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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她不想做谁的贤内助 所有人都觉 ...

  •   第二天,上午十一点五十二分,孟夏的微信准时跳了出来。

      “到了没?”

      林望书站在餐厅楼下,抬头确认了一眼招牌,回她:“楼下。”

      “今天居然没迟到。”

      “昨天谁迟到了?”

      “七点聚会,你七点二十到。”

      “合理延误。”

      “你以后项目close晚二十分钟,也这么跟客户解释?”

      林望书笑了一下,慢悠悠地打字:“项目close按天算。”

      孟夏回得很快。

      “滚上来。”

      林望书收起手机,推门进了餐厅。

      地方是孟夏挑的,在华侨城,一家开了很多年的粤菜馆。装修不算特别讲究,桌椅却收拾得干净,门口摆着几盆长势很好的绿植。这个时间还没到饭点,店里客人不多,服务生正端着一壶茶往里面走。

      林望书报了孟夏的名字,被领到靠窗的位置。

      孟夏已经坐在那里,正低头看菜单,听见脚步声便抬起头。

      “哟,真没迟到。”

      “你能不能换个话题?”

      “不能。”

      林望书懒得理她,目光落到对面那个女人身上。

      短发,白衬衫,袖口随意挽到手肘,腕上一只很细的手表。对方看起来比学生时代成熟不少,眉眼间倒仍有几分熟悉。

      林望书还在辨认,女人已经笑着站起身。叫了她的名字:“林望书?”

      她怔了一下,随即也笑了。

      “梁清学姐?”

      “还认得我?”

      “差点没认出来。”

      孟夏在旁边翻了个白眼:“你可以不说后半句。”

      “那显得多虚伪。”

      梁清被逗笑了,伸手示意她坐:“没关系,我也差点没认出来你。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林望书把包放在身侧,随口问道。

      梁清认真看了她两眼。

      “以前在学校见你的时候,感觉还是个小姑娘。现在像是随时准备跟人谈生意。”

      孟夏立刻接话:“她昨天跟我们吃饭也是这个状态,坐下来没多久就开始问别人在哪家公司、做什么业务。”

      “职业病。”林望书笑着拿起菜单,“你又不是不知道。”

      “知道,所以我提前警告你,今天先吃饭。”

      “好。”

      她答应得很痛快。

      孟夏狐疑地看着她:“真答应?”

      “你怎么对我一点信任都没有?”

      “因为我认识你太久了。”

      梁清笑着给她倒了杯茶。

      林望书接过来,道了声谢。

      她跟梁清其实算不上认识。

      梁清比她高三届。林望书大一的时候,对方已经大四了。经济学院每届总有那么几个名字格外响亮的人,奖学金、交换项目、商赛、学生组织,几乎在哪份名单上都能看见。

      梁清就是其中之一。

      那时候林望书还在学院的宣传栏里见过她的照片。后来听说她去了美国读书,再往后的事情,便不太清楚了。

      “学姐什么时候回国的?”她问。

      “三年前。”梁清把茶壶放回桌上,“先在上海待了几个月,后来回深圳创业。”

      “回来就创业?”林望书问。

      “差不多。最开始只是有个想法,真正把公司做起来还是后面的事。”

      “做宠物医疗?”

      “嗯。”

      林望书下意识追问:“连锁?”

      话音刚落,孟夏就转头看她。

      她端起茶杯,十分识趣地改口:“行,我闭嘴。”

      梁清笑了起来。

      “没事,你问吧。”

      林望书立刻把杯子放下。

      “多少家?”

      “十一家。”

      “都在深圳?”

      “深圳七家,广州四家。”

      “直营?”

      “全部直营。”

      “盈利的有几家?”

      梁清看着她,眼里渐渐有了笑意。

      “六家。”

      “客单价大概...”

      “林望书”,孟夏终于忍不住打断她:“你是不是忘了我昨天跟你说什么?”

      林望书一脸无辜:“是学姐让我问的。”

      “她客气一下你听不出来?”

      “我觉得她挺真诚的。”

      梁清在旁边笑得不行,索性伸手把菜单推到她面前:“先点菜吧。等会儿再聊。”

      林望书这才收了心,低头翻起菜单。

      她上午没吃多少东西,飞机又是下午三点多的,便点了几样上菜快的。孟夏嫌她点得太素,又添了一份烧鹅和一份虾饺。

      等服务生走了,三个人才慢慢聊起这些年的事情。

      梁清问她在伦敦读书的经历,也问她为什么后来去了上海。

      林望书说起刚毕业那阵子,倒没觉得有什么值得美化的:“当时拿了几个offer,最后选了呈锋。”

      “为什么?”梁清问。

      “给的钱最多。”

      孟夏闭上眼,长长叹了口气:“你能不能稍微包装一下?”

      林望书不明所以地看她。

      “包装什么?”

      孟夏:“比如职业发展、成长空间,或者你从小就对金融充满热情。”

      “也有啊。”

      “那你为什么不先说?”

      “因为钱排前面。”

      梁清笑出了声,有些好奇地问:“你从大学就这么直接?”

      “她一直这样。”孟夏替她回答。

      “你别抢我话。”

      “那你自己说。”

      林望书想了想,点头道:“差不多吧。”

      梁清笑着摇头,说:“不过你能一直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也挺好。”

      “现在还挺喜欢的。”林望书说。

      “听孟夏说,你们这行工作强度不低。”

      “是挺忙。”

      “那还喜欢?”

      “忙跟喜欢又不冲突。”

      她说得理所当然,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梁清看了她一会儿,忽然问:“孟夏说你最近准备升VP?”

      “不是准备。”

      林望书放下杯子,纠正得很认真:“是正在升。”

      孟夏立刻朝梁清摊了摊手。

      “看见没有?”

      梁清忍着笑:“这两个说法区别很大吗?”

      “当然。”

      “哪里不一样?”

      “准备升,听着像是能升就升,升不了也没关系。”林望书夹起一只虾饺,“正在升,说明我已经开始争取了。”

      梁清有些好奇:“那如果今年没升呢?”

      “明年再升。”

      “明年也没升?”

