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三十四年，朕成了道光》傅筠洲

6、嘉庆 永琰后来做

　　《仁宗实录》送来以后，弘历先从嘉庆四年看起。

　　太上皇帝崩。

　　再往后，和珅被拿。

　　罪款一条条列下去，僭妄、营私、家产诸事都有。弘历读得平静。若事情真到了这个地步，该办就办。后来自己用错了人，也不是什么不能认的事。

　　真正让他停下来的，是福长安。

　　傅恒最小的儿子。

　　乾隆三十四年，这孩子才九岁上下。弘历对他此刻的印象还只停在富察家那个小儿子，进宫时总跟在兄长后面。

　　嘉庆四年，他却已经是军机大臣。

　　永琰责他阿附和珅，又说福长安久在军机，对和珅诸事理应最清楚；尤其自己被立为皇太子以后，直到受宝，福长安有机会不同和珅一道入直，却从未寻机独对，将和珅罪状密陈。

　　弘历把那几行重新看了一遍。

　　殿里很静。

　　灯花忽然轻轻爆了一声。

　　福长安是军机大臣。

　　永琰那时是皇太子。

　　一个军机大臣，背着皇帝去找东宫，专门说领班军机如何如何——
　　这若叫忠，那什么才叫结党？

　　弘历把书页压平，神色已经冷下来。

　　受宝以后另说。

　　既受宝，名分已定，朝局也不同。可皇太子时期竟也拿来责他，实在叫人看不顺眼。

　　永琰的书都读到哪里去了。

　　他没有把这一句说出口。

　　继续往后。

　　福长安没死。

　　先受罚，后来又陆续起用，做过骁骑校、围场总管、总兵、副都统。差事一项项给，军机却再没回过。

　　这便有些意思。

　　若真觉得此人同和珅一路，不堪再用，后面那些差何必再给。既还肯用，偏偏不让回中枢，其中究竟隔着什么，实录不会替永琰写出来。

　　弘历靠着椅背，把前后几页又翻了一回。

　　针对福长安本人？

　　富察家？

　　还是他这个已经死去的太上皇？

　　一个念头到了这里，并没有继续往下。

　　猜人心没用。

　　再看。

　　福隆安早就进过军机。福长安后来也进去，兄弟两个还重叠过几年。

　　这在弘历看来，并没有什么可回避。

　　能办事，为什么不用？

　　姓富察又怎么了。

　　这个家里的人若真个个不中用，皇帝偏要往上抬，那才叫徇私。可傅恒、傅清、明瑞，哪一个不是自己挣出来的。

　　想到这里，永琮忽然从旧事里浮上来。

　　如果永琮还在。

　　弘历的目光停在灯下。

　　也只是这么一想。

　　永琮活到成年会是什么样，谁也说不准。

　　可若孝贤的儿子还在。

　　他又想到魏佳氏。

　　孝贤之后，魏佳氏在他身边的位置一点点重起来，若把前后几十年摊开看。

　　弘历把书翻过去。

　　再看嘉庆用人。

　　董诰还在。

　　王杰还在。

　　庆桂也用。

　　朱珪是永琰自己的老师，地方和部院都有历练，重用也不奇怪。

　　并没有一场把乾隆旧臣全换掉的清洗。

　　弘历越往下看，方才那一点针对富察家的疑意反而淡了。

　　很多事情，永琰办得还算有章法。

　　白莲教。

　　河工。

　　地方亏空。

　　该换人的时候换，该办人的时候办。也有拖延，也有失措，可做二十五年皇帝，哪能只拿几件事把人一笔勾死。

　　弘历翻到嘉庆四年的秘密立储。

　　旻宁。

　　这么早。

　　永琰刚真正亲政不久，已经把后继的人定下。

　　弘历想到镜里那张瘦脸。

　　又想到绮春园皇太后那几句家常。

　　这个孙子，倒值得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