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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道光 慎德堂、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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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光二十年。”
那太监说完便垂下头去。
窗外的蝉声没有停。盛夏的热气隔着纱窗往里漫,帐子、被褥、空气里都带着一点潮。弘历躺着没有动,目光越过床前的人,落到窗外浓得发暗的树影上。
圆明园。
七月。
道光二十年。
这几个词彼此之间,没有一处能接上他睡下前的那个晚上。
那太监跪得久了,额角已经出了汗,却不敢抬手擦。
弘历道:“起来。”
声音出口时,他自己先觉出不同。还是自己的语气,嗓音却沉一些,也干一些。
太监应声起身,仍旧躬着腰。
“叫什么?”
“奴才曹进喜。”
弘历没再问。
旁边的人已经悄悄上前,放下帐钩,捧水,取衣。没有人慌乱,也没有人互相递眼色。这里显然不是出了乱子;这些人每日都这样服侍床上的这个皇帝。
弘历起身。
脚落到地上时,他略微停了一下。
身体比从前轻。不是病后的虚弱,只是肩背和腰腿的分量全不一样。站直以后,那种陌生感更明显,仿佛一件穿惯了几十年的衣服忽然换了尺寸。
洗漱时,铜镜从旁边映过来。
镜里的人清瘦,脸颊略陷,眉眼并不衰老,只是整个人显得薄。额角已有岁月留下的痕迹,气色倒还平稳。
弘历只看了一回。
太瘦。
换衣的时候,外面已经有人来回今日的起居。先进膳,随后往绮春园请皇太后安,军机大臣照常入见,午后还有几件已经排定的召见。
弘历听完,只道:“照旧。”
早膳很快送来。
菜不多。粥、点心、几样小菜,摆得整齐,比他平日所用简省许多。他用了一些,宫人便无声撤下。
奏折已经送进来了。
最上面一本是直隶。
弘历翻开。
官衔先入眼。
总督。
下面是州县、钱粮、地方事务。行文的习惯和乾隆三十四年已有不同,字里偶尔也有他不熟的说法,可那些官名、地名、层层转奏的次序,全都还在。
第二本是山东。
第三本是河工。
再往后,还有吏部补授、地方案件、旗务。
几本看过,屋里那种陌生感反而淡了。
至少纸上的天下没有换。
直隶还叫直隶。
山东还叫山东。
总督、巡抚、六部、军机,一样不少。
弘历拿起朱笔。
笔杆比自己常用的细一些。
第一本批完,放到左边。第二本接上。河工那一本前后数字有一处不齐,他把前页翻回来,又看了一遍,在旁边留下几字。
曹进喜站得远远的。
起先还不时抬眼,后来见皇帝一件一件看下去,神色渐渐松了。
弘历没有留意他。
奏折还是奏折。
写得再变,送到御前以后,要看的东西并没有变。银子花在哪里,事情到底办没办,官员是在回话,还是把话说圆。
一旁换过一次茶。
入口太热。
弘历皱了皱眉:“凉些。”
曹进喜忙应是。
再翻下去,是湖北收缴民间私藏军器。数目很大,枪炮、刀矛、旧器全混在一处报上来。弘历把折子翻完,没在那个总数上多停,只看承办官如何设局收缴,有没有扰民。
还算干净。
朱笔落下。
日头渐渐升高,窗外树影短了一截。宫人把竹帘放低些,屋里暗下来,蝉声反倒更清楚。
弘历又拿起一本。
这一次,先看见了“英吉利”三个字。
手停住。
这个名字并不陌生。
西洋来的商人,在广东做买卖。宁波、定海,还有洪任辉北上天津的旧事,他都经手过。
弘历往下看。
兵船。
他重新把那一段看了一遍。
奏折里写的不是商船,是兵船。
再往下,浙江沿海防堵,福建续报,广东旧情,一件件牵出来。
弘历把旁边几本有关海疆的折子抽出来,摊到一处。
各地报来的船数不一。
十余。
二十余。
数艘。
他没有在这些数字上多费工夫。海上望船,本来就不会像营里点名一样整齐。
真正值得看的,是后面几行。
载兵。
不照常贸易。
登岸。
已有冲突。
弘历把那几本折子排开。
窗外传来脚步。
很快有人进来禀:“军机大臣候见。”
弘历抬头。
“叫进来。”
不多时,五个人依次入殿。
最前面那个年纪不轻,神情沉稳,旁边一人白发更多,坐下时动作稍慢,后面几个依次落座,各有分寸。
递牌就在手边。
穆彰阿。
潘世恩。
王鼎。
隆文。
何汝霖。
他只看了一遍,随后把浙江那本奏折往前一推。
“怎么认作兵船?”
最前面的穆彰阿答得很快:“回皇上,地方探报,夷船炮位甚多,所到之处又非照常贸易。”
弘历听完,目光落回纸上。
“炮多不算。”
殿里静着。
他把那一页翻过去。
“载兵、不贸易、上岸,才算。”
穆彰阿应了一声。
“接着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