了,有人边走边调侃,“裴校尉平日在军营连荤话都不说,没想到回到都城现了原形啊。”
      有人从马车里探出半个身子,笑着说,“和吴校尉是相见恨晚。”
      裴朝风没说话,笑着看他们一个一个离开。
      又左右看了看,周围并未看到自家马车,打算在周围找找楼云,忽然一只手勾在肩上。
      “走。”楼云一身酒气,从后面出现揽着他朝右边走去。
      “正要找你呢。”裴朝风勾了勾嘴角。
      “以后管我叫爹吧,肯定称职。”楼云打了个响指说。
      裴朝风笑着甩开肩上的手,“这话留着下次在我小娘面前说。”
      “哎,不敢,不敢,”楼秋快步追上他,“我想裴都尉定是心胸宽广之人。”
      楼家马夫立在车旁,双手拱手对他们欠身,“小公子,楼公子。”
      “哎,回家。”楼云对马夫说,拉着裴朝凤上了车。
      “楼都尉,麻烦送我回裴府。”裴朝风随意坐了下来,叹气似地说。
      楼云转头看着他,“真?”
      “嗯。”裴朝风说。
      “这就要回家告状了?”楼云笑着架起一只腿。
      “嗯,告你倾慕有夫之妻。”裴朝风很欠地说。
      楼云急忙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指着他,“造谣可是要杖罚的!”
      裴朝风笑了起来,拿开他的手。
      马车已经缓缓往楼家驶行,楼云没有吩咐小斯,只是看着裴朝凤,过了一会儿靠近小声问他,“回家后还出去?”
      “嗯,军营。”裴朝风说。
      “扯吧,”楼云的手在面前晃了晃,声音更低了些,“质子府?”
      裴朝风没说话,为了不引人注目才决定回趟家再悄悄过去,毕竟现在身份不同,见祁岩必须要有正事还要登记通报,准许了才能见面,私下见面被发现容易落得个勾结外臣的罪名,对谁都不好。
      可是登记通报要许久,能在赴沙场前见到都不一定,再说也找不出什么场面上的由头见面。
      只好冒险一趟了。
      见裴朝风默认了,楼云一拳垂在他胸口,低沉的声线里带着些怒气,“你是不是被敌军打中了脑袋,这次咱们为什么久战不下?不就是因为祁质子的母国态度模糊,不肯出兵支援!你这一去要是被发现,你准备怎么办!”
      楼云这番话让他心头一颤,这些他都知道。
      可因为俩人身份从此就形同陌人吗。
      如今藩镇各怀异心,战争说来便来,上了战场便是数年,万一哪天时运不济,战死沙场便再无归还之日。
      “堂堂都尉竟殴打伤员!”裴朝风捂着痛处说。
      “装什么装,这一杵下去,能把你背后敛好的口子撞开,明日我便上街卖艺去。”楼云斜了他一眼。
      “好恶毒的人,竟要将我拉上街天天打。”裴朝风神情痛苦地说。
      楼云看着他,一时失语,叹了口气,“改天还是叫医官给你瞧瞧脑子吧。”
      “人家有名有姓,别总质子质子的。”裴朝风说。
      楼云沉默不语,磨了磨牙。
      俩人随着车厢摇晃,都没再言语。
      裴朝风挑开厢帘一角看了看,“无碍,我有一计。”
      “你有个鬼,你……你。”楼云没云出个什么来。
      “我怎得了?”裴朝风看着欲言又止的楼云问。
      楼云看着他,随后没好气地说,“平日总见你躲着看信,那信是不是祁岩来的?”
      信里除了聊些琐事,并未提到有任何关于军务之事,躲着看也是因为被别人发现总翻看一个男子的信未免有些奇怪。
      令他没想到的是楼云晚上竟装睡。
      “你晚上不睡偷看我看信?”裴朝风眉头轻皱。
      “你就说是与不是!”楼云像是咬紧了牙说的。
      裴朝风见楼云如此认真,也懒得捏造个人出来,便认了,“没错,我还没怪你偷看我,你为何这幅神情说起我?”