      “那就换一家。”

      孟夏笑得肩膀直抖,说:“你听听,根本不带犹豫的。”

      “这有什么好犹豫的?”林望书不解地看她,“总不能因为今年没拿到,就突然不想要了吧?”

      梁清望着她,过了片刻才笑道:“你倒是一直很清楚自己要什么。”

      “也不是一直。”

      “现在呢?”

      “现在清楚一点。”

      林望书说完,低头尝了口烧鹅。

      皮烤得很脆,酱汁也好,她眼睛一亮,顺手把盘子往孟夏那边推了推。推荐道:“这个好吃。”

      孟夏瞪她:“你刚刚不是说不吃这么多?”

      “现在改变主意了。”

      “你这个人真是……”

      梁清看着她们两个,忍不住笑了。

      她原本对林望书的印象,还停留在多年前那个漂亮、成绩不错的经济学院小学妹身上。

      如今面对面坐下来,才发现对方跟自己想象中不太一样。

      林望书谈起事业时很认真,甚至带着一点毫不掩饰的野心,可一旦离开工作话题,又能跟孟夏为了一盘烧鹅拌半天嘴。并不总是那副精明干练的模样。

      倒挺有意思。

      真正聊到梁清的公司,已经是十二点四十。

      这次是梁清自己先开的口:“其实今天约你出来,我确实有件事想请教。”

      林望书正准备伸筷子,闻言停了一下。

      “你说。”

      “先声明,不是融资。”

      “嗯。”

      “至少现在不是。”

      “也行。”

      梁清挑眉:“你不失望?”

      “以后可能是啊”,林望书认真地回道。

      孟夏当场笑出了声。

      梁清也忍不住笑,说:“看来孟夏没说错。”

      “她说什么了?”林望书问。

      梁清:“说你现在看谁都像潜在客户。”

      林望书慢慢转过头。

      孟夏端着茶杯,神色坦然:“我又没说错。”

      “晚上收拾你。”

      “怕你啊?”

      两个人互相瞪了一眼。

      梁清等她们闹完,才重新开口:“是这样,我们公司还有一个联合创始人,最开始就是我们两个人一起做的。”

      林望书收起笑意,点点头。

      “嗯。”

      “前几年规模小,很多事情商量一下就过去了。现在开始扩张,意见反而越来越不一致。”

      “主要是经营方向?”

      “有这个问题,不过眼下更麻烦的是融资。”

      梁清拿起手机,翻出一份文件,翻到某一页,把手机放到林望书面前,边示意她看,边说:“有家大型宠物集团想投我们,八千万。”

      “估值呢?”

      梁清说了一个数字。

      林望书听完,微微挑了下眉:“给得不低。”

      “是。除了钱,他们还答应提供渠道、药品、保险和供应链资源。”

      “听着不错。”

      “所以我才纠结。”

      梁清把手机递过来,说:“这是他们发的条款摘要,还没到正式协议那一步。”

      林望书看了一眼,没有立刻接。

      “你先说说最在意哪几条。”

      梁清低头翻了翻。

      “首先,他们要一个董事席位。”

      “正常。”

      “后续融资优先跟投。”

      “也不奇怪,具体得看怎么写。”

      “然后,他们旗下的药品、保险和供应链,同等条件下要优先合作。”

      林望书抬起眼,问:“同等条件由谁判断?”

      梁清顿了一下。

      “没写。”

      “继续。”

      “还有一条,如果未来公司整体出售,他们享有优先购买权。”

      这一次,林望书没马上接话。

      她把茶杯放下,问道:“这个条款你们谈过吗?”

      “还没有。”

      “你合伙人什么态度?”

      “他觉得可以接受。”

      “你呢?”

      梁清抿了抿唇,过了几秒才说道:“我不太舒服。”

      “为什么?”

      “说不上来。”

      她低头看着手机,似乎有些烦躁:“钱是我们需要的,资源也确实有用。可我总觉得,这里面有些东西不太对。”

      林望书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轻声说:“那先别签。”

      梁清抬起头,问:“这么直接?”

      林望书:“你自己都没想明白,为什么要急着签?”

      梁清下意识地补充:“但这家给的条件真的不错。”

      “我没说不拿。”

      “那你的意思是?”

      林望书想了想,从旁边抽了一张干净的纸巾,又向服务生借了支笔。

      她在纸巾上写了三个词。

      钱。

      资源。

      选择权。

      写完以后,把纸巾推到梁清面前。说:“他们给你前两个,可能会限制你第三个。”

      梁清低头看了看,有些不确定地问:“有这么严重?”

      “不一定。”

      林望书把笔放在手边,语气平缓了些:“得看你以后想把公司做成什么样。如果你本来就希望将来卖给产业集团,那现在引进一家合适的产业方,未必是坏事。”

      “如果我不想卖呢?”

      “那就要仔细看了。”

      她用笔尖轻轻点了点最后一个词,说:“比如你拿了他们的钱,以后另一家宠物集团想投你,甚至开出更好的条件,他们会不会介意?”

      梁清没有说话。

      林望书继续说:“再比如供应链。今天他们给你的采购价不错,所以你愿意合作。可明年你发现另一家供应商更便宜,服务也更好,怎么办?”

      “同等条件优先合作。”

      “问题就在这儿。”林望书抬头看她,“什么叫同等条件?只比价格,还是比账期、配送、售后、返利?你们现在连定义都没写清楚。”

      梁清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还有保险业务。”林望书继续说道,“你们以后如果想自己做宠物保险相关服务,会不会跟股东现有业务冲突?他们承诺的渠道资源,是无偿提供,还是要另签合作协议?如果没有达到预期,算谁的问题?”

      梁清低头翻着那份条款摘要,半晌没有说话。

      孟夏原本一直在旁边听着,这时终于忍不住插了一句:“怎么感觉跟结婚一样?”

      林望书转头看她。

      “哪里一样?”

      “结婚前觉得什么都能商量,结婚以后发现当初没说清楚的事全是问题。”

      梁清笑了。

      “好像还真有点。”

      “差不多。”林望书也笑,“不过投资比结婚容易算账。”

      “为什么?”

