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都要爱》仲夏之死

2、贝亚特丽奇 什么意

　　什么意思，两人惊愕地看着面前炙手可热的男人，系统播报不是说这是个新人副本吗？怎么会冒出来一打老玩家。
　　周祈洋洋得意地看着争先恐后地介绍着自己的一群人，还好自己跑得快，不然这会儿神裁怕是不得搭理他们，“欸，塞巴斯蒂安，你看那个扎高马尾的女生。”
　　“那个不是胡蝶吗？”塞巴斯蒂安惊奇地说道：“她怎么也进来了。”
　　“我还想问呢，你们这种排行榜前一百的怎么会进来。”周祈嘀咕道。
　　“她要是也加入，我不就可以躺平了。”周祈已经做起了春秋大梦，美滋滋地说道。
　　就在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推测商辞会要哪两个玩家时，白令徵大手一挥，选了那两个平平无奇的女生。
　　“卧槽！”周祈的眼睛一瞬间快有铜铃大了，开什么国际玩笑，不选排行榜前一百，不选潜力高玩，就要两个什么都不会的小姑娘！
　　黎梨子愣了一下，她一是没想到会选择她们，二来也没想到做决策的会是这个看起来病怏怏的青年。
　　“欢迎加入。”商辞友好地跟二人打了个招呼。
　　周祈本来还想说些什么，看着神裁满意的态度只好把话又咽了回去。
　　巨大的彩窗在暴雨里折射出迷离光影，猩红与孔雀蓝一层层晕开，像被浸泡太久后褪色的宗教油画。只是彩窗上没有动人的圣徒圣迹，而是一张张扭曲的人脸，无声地尖叫着构成汹涌的海浪。他们被拆解，被拉长，就像是被活生生封进了玻璃里。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白令徵总觉得那些人脸带着一种怜悯的神情注视着他们。
　　“客人。”一道尖利刺耳的女声忽然贴着耳边响起，吓得人一激灵。
　　那几个穿藕粉旗袍的侍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他们面前。离得极近，近到白令徵甚至闻见了她们身上的浓郁到呛人的脂粉味。其中一个女人微微笑着，嘴角却裂得太大了，像硬生生撕开的。
　　“艾夫人的晚宴要开始了。”
　　“请各位入席。”
　　系统提示缓缓弹出。
　　【主线剧情已更新】
　　【请玩家参加“艾夫人的晚宴”】
　　【当前任务完成度：5%】
　　【警告：请勿拒绝宴请】
　　最后一行字浮现时，远处港口忽然传来一阵沉闷钟声。
　　咚——
　　灰白色雾气正在往城里蔓延。那雾很奇怪，不像普通水汽，更像某种具有生命的东西。它翻涌时甚至带着极淡的粘稠感，像海底腐烂多年的生物被缓慢碾碎后漂浮上来。而街上的港城居民，此刻全都在看着海。那种眼神太空了，像已经死去很多年的人，忽然又重新想起了恐惧。
　　白令徵向后退的脚步一顿，商辞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得很近了，近到他能闻见对方身上淡淡的雪松味。雨水顺着商辞漆黑额发往下淌，滑过高挺鼻梁，最后停在下颌。那双海蓝色眼睛在霓虹下漂亮得近乎危险，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
　　最为冷静克制的瞳色带着疯狂痴迷的感情毫不掩饰地望着他。
　　白令徵被这种目光盯得很不舒服。他其实见过很多喜欢自己的人，可商辞不一样，这个人身上的情绪太重了，重得像压着海。想到这里，他自己都觉得荒谬。
　　第一次见面而已。
　　“你以前认识我？”白令徵回望着商辞问道。
　　结果商辞只是安静看着白令徵。半晌，他很轻地笑了一下，“认识。”
　　白令徵微微皱眉，抱歉地说道：“但我不记得了。”随后仰起头认真地看着商辞，伸出一只手说道：“那我们现在重新认识一下吧，白辞。”要是能笼络住这种人，接下来可就好办多了。
　　商辞听到这个名字挑了挑眉，是改名了还是化名？他弯下腰凑到白令徵身边轻声说道。
　　“刚刚骗你的，开个玩笑活跃气氛，别当真。”
　　湿润的气息扫过耳廓挠得人心痒痒的，是吗？十分感觉有十二分的不对劲，正如所有对自己美貌有良好认知的人一样，白令徵很清楚并知道如何利用这一点点微不足道的优点为自己换取最大的利益。他眼珠一转，侧过头来笑盈盈地看着商辞，“那就是初见了。”
　　塞巴斯蒂安站在周祈旁边津津有味地看着两人，“真有趣。”他说话带着点俄罗斯口音，尾调懒洋洋的，出去之后商辞的花边新闻不满天飞算他没用。
　　男人高得有些过分，金发被雨淋湿后被随意拢到脑后，眉压眼，高颧骨——典型的白种人。一双灰绿色眼睛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审视感。他身上有种很奇怪的违和感。像大型掠食动物混进了人群，危险却优雅。
　　仙纳斯的大门缓缓打开，暖黄色灯光从里面倾泻出来，照亮门口那些藕粉旗袍女人苍白而僵硬的笑脸。
　　“艾夫人的晚宴要开始了。”
　　“请各位客人入席。”