      楼云眉头越拧越紧,胸口快速起伏着,最后将脸甩向一边。
      裴朝风不知他在气什么。
      军营里每个人收到家里来的信,总是会开心许久,一字一句反复看。
      楼云半夜有时也总背对着他点起火折子,来回看一封都城来的信。
      片刻,楼云转过脸来已经面色如常,“你已到了弱冠之年,到时候我让我母亲替你张罗张罗。”
      裴朝风愣了愣,猜到楼云察觉了什么,还是明知故问,“怎得还操心上婚事了?”
      “你不想成婚?”楼云问。
      自然是想的,可他之前的名声在外,哪个姑娘愿意与他成婚。
      何况他如今也不想找女子成婚。
      “谁家敢把好姑娘嫁与我?”裴朝风斜了他一眼。
      楼云皱了皱眉,“你未免太消极了些,从前那些事又不是你做的,况且现在你现在战功显赫。待明日文书下来,不虚我说,媒婆自然是要来踏破你家门槛的。”
      裴朝风侧过身也架起一只脚,靠在厢板上,和楼云对望,心中并未对媒婆的到来有什么期待。
      “兄弟,麻烦送我回裴府。”裴朝风冲外喊着。
      “是。”马夫在外面应着。
      “我知你不听劝,但应知轻重。”楼云语重心长地说。
      裴朝风对他笑了笑。
      马车稳稳停在了裴府门口,下车时楼云还不忘警示他一句,“可记得?”
      裴朝风背对着马车摇了摇手。
      两侧纱灯幽幽照亮紧闭的角门,他抬手拈着门环叩响,门后传来家仆的声音。
      “何人也?”
      “裴朝风。”
      门后传来响动,木栓抽离,角门吱呀一声向内推开,家仆站在门边恭迎他。
      “小公子。”
      “嗯。”
      虽说很久没在家里住了,但府内角角落落还是熟悉的,他直径朝自己小院去。
      “小公子。”
      “小公子。”
      ……
      懒得一个一个应声。
      推开房门沉闷的气息扑面而来,偌大一个裴府竟无人打扫他的房间,他走进屋内看了看,眼前的桌椅已经积了一层薄灰。
      他轻吁一口气,去衣柜里翻出件一常服,拿近嗅了嗅,潮湿的闷味进入鼻腔,皱起眉将它扔在了一边,又去衣服里翻了翻,发现都一样。
      盯着扔在一旁的白衫看了看,决定拿这件衣服先将就着。
      听见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他没抬头去看,慢慢解下身上的官服。
      接着门被扣响了,小娘声音脆亮,“朝风回来了?”
      “嗯,在更衣。”裴朝风缓缓地说,抬手解开革带,褪去身上的官袍。
      他动作不疾不徐,穿戴整齐了才去开门。
      几人立在门外,他看着面前这张容貌秀丽的面容,岁月似乎没在她脸留下太多深刻的纹路。
      “我儿壮实了。”小娘眼中盛满欢喜看着他。
      “小娘近来可好?”裴朝风问。
      “好,我一切都好,”小娘声音里透着高兴,“军营日子可苦?”
      “不苦。”他见小娘抬手想要抚摸他的脸时微微弯下腰去,脸还未贴上去,便被快步走来婢女打断。
      “小娘,家主已从宫中归来,寻小公子过去。”婢女说。
      “好,我们这就过去。”小娘放下手。
      “只叫了小公子。”婢女又屈了下膝。
      “无碍,我在屋外侯着。”小娘说。
      裴朝风看了小娘一眼,没说话,跟着一块往前走。
      他放缓脚步,让小娘只距他半步之遥。
      小娘询问起刚刚来话的婢女,“家主今日喝的可多?”
      “步态稳健不像喝多。”婢女回话。
      小娘又转头吩咐跟在身后的婢女,“迎春,你去把煮好的醒酒汤端来。”
      “是。”迎春退了下去。
      他已经习以为常,等小娘仔细询问完父亲今日种种细节,差不多也走到了正厅前,他略微往前走了走和小娘拉开距离。
      进院子之前顺口问了一句,“小娘是要在这等父亲?”