      “至少有Excel。”

      孟夏一口茶差点呛出来:“你脑子里能不能有点别的东西?”

      “有啊。”

      “什么?”

      “PowerPoint。”

      梁清彻底笑出了声。

      刚才因为条款而有些紧绷的气氛,也终于缓和下来。

      笑过以后,她又把那张纸巾拿起来看了一遍。认真地看向林望书,问:“如果是你,你会拿吗?”

      林望书想了想,摇头。

      “不知道。”

      “为什么?”

      “我又不是你。”

      “假设一下呢?”

      “没法假设。”

      她见梁清仍然望着自己,便认真解释道:“我不知道这八千万对你现在有多重要,也不知道你跟合伙人分别想把公司做到什么程度。更不知道,如果有些东西必须放弃,你最舍不得的是什么。”

      梁清慢慢放下手机。

      “所以?”

      “所以我现在告诉你拿或者不拿,都不负责任。”

      林望书重新拿起笔,在纸巾旁边写了几个小字。

      然后说:“我能帮你做的是把条款拆开,告诉你哪些风险可以谈,哪些需要设限制,哪些最好直接删掉。至于这笔钱到底值不值得拿,还是得你自己决定。”

      “FA不是应该帮客户做判断吗?”

      “可以给建议,但不能替客户做决定。”

      林望书笑了一下:“毕竟公司是你创的,又不是我创的。以后真出问题,不能让你拿着这张纸巾来找我算账吧?”

      梁清低头看着纸巾,也笑了:“你还挺会给自己留后路。”

      “职业习惯。”

      “那如果真让你来做,你会先谈哪一条?”

      “优先购买权。”

      林望书几乎没犹豫,直接说:“能删最好。实在删不掉,就把适用范围、触发条件、行权期限和程序写清楚,不能让它以后变成一个谁都绕不过去的障碍。”

      “董事席位呢?”

      “看投后持股比例,也看你们董事会现在怎么设置。可以先讨论观察员席位,但对方未必接受。”

      “优先合作?”

      “限定具体品类和期限,价格机制要明确。还有,不能妨碍你们正常选择更合适的供应商。”

      梁清一边听,一边在手机上记。

      她记得很认真,偶尔会抬头追问一两句。

      林望书也不急,碰到自己无法仅凭摘要判断的地方,就直接告诉她需要看正式文件,最好让律师参与。

      两个人后来又聊了将近四十分钟。

      菜早已经吃完,服务生来添过两次茶。

      ...

      最后,她们依旧没得出到底要不要拿这八千万的答案。

      不过梁清显然没有刚开始那么烦躁了。

      至少她已经知道,下一步应该做什么。

      “我觉得我得先跟合伙人好好聊一次。”梁清合上手机,似是和林望书说,也好像是和自己说。

      “嗯。”

      梁清:“以前总觉得我们目标一样,都是想把公司做大。现在想想,好像‘做大’两个字,对我们俩的意思也不一样。”

      林望书点头,认可道:“这个比八千万本身重要。”

      “是。”

      梁清低头看着那张纸巾,忽然把它折了两下,放进包里。

      林望书有些好笑,问:“你留它干什么?”

      “纪念。”

      林望书:“一张纸巾有什么好纪念的?”

      “以后公司上市了,拿出来裱起来。”

      林望书:“那你记得写我名字。”

      梁清笑着看她:“为什么?”

      “证明我说过这些话。”

      “还要钱?”

      “当然。”

      孟夏坐在旁边,笑得不行,说:“我觉得你俩真的挺适合认识。”

      “我也觉得。”梁清点头,随后看向林望书,“以后真融资的话——”

      “找我”,林望书快速补上。

      梁清噎了一下。

      林望书眨眨眼:“怎么了?”

      梁清:“你能让我把话说完吗?”

      “可以。”

      “那我重来。”

      梁清清了清嗓子,故作正经地说道:“以后真融资的话——”

      “找我。”

      孟夏直接趴在桌上笑了起来。

      梁清也拿她没办法,笑着伸手去拿包。然后说:“行,找你,行了吧?”

      “那说定了。”

      林望书朝她伸出手。

      梁清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握住。

      “说定了。”

      ---

      一点二十,三个人走出餐厅。

      孟夏下午还有事,司机已经在路边等着。她临上车前仍不忘叮嘱林望书,回上海以后记得联系,别每次都等人主动找她。

      “知道了。”林望书替她关上车门,“你怎么跟我妈似的?”

      孟夏隔着车窗瞪她。

      “你再说一遍?”

      “路上小心。”

      “林望书!”

      车子开出去的时候,林望书还站在路边笑。

      梁清看着她们两个,忍不住感慨:“你们感情真好。”

      “大学一个宿舍住了四年。”林望书说,“她知道我太多黑历史了。”

      “比如?”

      “比如我大二那年...”

      她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

      梁清好奇:“怎么了?”

      “算了。”

      “怎么不说了?”

      “想起来有点丢人。”

      梁清笑了起来。

      两个人沿着路边往前走了一小段,等各自叫的车。

      午后的深圳有些闷热,路边的树荫遮住了大半阳光,偶尔有风吹过来,仍带着潮气。

      梁清忽然问她:“你是不是一直都这样?”

      “哪样?”

      “特别知道自己要什么。”

      林望书想了想:“也不是。”

      “我还以为你从大学就这样。”

      “大学的时候哪懂这么多。”她笑着说,“那时候觉得自己什么都想要,其实很多事情根本没想清楚。”

      “现在呢?”

      “现在知道得多一点。”

      “比如?”

      “想升VP,想赚钱,想以后自己拿项目。”

      她掰着手指算了算,又补了一句:“还想做更大的deal。”

      “再以后呢?”

      林望书摇头,很诚实地说:“不知道。”

      梁清有些意外:“你也有不知道的时候?”

      “当然有啊。”

      她笑着看向对方。

      “等真到了那一步,再想下一步不就行了?”

      梁清望着她,忽然笑了。说:“我以前对你其实有点印象。”

      “什么印象?”

