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渊旧契》拾光旧事

6、试炼·下 那影子，是

　　那影子，是一个人。确切的说，是一身着青衣的女子，跪在一片汉白玉砌的祭台上。虽然看不清样貌，可沐青认得那个祭台上镶嵌的标志，是豢龙氏的家徽也是图腾。
　　图腾是一条白龙盘成闭环，龙首朝内、垂眸，衔一茎水草；环心是一枚青灰水滴；环外一圈极简的水波纹。
　　说起这图腾就还要从这“豢龙氏”说起，那还是舜帝时期，先祖飂叔安的后裔董父非常喜欢龙，并且精通龙的习性，能用食物驯服它们。舜帝因此赐他姓“董”，氏号“豢龙”，并封在鬷川。
　　董父初受帝命守龙。一日，一尾幼龙误入鬷川其居所，董父不驱不锁，只以鱼、以水草，察其所好、供其所需。那龙感其诚，不再离去，盘踞于董父身侧，首尾相衔，成一环。帝舜赐姓那日，董父命人将那龙盘踞之形绘于帛上，作为豢龙氏之徽。后世沿用。也有长辈老人口耳相传，家徽环心那滴水，本不是渊，是董父得的那枚白玉，只是这话，族内只传给继任者，从不外传。
　　沐青定定神，朝祭台走去，只见那青衣女子被一圈飓风围绕，像无数只大手，把她血脉里的修为，一丝丝，从骨头缝里拔出去，鲜血顺着经络流出把图腾染成了一片红。
　　她疼得蜷起身子，不住的颤抖着，喉咙里还发出破碎的气音，指骨崩裂的轻响，转瞬间，青色的衣，被血汗浸透。
　　沐青的手，无意识地在袖中攥紧了。她跑过去想扶起她，看清她是谁，想知道为什么要被废修为，然而却够不着，和那跪着的青衣女子，像隔着一层时间的壁障，任她用豢龙氏祖传的法术都无法破开。
　　画面又开始像境面一样裂开，成了一个个小碎片，在一个不起眼的碎片前，沐青惊愕的看见了一个画面，那青衣女子站在祭台上向着天怒吼，她听不清楚女子在说些什么，但那脸庞，她再清楚不过，和她长的一样……
　　沐青木讷的站着，脸上的冷汗顺着脖颈滑落，直到画面彻底消失……
　　画面一转，一个白衣的女子，站在一处极暗的密室里。她身上，被铁链缠绕，锁着她的四肢、她的颈、她的腰，链条密密麻麻，把她整个人，缚成一座囚笼。铁链的另一头，伸进黑暗里，一下，一下，被不断拽紧。那白衣女子像是已经昏迷或已经死去，没有半点生气，而那黑暗里，沐青听见了低沉、绵长的咒语。那咒语，是她没听过的，也没在书上看到过的。
　　沐青向黑暗走去，那里跪着一圈巫师，他们披着兽皮，脸上涂着诡谲的咒纹，正对着那被锁链缚住的白衣女子，一遍一遍吟唱，每吟一声，那铁链便收得更紧，在铁链的尾端，有一条垂着的白色龙尾，龙尾上血迹斑斑，但有些是乌青色的。
　　沐青的心脏，像被那链条和咒语，一并绞住了。她看着那白衣女子，不知怎的，心口像被烧着的火，灼的生疼，眼泪止不住的滴在地上……
　　画面再转。沐青听见一声极闷的、从地底传来的轰鸣声。她脚下的天地，开始蹦裂。一道山脊，从中间裂开一条缝，先是极细的，然后像被什么撕开，轰然崩落。山崩的土腥味，裹着泥沙，倒灌上来。
　　沐青还没来得及退，眼前的画卷，又猛地一拉——此刻她站在皇城城墙上。城高墙厚，宫阙连云。可那城此刻，城门洞开，一支支火把从四面八方涌进来，马蹄踏过宫墙，踏碎殿阶，一重重宫门，被火一重一重地烧过去，黑烟冲天，把那皇城的天，都烧红了。
　　城墙里，倒着的旌旗被奔跑的马蹄踏过，巷子里尽是百姓四处奔跑的场景，“夏王败了，快逃啊，商人终是打过来了!”……哭喊声，马鸣声，辱骂声，此起彼伏……
　　和城里火光冲天不同，天空上是乌压压的一片黑云。确切说，这不是云，是鹰，是鹞，是鸦，是不知名的、密密麻麻的飞鸟。它们盘旋着，绕成皇城来回飞舞，像在为那烧成废墟的皇城，举行一场盛大的、沉默的祭礼。
　　沐青站在城墙上，悲痛的看了很久很久。
　　突然天地异变，此刻，她正身在一潭清水中，手上的玉传来阵阵热感，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豢龙氏沐青，如果你看到的都是未来将要发生的事，你可还愿成为豢龙氏家主，承担这一脉豢龙传承？”
　　沐青睁开眼，看着手中的白玉，想起画面中的龙族的路，从伏羲观星时龙在旁陪伴的相识，到人们敬拜龙与祖先的信仰，到战穷奇、杀相柳，到杀业深重，回不去只能治水赎业的苍凉。最后另一个自己被废修为，白衣女子被巫师祈咒锁链禁锢抽血，山崩，皇城尽毁，万鸟盘旋，以及那挥之不去的在祭台上向天咆哮的青衣……
　　“以前只听闻自伏羲流传下来可以预测未来的八卦，可未曾听说可以追溯上古至未来的其他密术。”沐青心中暗暗嘀咕。
　　只见一刻中后，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我本是一缕烛龙残魂，附在这白玉之上，本就有穿透时间之力，你先祖董父在游历时意外发现了我，我和龙族有着上古渊源，龙族天生喜近于我，故你祖董父能与龙沟通，知道龙喜好，能豢养龙；你七岁那年，寒冬之日，贪玩，不幸落入水中，撞到湖底镇石，昏迷不醒，你族人为你日夜祈求护佑，便把玉放置你心口处温养，因我知与你是有因果牵连，便将一丝魂力入你心中，你恢复如初，但此后你天生便于普通豢龙氏族人不同，多一份感知。”
　　“你真有穿透时间之力，那画面中的景象，是否能改，我真是那青衣女子，那白衣女子可有救，那我们夏王可有救？”
　　“我虽然能破时间之力，但只是一缕残魂，毕竟法力有限，这世间之事，如时间长河，天道有固，万事有律，非有天谴之力，怎会随意更改？”
　　“而万古至今，能掌空间之力，非盘古一族莫属，而你们，人族，便是盘古一脉，而龙族，也是盘古一脉……”
　　“所以，我们能改变，对吗？”
　　清冷的声间没有再次响起，沐青没有得到回答……
　　沐青攥紧了白玉，严肃的说道“我愿承担这豢龙一脉职责，请您认我，和先祖一样，和龙族一起共同护助这山川河流。”
　　语毕，只见白玉发生出一丝光晕，这光随即便飞入沐青脑海中，只片刻间，一个人首龙身法象显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