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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定海 七月初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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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七。
一早,西峰秀色已经设了供。
瓜果、花木、巧物依次陈列,内廷各处也比平日热闹。十番乐隔水传来,时近时远。皇贵妃带着宫眷过去拈香,几个阿哥也跟着去看了承应戏。
弘历对此并不陌生。
七夕本来就这样过。
只是眼前的西峰秀色同记忆里已经不全一样。树木更深,水岸也改了些。升平署演的折子,有的听过,有的没有。
午后回慎德堂,园子里仍有过节的声气。
廊下应节的彩饰还没有撤,湖那边偶尔有丝竹和锣鼓传来。弘历刚翻开一本折子,外头脚步忽然快起来。
曹进喜进来,手里已经多了一封急递。
“浙江奏到。”
弘历伸手。
封套上是乌尔恭额。
折子打开,前面仍说夷船,往下便是几行军情。
逆夷占据定海。
依城固守。
纸上的墨迹并不比别处更重。
乌尔恭额仍照样写下去,写调兵,写镇海、宁波诸处防守,写候援会剿。
湖那边忽然传来一阵锣鼓。
隔得远,又有水面和树木挡着,到慎德堂时已经听不清曲牌,只剩几下闷响。
今日七夕。
戏还没有散。
弘历的手停在那一页上。
片刻后,他道:“军机。”
穆彰阿来得很快。
外头日头正盛,朝服后背已有一点汗色。他行礼以后,弘历把奏折递过去。
“看过了?”
“看过。”
“六月十三以后,浙江还有报么?”
“没有。”
“这一折怎么递的?”
穆彰阿略停了一下。
“仍照常驿递。”
弘历抬起眼。
一座城已经失了。
浙江巡抚写完以后,还是照常驿递。
他没有发作,只把折子重新拿回来。
“乌尔恭额呢?”
“在镇海。”
“邓廷桢现在福建?”
“是。”
“叫他去浙江。到镇海以后,浙江巡抚印务先兼起来。”
穆彰阿领旨。
“乌尔恭额革职,留军前。”
穆彰阿再次应下。
人就在浙江,兵也已经调起来。后面的仗还要打,眼下把人押回京并没有多少用处。
弘历把手边的浙洋图展开。
定海在海上。
宁波在西。
镇海更近内地。
岛屿密密散在沿岸之外,地图并不大,却看得人眼花。
“定海怎么失的?”
穆彰阿低头翻折。
折内写得并不清楚。
张朝发受伤,定海县也没有单独奏到,水师各营报文尚未入京。
弘历听完,只道:“传谕浙江。”
穆彰阿候着。
“定海失守始末,着查明具奏。水陆官兵如何接仗,何时退,所存兵炮钱粮若干,一并报来。”
他说到这里,手指在奏折上轻轻一点。
“军情所报,务须明白。”
穆彰阿低头:“嗻。”
这便够了。
他不要浙江写一篇认罪文章,也不要乌尔恭额把每一句话都解释给北京听。一座城怎么丢的,后面还能不能守,总该让皇帝看得明白。
穆彰阿又奏拟严饬江苏、山东、直隶沿海。
弘历问:“前旨呢?”
“已经下过。”
“照前旨。”
他看着地图。
“先料理浙江。”
外头戏声渐渐远了。
弘历的目光落在“定海”两个字上。
乾隆二十年前后,英吉利商船便到过这一带。他们嫌广东诸事不便,又觉得浙江贸易有利,总想往宁波来。
后来还有洪任辉。
从南边一路坐船到了天津。
当年不过是商人越级告状。该查的查,该办的办,宁波也不能因为有人来闹一场便随便开放给西洋商船。
那时弘历不喜欢洋船越聚越往北。
浙江近江南。
海路再往上,便是山东、直隶。
如今还是这条海。
还是这个地方。
只是当年来的是商船。
这次来的是兵船。
弘历望着图,忽然道:
“又是定海。”
他的手指沿着海岸缓缓往北。
浙江。
江苏。
山东。
直隶。
最后是天津。
湖那边的承应戏已经散了,方才断断续续的锣鼓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慎德堂里只剩夏日的蝉鸣。
弘历把乌尔恭额的奏折压在地图一角。
七夕的巧果还在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