      “经济学院那个很漂亮的小学妹。”

      林望书立刻笑起来,瞬间切换回当时在深大读书时候的林望书状态,开口说道:“谢谢学姐。”

      “还有一个。”

      “什么?”

      梁清想了想,随口说道:“周叙白的女朋友。”

      林望书脸上的笑意停了一瞬。

      很短...

      短到梁清几乎没有察觉。

      “你还记得他?”她问。

      “当然记得。”

      梁清说起这个名字时,语气很自然:“他当时在学校挺有名的吧?生科院的。”

      “嗯。”

      “你们好像谈了两年多?”

      “差不多。”

      “我记得你们感情特别好。”

      林望书笑了笑,说:“还行。”

      梁清:“那时候我们都觉得你们会一直谈下去。”

      “是吗?”

      “真的。”

      梁清侧过头看她,说:“他成绩好,人也稳,家里条件又不错。你们两个站在一起,大家都觉得特别般配。”

      林望书没接话。

      般配。

      这个词,她以前听过很多次。

      孟夏说过,同学说过,连她母亲也说过。

      周叙白比她大一届,生物科学专业。

      两个人大一认识,大二正式在一起。

      他是那种很容易让长辈喜欢的男生。成绩好,脾气温和,说话做事都很有分寸。平时很少跟人争执,遇到事情也不急,总能慢慢想出解决的办法。

      恋爱的时候,他对她很好。

      会在她下课以后等在教学楼门口,会记得她哪天有考试,也会在她忙得顾不上吃早饭时,顺路给她带一份早餐。

      她准备申请英国硕士的时候,周叙白帮她看过CV。她有一回发烧,躺在宿舍里睡了一整天,他就在楼下等了三个多小时,直到她醒来回消息。

      林望书那时候确实很喜欢他。

      而且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觉得他们会一直这样谈下去。

      没有谁做错过什么,也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矛盾。至少在最初的两年里,他们的恋爱称得上顺利。

      “他现在还在深圳,你知道吗?”梁清忽然问。

      林望书回过神。

      “知道一点。”

      “你们还有联系?”

      “没有。”

      “他现在在远景生物。”

      “嗯。”

      “听说已经做到部门负责人了。”

      林望书有些意外:“这么快?”

      “我也是听别人说的,不一定准确。”

      “那挺厉害的”,她说得很真诚。

      梁清看了她一眼,忍不住问:“你一点都不好奇?”

      “好奇什么?”

      “他现在怎么样啊。”

      林望书笑了:“你刚才不是已经告诉我了吗?”

      梁清一愣,也笑起来。

      “也是。”

      两个人安静地站了一会儿。

      过了片刻,梁清又问:“不过你们当年为什么分手?”

      林望书没有立刻回答。

      这个问题,已经很多年没人问过她了。

      “很久了。”她说。

      梁清意识到自己可能问得有些冒昧,连忙笑了笑:“不能说就算了,我也是随口问问。”

      “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林望书抬头看了眼街对面,平静地说:“就是后来发现,想过的生活不太一样。”

      “因为异地?”

      “不是。”

      “那是?”

      林望书想了一会儿。

      她知道梁清没有恶意,只是事情真要说起来,并不是三两句话就能解释清楚的。

      正好她叫的车停到了路边。

      她拉开车门,把包放进去,才回头笑道:“以后有机会再告诉你。”

      梁清也没再追问。

      “行。那上海见。”

      “上海见。”

      林望书朝她摆摆手,坐进车里。

      ---

      车子往机场开。

      刚过了一个路口,司机问她空调温度合不合适。

      林望书回应道:“可以,谢谢。”

      林望书把安全带拉好,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微信里多了几条工作消息。

      小陈问她澜图那边进展如何,王成则发来一份新的项目资料,让她回上海以后有空再看。

      她先回复了小陈,又把那份资料存进文件夹。

      处理完这些,手机便安静下来......

      ...

      林望书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一栋栋往后退的楼。

      她没有去搜周叙白的名字,也没有打开朋友圈。

      分手以后,两个人几乎没有再联系过。只是刚才突然听见这个名字,还是让她想起了不少以前的事情。

      尤其是大三那年。

      她拿到UCL录取通知的那个晚上。

      邮件是下午来的。

      林望书看了三遍,确认上面的名字确实是自己,又把申请系统打开重新核对了一遍。等终于确信没看错,她几乎是立刻给周叙白打了电话。

      “我拿到了!”

      电话那头有些吵,周叙白似乎刚从实验室出来。

      “什么拿到了?”

      “UCL!”

      她的声音压不住地往上扬。

      “录取!”

      周叙白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真的?”

      “真的!”

      “恭喜啊,望书。”

      “我就说我能申上吧!”

      “嗯,厉害。”

      “你之前还说我申得太高。”

      “我什么时候说过?”

      “去年啊。”

      “我说的是可以多申几个保底。”

      “一个意思。”

      “这怎么能是一个意思?”

      林望书心情太好,懒得跟他争:“反正我拿到了。”

      周叙白在电话那头笑:“知道了。晚上想吃什么?我请你。”

      “我要吃好的。”

      “行。”

      “贵的。”

      “也行。”

      “那我可不客气了。”

      “你什么时候跟我客气过?”

      她笑得不行。

      那天晚上,他们去了学校附近一家餐厅。

      林望书把邮件打开给他看,一遍不够,还翻到项目介绍那一页,兴致勃勃地讲自己为什么想去。

      她已经在网上看了很多遍课程设置,甚至连伦敦的租房价格都查过了。

      周叙白坐在对面,听她说了很久。

      中途还替她添了两次水。

      等她终于说累了,低头开始吃东西,他才忽然问了一句:“你真准备去?”

      林望书抬头,有些疑惑他为什么会这么说:“当然啊。”

      “英国一年?”

      “嗯。”

      “毕业以后呢?”

      她咬着筷子想了想,然后看着周叙白摇了摇头说:“不知道。”

      “回来吗?”

      “看机会吧。”

      周叙白低头看着杯子,问:“回上海?”

      “也有可能。”

      “北京呢?”