      小娘闻言用手绢掩着嘴,轻声说,“嗯。”
      他沉默着不再言语,头也不回地跨过门槛,入了屋里一看,可谓座无虚席。
      父亲还是一身官服和大娘子做在上面,两位哥哥带着妻子各坐一边。
      一见他已经换了常服,父亲脸色一沉,将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放,方才在宴席上那般恭敬温和的声音已经变成了往日的呵斥声,“简直目无尊长。”
      “家主稍安勿躁,朝风刚回来应是累了。”大娘子在一旁温柔地劝说。
      “你别护着他,孩童时就爱说谎,礼记抄到犬肚去了,现在连基本礼法都已忘得一干二净。”父亲指着他说。
      一唱一和地都没给他行礼的机会,逮着这个空隙,他双膝下跪朝堂上之人行跪拜大礼。
      “父亲,母亲。”
      “好孩子,起来吧,如今你已是圣恩加身,可莫要再做出辜负圣恩之事。”大娘子嘴角浮着一抹笑意,神态端庄宽厚。
      “是朝风疏忽,请父亲赐家法。”裴朝风依旧跪伏在地。
      “小弟刚被天子褒奖,这是要父亲也拂逆天子恩泽吗?”二哥在一旁淡淡地说。
      裴朝风直起上身,对着侧方抱手,声音透着庄重,“天子仁厚,岂会怪罪为人父者管教自家孩儿。”
      父亲闻言眉梢松了些,鼻腔呼出一口气,“在军营倒是练出一副好嘴皮出来了。”
      “那便快些让他起来吧。”大娘子说。
      父亲拂了下袖子,缓缓说道,“还不快多谢你母亲。”
      “多谢父亲,母亲,”裴朝风慢慢起身,又转身对着旁边坐着的人作了个揖,“大哥,大嫂,二哥,二嫂。”
      几人对他点点头,见二嫂欲开口,他立马对着坐在高堂之上的人欠身作揖,“朝风负伤在身,不便多陪,望父亲母亲见谅。”
      “怎不早说,可要找郎中来瞧瞧?”大娘子露出担忧之色。
      “无碍,军中医官嘱咐好生修养即可。”裴朝风说。
      “那快快下去歇息吧。”大娘子又说。
      他抬眼看了一眼父亲,冷脸上依旧没有一丝笑意,语气里还是透着不悦,“退下吧。”
      裴朝风转身退下,听见父亲在后面感叹说脾气倒是收敛了不少。
      出了门看着立在门外的小娘,上前缓声说:“让人将我屋子打扫干净,官服洗净收好。”
      “好,你父亲刚刚又责骂你了?你别怪他,他都是为了你好。”小娘低声劝着,帮他整理起衣服前襟。
      裴朝风示意几个婢女退后几步。
      他轻拿开小娘的手,“我要出门,早膳后回。”
      小娘没说什么,从小到大都这样,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管也不多问,一心只放在父亲身上。
      所以他也不想管这个家里任何人,任何事。
      留小娘一干人等在门口,他大步穿过院落门廊,望见马夫正抱着草料放入料槽里。
      对方听见背后脚步声,转头看了一眼,定了两秒,随后瞪大了眼睛,黝黑的脸上堆起褶子。
      “小公子!”林伯把手头的料草一把塞入料槽,快步走了过来,欣喜地站在他面前用衣摆来回擦着双手。
      裴朝风被他的喜悦所感染,脸上浮出自然地笑容,“林伯,许久未见。”
      “是,小公子长大了,要不是穿了这身衣服我一下都没认出来。”林伯笑着说。
      “林伯,给我牵匹马出来吧。”裴朝风说。
      “公子可是跟着今早的队伍回来的?不在家歇着,明日家主定是要责怪你的。”林伯去牵了匹马出来,有些担忧地问。
      “嗯,不用担心,我走了。”裴朝风接过马绳,丝毫不担心这个问题。
      如今抢了那俩房的风头,指不定又要给他头上安什么帽子呢。
      子虚乌有的名头扣上,不如选称心的事自己来做的得好。
      牵着马出了裴府,他越上马背,朝自己家去。
      随着马背颠簸起伏,凉风掠耳才顿觉舒畅,改有机会真想叫上祁岩去马场好好驰骋一番。
      他嘴角浅浅勾起一丝弧度,脚轻碰了下马肚,马儿四蹄声响,回荡在人踪廖落的长街。
      那年和父亲撕破脸皮后顺口提了一句要搬出去住,亏得当时正在气头上一口便应了他这句话。
      今天要不是为了不闹得太难看,他也不愿去裴府。
      离西街越近路便没那么宽阔,他扯了下缰绳让速度慢了下来,悠悠转了两个角就到了熟悉的门户前,他越下马背一手拉着缰绳一手敲了敲木门。
      里面传来的脚步声一重一轻有些急促,门还没打开,一道沧桑的声音里带着兴奋和疑惑地询问,“是公子吗?”
