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三十四年，朕成了道光》傅筠洲

7、旻宁 读过书，会

　　第二日早起，旻宁做皇子时的旧档已经送来。

　　上书房的功课、随围的记载、皇子履历，加上一部厚厚的《养正书屋全集定本》，摆了两张几案。

　　弘历用过早膳，先翻履历。

　　乾隆四十七年生。

　　他的手停了一下。

　　眼下还是乾隆三十四年。

　　这个已经做了二十年皇帝的人，此刻连出生都还要再等十三年。

　　这种错位到了这里才真正有了一点奇异。

　　不过也只是一点。

　　六岁入上书房。

　　师傅名字一路列下去。

　　弘历看过，转手拿起诗文。

　　四十卷。

　　不少。

　　随手翻几篇，文章规矩，经史也熟。谈不上有多少逼人的才气，至少不是一个只靠师傅替他润几篇文字的人。

　　有些地方拘得很。

　　一句话明明可以舒展出去，偏偏收回来。

　　弘历翻到一处，唇边略有笑意。

　　这人写文章，倒像绮春园里皇太后口中的那个“皇帝”。

　　接着是乾隆五十六年木兰随围。

　　皇孙旻宁获鹿，受赏黄马褂、花翎。

　　弘历记不起这件事，毕竟还没发生。

　　可他看着那几行，觉得确实像自己会赏的。

　　围场上能不能射中，没那么多文章可做。

　　至少弓马没有坏。

　　再往后，是嘉庆十八年。

　　贼入禁门。

　　看到这里，弘历坐得比方才直了些。

　　人已经进宫。

　　旻宁取乌枪、撒袋、腰刀，连发两枪，都中。

　　弘历把那一段又看了一遍。

　　这比围场射鹿强得多。

　　外头来了多少人不清楚，宫里有无内应也不清楚，皇帝又不在宫中。此时敢拿枪出去，手还不乱，胆气是真的。

　　“不错。”

　　这一句说得很轻。

　　旁边宫人都垂着头。

　　嘉庆因此称他“有胆有识”，封智亲王。再看旻宁自己的奏报，却把事情说得很收，几乎没有邀功。

　　弘历把册子合上了一半。

　　这个孙子比镜子里那张瘦脸结实得多。

　　书读了。

　　弓马也过得去。

　　临事还敢动。

　　永琰那么早便把他立下来，自有他的道理。

　　再看即位以后。

　　省。

　　很省。

　　衣食器用，一处一处削。

　　弘历翻了几页，眉间渐渐有了点不耐。

　　自己少穿一件新衣，少摆两碟菜，能省多少。

　　不过这是旻宁自己的性子，爱省就省。宫中祭祀照常，政务也没因此停下；更没有把道人方士往内廷里招。

　　看到这里，弘历反倒觉得还好。

　　他把书推开，日头已经高了。

　　窗下的光从案角移到书页中央，照得纸面发白。宫人放下竹帘，屋里暗了一层。

　　这个旻宁，眼下看不出什么大毛病。

　　人拘些。

　　省得过头。

　　话大概也少。

　　仅此而已。

　　弘历忽然想到一件事。

　　“他去过江南么？”

　　旁边人去查，很快回来，说御极以后没有，做皇子时也没有。

　　弘历点了点头。

　　永琰去过。

　　乾隆四十九年最后一次南巡，永琰随驾。旻宁没有，也不算什么。皇帝本来就不可能把天下处处走遍。

　　只是亲眼看过一个地方，同只从折子和舆图上见过，总归不一样。

　　这个念头没有往下展开。

　　弘历的目光已经重新落回嘉庆十八年的宫变。

　　旻宁那一段办得没什么可挑。

　　那前面呢？

　　一群教匪，怎么能进紫禁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