      “不排除。”

      “深圳?”

      “也可以啊。”

      他抬起眼。

      “所以哪里都可能?”

      “对啊。”

      林望书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奇怪:“哪边有合适的工作就去哪边呗。”

      周叙白没有立刻说话。

      她那时候满脑子都是拿到录取的兴奋,也没太在意,只当他是在担心异地。

      于是她笑着安慰道:“才一年,又不是不回来了。”

      周叙白看着她,点了点头。

      “嗯。”

      后来再想起那顿饭,林望书才意识到,问题大概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不是突然吵了一架,也不是谁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只是从那以后,他们开始越来越频繁地谈起未来。

      周叙白想留在深圳。

      他的家在这里,朋友也在这里,本科和实习积累下来的人脉也大多在这里。生物科技行业在深圳有不少机会,他又早早确定了自己想做的方向。

      毕业之前,他就已经拿到一家生物科技公司的offer。

      薪水不错,发展也稳定。

      他很高兴,林望书也替他高兴。

      只是当他开始认真计划两个人以后的生活时,她才慢慢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想过那些事情。

      有一回,两个人在学校附近散步。

      周叙白忽然问她:“你以后回来深圳不好吗?”

      林望书正在看路边新开的店,闻言随口答道:“好啊。”

      周叙白:“那为什么每次问你,你都说看机会?”

      林望书:“因为确实得看机会。”

      “如果上海机会更好,你就去上海?”

      “对。”

      “北京呢?”

      “也去。”

      “香港?”

      “也可以考虑。”

      周叙白停下脚步。

      林望书走出两步才发现他没跟上,回头问:“怎么了?”

      他望着她,过了片刻才说道:“那我们呢?”

      林望书愣住。

      “什么我们?”

      “你去哪儿,我怎么办?”

      她张了张嘴,一时没答上来。

      周叙白似乎有些失望,低头笑了一下:“你是不是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不是。”

      “那你怎么想的?”

      林望书皱起眉。

      她不是不愿意跟他在一起。

      恰恰相反,那时候她很喜欢周叙白,也认真想过他们的以后。可她确实没想过,要在还没毕业的时候,就把自己将来能去的城市先定下来。

      “我觉得可以一起商量啊。”她说。

      “可你现在什么地方都想去。”

      “因为我现在还不知道能拿到什么offer。”

      “如果你拿到了上海的,我留在深圳呢?”

      “那就再商量。”

      “怎么商量?”

      林望书被问得有些烦了,语气有些不耐地道:“叙白,我现在连英国都还没去,怎么知道一年以后的事?”

      周叙白沉默下来...

      ......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说:“我只是想提前做打算。”

      她看着他,心里的烦躁又慢慢散了。

      “我知道。”

      她伸手拉住他的手,轻声地安抚道:“可有些事,现在真的没办法定。”

      周叙白握着她的手,没有再说什么。

      那天最后也没有吵起来。

      他们照常一起吃了晚饭,回学校的路上还讨论了第二天要不要去看电影。只是那个问题并没有就此结束。

      后来又谈过几次。

      每次说到最后,似乎都绕回同一个地方。

      周叙白希望她能给出一个确定的答案。

      而她偏偏给不了。

      真正让林望书意识到他们之间有些东西不一样,是大三下学期的一个晚上。

      那天他们坐在学校操场上。

      深圳已经开始热了,跑道上有人夜跑,旁边几个学生正围着音箱练舞,音乐声断断续续传过来。

      周叙白给她买了一瓶水,拧开瓶盖才递过来。

      林望书接过,喝了两口。

      她刚结束一轮面试准备,脑子里还在复盘下午那道case题,连坐着的时候都忍不住拿手机翻笔记。

      周叙白看了她一会儿,伸手把手机轻轻按下去。说:“先歇一会儿吧。”

      “马上。”

      “你都看半天了。”

      “就最后一点。”

      “望书。”

      她终于抬起头。

      “嗯?”

      “你不用把自己逼得这么紧。”

      林望书愣了一下,有些疑惑:“我逼自己了吗?”

      “你不觉得累?”

      “有时候累。”

      “那为什么不能轻松一点?”

      她有些不明白。

      “怎么轻松?”

      “以后不一定非要做这么累的工作。”

      “我现在还没工作呢。”

      “我知道。”

      “那你怎么知道我以后一定会很累?”

      周叙白有些无奈地笑了:“你什么事情都想做到最好。现在读书是这样,以后工作大概也是这样。”

      林望书说:“那也没什么不好吧?”

      “不是不好。”

      他停了停,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开口道:“我是觉得,有些东西没必要一定拿到。”

      林望书看着他,问:“比如?”

      “比如工作。”

      “工作怎么了?”

      “不是工作不好。”

      周叙白皱了下眉,似乎也觉得自己说得不够清楚,轻声解释道:“我是说,以后我们两个人,没必要都这么拼。”

      林望书没接话。

      她看着他,一瞬间好像明白了什么。

      周叙白没有意识到她当时的变化,依旧继续说道:“我这边的工作应该会比较稳定,收入也还可以。如果以后我们结婚,你想工作就工作,不想工作也可以。”

      他顿了顿,又补充:“我不是让你不工作。就是觉得你没必要那么辛苦。”

      周叙白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温柔。甚至他还伸手替她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了耳后。

      可林望书却忽然安静下来。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矿泉水瓶,过了一会儿才问:“我为什么会不想工作?”

      周叙白怔住。

      “什么?”

      “你刚才说,我想工作就工作,不想工作也可以。”

      “嗯。”

      “可我为什么会不想做?”

      周叙白望着她:“我只是说如果。”

      “但我没有这个如果啊。”

      她说完,自己也意识到语气有些急了。

      周叙白没说话。

      旁边有人跑过,鞋底踩在跑道上,发出一阵规律的声响。

      林望书把水瓶放在膝盖上,尽量让自己平静一点。然后说:“叙白,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我没有别的意思。”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生气?”