      “是,你慢点。”裴朝风对着门缝里说。
      门被颤颤巍巍的手打开了,两鬓斑白的老妇人站在门里,手里握着烛柄,烛火摇曳,照着她脸上的笑容,那双浑沉的眼里满是惊喜,却很快又蒙上一层水光。
      “快,快,快进来,饭菜已经备好了。”刘媪扶着门边,身子一高一矮的摇晃着挪动脚步。
      裴朝风摸了摸马的脖子,松开缰绳,弯腰将地上的木杖拾起放入刘媪手中,“慢点。”
      “白日里狗儿过来,说你晚上回,我问他你可安好,他着急忙慌丢下一句好着呢就走了,这会见你全须全尾地回来,我高兴。”刘媪挪到一旁,让他牵马进门。
      他笑着将马栓在棚里,又走回去要扶人,被刘媪赶开了,“去去去,我自己走。”
      “行,等会再跟你说件让你高兴的事。”裴朝风笑的开怀,转身奔向主屋去。
      推开门便闻到熏香之气,想必是点了有一阵了,房间几案无尘,食案上也已摆满菜肴。
      此景看着心里松快不少。
      床上还放着一套备好的衣物,他过去拿上,快步去偏室沐浴。
      从头到尾洗净后感觉很久没这么像个人了,穿好衣服再回到屋里,刘媪手臂上搭着块布巾,拿着站在食案边叫他,“公子快些来吃,饭菜要凉了。”
      “嗯。”裴朝风走过去坐下,白日的宫宴上要站班听训,饭菜草草吃了几口,这会儿饥肠辘辘,恨不能全装到饭碗里来。
      刘媪拄着木杖缓慢地在他身后坐了下来,拿着布巾轻轻搽拭他发丝上的水。
      没一会儿就两碗饭下肚,他夹菜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这时,刘媪笑着问他,“公子,要说什么让我高兴的事?”
      “升官了,高兴吗?”裴朝风笑着夹了块肉放在嘴里,含糊地说。
      “又升官?可又受伤了?”身后的手停了下来。
      “伤已经好了,”裴朝风放下筷子转过脸来问她,“刘媪,我去年寄回来的东西可保管着?”
      “给你锁好的,”刘媪说,“现在要拿出来?”
      “嗯。”裴朝风说。
      刘媪放下布巾起身去了衣柜旁,边开锁边说,“公子如今是兄弟几个里最拔尖的,回家可会被挑刺?”
      裴朝风笑了笑,连在那个家里待过的下人都明眼似的,就他父亲愿意听不见看不到,闹到眼前去了便认为一切都是兄弟之间的玩笑。
      “无需他们开口说。”裴朝风说。
      刘媪打开一个箱子,从里面取出一个盒子,缓慢地走到他身侧将东西给他,又坐回了后面搽拭头发,语重心长,“小公子,你是我看着长大的,我知你为何总做些无礼之事,可每回被责骂时你心里也难受的。”
      裴朝风打开盒子的手顿了顿,“既然始终是要不痛快的,那不如在这之前做些让自己轻松的事,比被动接受要好。”
      后面没了声音,他转头看去,刘媪无声抹着泪。
      “怎还哭了?”裴朝风问。
      刘媪放下袖子,叹了下气,“就是替你委屈。”
      他单手撑在案边,笑了笑语调轻快地说:“有你替我委屈了,那我就不委屈了。”
      刘媪脸上重新扬起了笑容,“要真能这样就好了。”
      又看着他手里的盒子问:“这可是送与心仪之人的?”
      盒子里静置一枚像勺一样的白玉,整体通透无暇,顶端却不跟勺一样圆润,而是分出了几根粗齿来,手柄末端像莹白的玉珠嵌在上面。
      他合上盖子,对刘媪说:“送朋友的,烦请不要对外说。”
      “是。”刘媪微微颔首。
      野灵的意识很重要,如果它觉得回家十分近,那他很快就能到家,觉得远那便要像活着那样爬山涉水的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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