      林望书张了张嘴。

      她也说不上来。

      她知道周叙白是在心疼她。

      他说自己可以照顾她,不是想控制她,更不是看不起她的能力。

      可她听着那些话,心里就是不舒服。

      仿佛在周叙白看来,她努力争取的那些东西,都是因为没有更轻松的选择。只要有人愿意替她承担,她就可以不必再那么辛苦。

      可她明明是自己想要。

      “我不是生气。”她轻声说。

      周叙白看着她,不太相信:“那是什么?”

      林望书想了很久,最后还是摇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解释。”

      周叙白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把她放在一旁的手机拿起来,递还给她。

      说:“那你继续看吧。”

      林望书没有接,而是叫他:“叙白。”

      “嗯?”

      “你是不是觉得,我这样很累?”

      “是。”

      “可我觉得挺好的。”

      他看着她,没说话。

      林望书继续说:“我有时候是会抱怨,也会说不想干了。”她慢慢解释,“但那跟我真的不想做,是两回事。”

      “我知道。”

      “你不知道。”

      话出口的一瞬间,她便后悔了。

      周叙白脸上的表情变了变。他把手机放回长椅,过了片刻才说道:“你怎么知道我不懂?”

      林望书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接。

      那是他们第一次因为未来,真正意义上地不愉快。

      后来她反复想过那天晚上。

      是不是自己太较真了。

      周叙白明明没有做错什么,他只是希望她别那么辛苦。换作其他人,或许会觉得这是一种体贴。

      而她也确实能理解他的好意。

      只是理解归理解,她始终没办法认同。

      她想去伦敦,想进更好的公司,想做更大的项目,想看看自己究竟能走到哪一步。这些事情,从来不是因为她必须靠自己活下去,才不得不去争取。

      她有父母,有不错的家庭条件,周叙白也愿意照顾她。如果真的想选一条轻松些的路,并不是没有。

      可她不想。

      有一回,孟夏问她:“你就这么喜欢工作啊?”

      林望书当时想了半天,才说:“也不是喜欢每一天的工作。”

      孟夏笑她:“那你喜欢什么?”

      她想了想,最终回道:“喜欢把事情做成。”

      “还有呢?”

      “喜欢赢。”

      孟夏当时说她俗。

      她也没反驳。

      她确实喜欢钱,喜欢职位,喜欢被认可,也喜欢一件很难的事情最后在自己手里完成的感觉。

      她想有一天,别人提起一个项目,会直接说,去找林望书。

      因为她能做。

      仅此而已。

      她不觉得这是什么需要被原谅的野心,也不想把它包装成多么伟大的理想。

      就是她自己想要。

      可周叙白始终觉得,她没必要这么辛苦。

      他们在一起的最后几个月,类似的对话发生过很多次。有时候是在吃饭的时候,有时候是在学校里散步。周叙白会问她以后到底打算在哪里工作。

      林望书还是那句,看机会。

      问得多了,他便不再追问。

      她知道他不高兴,也试过跟他好好解释。

      可每次解释到最后,都像是在重复同样的话。

      她希望他理解,自己想去更好的地方,不代表不喜欢他。而他希望她理解,既然两个人在一起,就不能什么事情都只考虑自己。

      两个人其实都没有说错。

      只是彼此期待的生活,渐渐不再一样。

      ......

      分手那天,也没有什么激烈的争吵。

      周叙白约她在学校附近见面。

      他们去了以前常去的那家咖啡馆。

      林望书到的时候,他已经坐在那里,面前放着两杯饮料。

      她那杯是冰美式。

      周叙白记得她的习惯,连冰块都让店员少放了一些。

      林望书坐下来,先问他:“怎么了?”

      周叙白看了她一会儿,问:“英国那边,都准备好了?”

      “差不多。”

      “机票呢?”

      “还没买,等学校那边确认完。”

      “嗯。”

      他低头搅了搅杯里的咖啡。

      林望书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过了片刻,周叙白问她:“所以你还是决定去?”

      她看着他。

      “嗯。”

      “以后也不一定回来?”

      “不一定。”

      周叙白慢慢点头。

      他沉默了很久。

      林望书没有催。

      其实那时候,她心里已经隐约明白,他接下来想说什么。只是等真正听见,还是觉得难受。

      “望书。”

      “嗯?”

      周叙白问:“你是不是觉得,事业比我重要?”

      林望书握着杯子的手停了一下。

      她看着他,许久没有说话。

      她不喜欢这个问题,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喜欢周叙白。那两年多的感情是真实的,他对她的好,她也一直记得。可她同样想去伦敦,想继续读书,想毕业以后去更好的公司。

      这两件事在她心里从来不是非此即彼。

      她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从中选出一个更重要的。

      “叙白。”她终于开口,“我没有觉得你不重要。”

      周叙白看着她,问:“那为什么不能为我们以后考虑一下?”

      “我考虑了”,林望书回答。

      “可你最后还是决定走”,周叙白说。

      “因为我真的想去”,林望书说完,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周叙白低下头。

      过了很久,他才轻声问:“那我怎么办?”

      林望书看着他。

      她想说可以异地,想说以后还有很多办法。可那些话到了嘴边,又忽然说不出口。

      他们不是没谈过。

      她也知道,周叙白要的从来不只是她一句愿意异地。他想要的是一个确定的未来。最好毕业以后就能在同一座城市工作,再过几年结婚,慢慢把生活安顿下来。

      他愿意为这个未来付出,也希望她一样。

      可她还没有准备好。

      二十一岁的林望书,连自己未来会成为什么样的人都不知道。

      她实在没有办法承诺,以后一定会留在深圳。

      周叙白抬起头,问:“你到底想要什么?”

      她看着他,想了很久。

      最后还是摇头。

      “不知道。”

      他苦笑了一下。

      “你连自己想要什么都不知道,就一定要走?”

      林望书低下头。

      她没办法回答。

      她确实说不出一个足够具体的未来。

      不知道毕业以后能去哪家公司,不知道自己会在上海还是北京工作,也不知道那些现在看起来很有吸引力的机会,最后会不会真的属于她。

      可她知道,自己想去试试。

      “对不起。”她轻声说。

      周叙白没有说话...

      ...

      后来,他们很平静地分了手。

      没有谁摔门离开,也没有谁说难听的话。

      周叙白最后还是送她回了宿舍。

      走到楼下的时候,他甚至像以前一样,提醒她晚上别熬得太晚。

      林望书点头。

      “你也是。”

      她转身往里走,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

      周叙白还站在原地。

      两个人隔着一段距离看着对方。

      她忽然很想哭。

      可最后也只是朝他摆了摆手。

      周叙白笑了一下。

      “上去吧。”

      她点点头,转身进了宿舍楼。

      那天晚上,林望书坐在床边哭了很久。

      孟夏给她递纸巾,陪她坐到凌晨。

      后来孟夏问她,既然这么难过,为什么不再试一试。

      她当时没有回答。

      因为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她只是隐约觉得,如果他们继续这样走下去,总有一天,其中一个人会因为另一个人的选择而委屈。

      而她不希望那个人是周叙白。

      也不希望是自己。

      ---

      车子驶入机场的出发层。

      司机提醒她到了,林望书才回过神。

      “好,谢谢。”

      她解开安全带,拿上包,下车取行李。

      ...

      深圳的阳光依旧很亮。

      她站在车旁,低头把行李箱拉杆升起来,忽然觉得刚才那些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

      ...

      事实上,也确实很久了。

      她跟周叙白分手以后,去了伦敦。

      读完书,又回国工作。

      这些年见过不少人,也做过不少项目。最初觉得遥不可及的事情,后来有些做成了,有些没做成,还有一些做到一半,才发现根本不是自己想象中的样子。

      她如今仍然没办法回答,自己到底想要一个怎样的人生。

      升了VP以后呢?

      以后做到MD呢?

      赚多少钱才算够?

      又或者,有一天她真的拿到了自己想要的职位,发现那也不过如此呢?

      这些问题,她都没有答案。

      但她已经不像二十一岁的时候那样,非要逼着自己想明白。

      人生又不是融资模型。没必要在第一天,就把最后一年的现金流和终值全部算出来。

      她现在想升VP。

      那就先把VP拿到手。

      至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林望书拖着箱子往航站楼里走。过安检的时候,手机已经积了好几条未读消息。

      她直到进休息室,才有空逐一查看。

      其中一条来自萧羡北。

      十二点零七分。

      “回上海?”

      林望书看了眼时间,已经快两点了。

      她回道:“嗯。”

      消息发出去以后,对面没有立刻回复。

      她也没等,把手机放在桌上,打开电脑,开始修改澜图的融资框架。

      昨天跟陈叙聊完以后,她已经有了大致的方向。

      只是第一页该怎么写,还没完全想好。

      原来的那句仍然留在屏幕上。

      【第一次试图替代家务本身】

      下面是陈叙的批注。

      “太像广告。”

      林望书看了两眼,忍不住笑了一下。她把那句话删掉,重新打了一行。

      【从单功能家电,到家庭通用劳动入口】

      看了半天,又觉得别扭。

      太像行业报告。

      删掉。

      【让机器人真正进入家庭劳动场景】

      还是不行。

      她靠回椅背,皱着眉想了几分钟,又重新写了一版。

      写完以后,自己先摇了头。

      明明昨天在会议室里跟陈叙争得那么起劲,真轮到自己动笔,才发现一句话要写得准确又有吸引力,并没有那么容易。

      她把前后四个版本来回看了一遍,最后干脆全部删掉。

      算了。

      先把后面的数据框架搭好,标题等回上海再改。

      ...

      广播恰好提醒登机。

      林望书看了眼时间,合上电脑,开始收拾东西。

      手机就在这时震了一下。

      萧羡北。

      “几点落地?”

      她一边往外走,一边回复:“五点左右。”

      对面回了一个字。

      “嗯。”

      林望书看着那个字,有些莫名其妙。

      “你问这个干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回:“没什么。”

      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又是没什么。

      萧羡北这个人,实在很会把天聊死。

      她没再理,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跟着人流往登机口走。

      ---

      下午五点十二分,飞机落地上海。

      林望书刚打开手机,消息便一条接一条跳了出来。

      最上面的是小陈。

      “姐。”

      下一条。

      “DD report出来了。”

      她拖着箱子的脚步顿时停住。

      第三条紧跟着跳出来。

      “没大问题。”

      林望书站在廊桥上,低头把后面的消息看完,然后回复:“得锐下周一上IC。”

      她盯着那几个字,终于缓缓呼出一口气。

      一个月...

      从最初的数据核查,到商业访谈、财务尽调,再到供应链和管理层访谈。美朵这一个月,几乎没让她睡过几次好觉。

      现在终于走到了投委会这一步。

      当然,上IC不等于交易能成。

      投资委员会可能要求补充材料,可能提出新的条件,也可能直接否掉项目。

      可至少到目前为止,得锐没有因为尽调发现的问题退出。

      林望书握着手机,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了一点。

      她问小陈:“陈越怎么说?”

      小陈很快回过来。

      “问王总,48亿有没有空间。”

      林望书一点也不意外。

      “王总怎么回的?”

      “你猜。”

      她笑了一下。

      “48。”

      小陈发来一串省略号。

      “你俩真的一模一样。”

      林望书笑着收起手机,拖着箱子往外走。

      等走到行李提取区,她直接给王成拨了电话。

      那边很快接通。

      “到了?”

      “嗯,刚落地。”

      “深圳怎么样?”

      “澜图能做。”

      “陈叙呢?”

      “让我下周三给他一版融资框架。”

      王成顿了一下。

      “他主动提的?”

      “嗯。”

      “行啊。”

      林望书听见他语气里的笑意,也笑起来:“王总,您现在是不是终于觉得我还有点用?”

      “少得意,项目还没签呢。”

      “知道。”

      她拖着箱子绕过前面的人,继续说道:“还有,这趟认识了个Founder。”

      “什么行业?”

      “宠物医疗。”

      “要融资?”

      “现在不融。”

      王成有些好笑,问:“那你认识她干什么?”

      “以后可能融啊。”

      “什么规模?”

      林望书:“十一家直营门店,深圳七家,广州四家。现在有产业方想投八千万,条款还在谈。”

      “你们聊融资了?”

      “聊了点。”

      “她主动找你的?”

      “算是吧,朋友介绍。”

      王成听完,沉默了片刻。

      “可以。”

      林望书笑了:“您这个评价也太敷衍了。”

      “那还想听什么?”

      “至少夸两句。”

      “等签下来再夸。”

      “您真是……”

      她话说到一半,忽然想起美朵的事情,便收起玩笑。说:“对了,得锐问价格了?”

      “嗯。”

      “您怎么回的?”

      “四十八亿。”

      林望书忍不住笑,问:“郑总让您这么回的?”

      王成:“他原话,一个亿都不降。”

      “那不可能。”

      “你知道,我知道,他自己也知道。”

      王成的语气很平静。

      林望书走到一旁,避开迎面而来的人群,一边走一边问:“所以现在怎么打算?”

      “等周一。”

      “先过IC?”

      “嗯。先看投委会对项目本身是什么态度,价格后面再谈。”

      林望书点点头。

      这跟她想的一样。

      美朵最初报出的四十八亿投前估值,本来就留有谈判空间。只不过在得锐正式通过内部投资决策以前,双方都没有必要把底牌掀得太早。

      她正准备再问两句尽调报告里的细节,王成忽然叫了她一声。

      “林望书。”

      “嗯?”

      “深圳这趟不错。”

      她愣了一下。

      “澜图?”

      “还有宠物医疗。”

      “宠物医疗还没成项目。”

      “我知道。”

      “那您夸什么?”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随后王成说道:“以前是我把项目给你做。”

      林望书没接话。

      “现在开始有人把人介绍给你了。”

      她握着手机,脚步慢慢停下来。

      王成继续道:“这两件事不一样。”

      林望书望着机场出口来来往往的人,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王成却没再往下解释,话语一转:“行了,回去好好休息。周一还有得忙。”

      “嗯。”

      “挂了。”

      电话断了。

      ...

      林望书仍站在原地。

      过了片刻,她才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嘴角慢慢弯起来。

      她当然明白王成的意思。

      在呈锋的这些年,她做过不少项目。

      有些很难,有些很烦,有些做到最后,连她自己都想不明白,为什么非要把一个数字磨到小数点后两位。

      可那些项目,大多是王成拿回来的。

      他负责客户关系,负责谈合作,负责判断哪些交易值得做,再把具体执行交给她。

      她做得好,客户会认可她。但项目最初往往不是因为林望书这个人而来的。

      澜图和梁清的公司不一样。

      虽然眼下都还没签约,可至少已经有人愿意跟她坐下来,认真讨论融资。

      不是因为王成让她做,也不是因为呈锋已经拿到了委任,而是因为他们愿意听听林望书怎么想。

      她站在机场里,忽然觉得,这趟深圳确实没白来。这种高兴,甚至跟拿到一笔奖金不太一样。

      奖金当然也很好。

      但她第一次真切地感觉到,自己好像正在慢慢拥有一些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

      不是某个项目上的职位,而是别人对她这个人的信任。

      她低头给孟夏发了条消息。

      “回上海了。”

      孟夏回得很快。

      “这次真没迟到飞机?”

      “滚。”

      她笑着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往外走。

      没走几步,屏幕又亮了。

      萧羡北。

      “落地了?”

      林望书低头回复:“刚到。”

      “好。”

      她看着那个字,忍不住笑了一下。

      从中午到现在,他已经问过她两次行程了。

      她索性停下来,认真问他:“你问我几点落地,就是为了问我落地没有?”

      萧羡北:“嗯。”

      “为什么?”

      这次他过了一会儿才回。

      “想知道。”

      林望书挑了挑眉,问:“知道了有什么用?”

      “没用。”

      她看着屏幕,笑出了声。

      这个答案倒挺像他。

      她正准备把手机放回包里,对面又来了一条。

      “就是想知道。”

      林望书的手停了一下。

      机场里很吵。

      广播一遍遍播报着航班信息,行李箱的轮子从地面滚过,发出杂乱的声响。有人站在出口等人,有孩子哭着要抱,还有人一边打电话一边匆匆往外跑。

      她站在人群中,看着手机上的那几个字,忽然想起中午梁清问她的问题。

      为什么跟周叙白分手。

      她其实一直觉得,自己跟周叙白的事情没有什么可指责的。

      他很好。

      只是他希望两个人尽早确定未来,而她当时还想去看看更多的可能。她不需要别人替她安排好生活,也不希望有人因为心疼她,就劝她不要再往前走。

      可萧羡北好像从来没有这样问过她。

      他们认识的时间不算长。

      真正坐下来聊天,也不过那么几次。

      她跟他说自己想升VP,想赚钱,想做更大的项目。

      他没有问她为什么非要那么辛苦。也没有告诉她,女孩子其实不必太有野心。他只是看着她,说她会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那时候她觉得,这人说话还挺好听。现在再想,却忽然有些不一样的感觉。

      她喜欢的东西,在萧羡北那里,似乎并不需要先被解释一遍。

      她想升职,他就觉得她应该去争取。

      她想赚钱,他也不觉得有什么可笑。

      至于他为什么关心她几点落地,为什么明知道没什么用,还想知道她有没有平安到上海——

      她暂时想不明白。

      不过好像也不讨厌。

      林望书低头看着聊天框,过了片刻,回了一句。

      “知道了。”

      萧羡北:“嗯。”

      还是那个字。

      她却莫名多看了两秒。

      随后才把手机放进包里,重新握住行李箱的拉杆。

      出口就在前面。

      她随着人群慢慢往外走,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周一的投委会。

      如果IC通过,美朵的估值谈判很快就会进入真正难熬的阶段。澜图的融资框架也得赶在下周三之前做完。梁清那边,过几天或许还可以问问她跟合伙人谈得怎么样。

      事情一件接着一件。

      她还有很多东西想拿到。

      至于萧羡北...

      林望书想起那句“就是想知道”,忽然又笑了一下。

      她倒也有点想知道。

      这个人以后还会怎么追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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