　　空气里的脂粉味越来越浓，熏得人头昏脑胀，组好队的玩家逃命似的三三两两地进入了大厅。
　　雨水顺着玻璃不断往下淌。那些模糊扭曲的人脸被浸泡在猩红光影里，缓慢地融化着。跟着人群向里涌动的白令徵轻轻眯起眼，那些脸排列似乎有规律，他盯着那片彩窗。刚才那些彩窗看似混乱，可现在他忽然发现，那根本不是随机拼接，而是一幅画，一幅巨大的宗教画。那些人脸组成了海浪。而海浪中央隐约躺着一个女人，红色的长发飘散在水中，双臂轻轻摊开，掌心朝上，白令徵瞳孔微微缩了一下——那是《水中的奥菲利亚》。
　　耳边忽然传来极轻的一声——“吱呀。”像琴弦被人缓慢拉动。
　　紧接着，仙纳斯深处，忽然传来断断续续的小提琴声。
　　琴音断断续续，从楼体深处飘出来，像有人隔着很多层墙壁在拨弦。音色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黏腻感，像冰冷海水顺着耳道缓慢灌进大脑。白令徵的指尖忽然顿了一下，他太熟悉乐器了，能从一个泛音里听出情绪、习惯。人类绝不可能弹奏出节奏和速度如此精准的音乐，更重要的是，这曲子里没有一点情绪起伏，单调呆板。
　　“求求了，求求你们，带我一个好不好，求求了。”一个明显上了年纪的男人不停地徘徊在几个小组之间，混浊的眼眶中蓄满了泪水。周围的人虽然面露不忍，但大多数也只是装作没听见一般加快脚步逃离他。
　　放眼望去，还有不少向他一样的人在苦苦哀求着已经组好队的人。大多数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或懵懂的孩童。
　　白令徵看着那几个不知所措，站在原地小声啜泣的孩童，淡淡地撇过了头。老人和小孩，人生最无力，最需要他人照顾的两个阶段，足够幸运的话，这将是大多数人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但很显然，死后有天堂这一言论害了所有人。
　　周祈调侃道：“谁要是认领了这几个小小的反社会分子可就有的哭了。”
　　“姐姐，我去问问那边的大姐姐同不同意我们一组好吗？如果她同意的话你们可以带我一起吗？我很听话也不会哭。”就在周祈说完话没多久，黎梨子身边就来了个小女孩，看起来才7，8岁的样子，扎着双马尾，细声细气地问道，一双圆圆的杏仁眼泛着泪光，一眨不眨地看着黎梨子。
　　黎梨子看着小女孩故作坚强的脸瞬间心软了，立刻说道：“可以呀，我陪你去吧。”
　　周祈不可思议地看着黎梨子离去的背影，“她是不是疯了！”带个小孩过A级副本这不胡闹嘛！
　　商辞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牵着手往前走的两个人。
　　很快，黎梨子就牵着那个小女孩回来了，开心地说：“那个女生人很好，同意了。”
　　周祈不可思议地问道；“同意了？怎么可能！”副本可不会为任何人更改规则。
　　“她说我们还没满六个人呢，加她一个刚刚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人还挺好。”
　　太阳真是打西边出来了，周祈想，这样哄孩子的歌系统从未对他唱过。
　　很快，催促他们进场的声音再次响起，几人也就加入了排队入场的队伍。
　　侍女同时低下了头，整整齐齐地站在台阶上。
　　“请入席。”她们异口同声道。
　　就在这时，仙纳斯内部忽然传来女人歇斯底里的笑声。
　　“客人们还不进来吗？”声音柔软妩媚，像浸了蜜。
　　下一秒，大厅所有灯光不约而同地亮了起来，暖金色光芒从门内倾泻而出，留声机播放着哀伤的乐曲，宾客交谈声重新响起。
　　衣香鬓影，觥筹交错，就连那些原本面色惨白的侍女，此刻都变得鲜活漂亮，像一簇簇沾着露珠的鲜花，娇媚动人。仿佛刚才的一切恐怖经历都只是幻觉。
　　“欢迎各位回到仙纳斯。”高台上远远飘来女人婉转动人的声音，“感谢各位前来参加我侄女艾庆媛的生日宴，晚会将于艾庆媛小姐归来时分开始，请各位稍安勿躁”
　　白令徵下意识皱了皱眉，不知道为什么，在听见“回来”两个字时，他胸口忽然有种很奇怪的不适感。
　　侍女们鱼贯而入，长长的裙摆扫过地面，长桌上很快就摆满了各式精致菜肴，银制烛台映着暖黄色火光，侍女引导着玩家按分组入座，乐队在大厅角落缓慢演奏。穿西装的男人举着酒杯高谈阔论，舞池中央的女人仍在随着悠扬的舞曲旋转，裙摆像花一样绽放在留声机里缓慢流淌出的沙哑音乐中，没有人觉得这场晚宴有什么问题。
　　就在这时，坐在长桌另一头的一个中年男人终于没忍住粗声粗气地叫了起来“装神弄鬼。”他脸色发白，咬牙强撑着冷笑，他赵成活了大半辈子什么牛鬼蛇神没见过。说完，他拿起刀叉，狠狠切下一块牛肉塞进嘴里大口大口地咀嚼着。忽然间，男人的动作停住了，他的嘴还维持着咀嚼的动作，表情却慢慢变得僵硬。像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
　　“呃……呃……”他突然开始疯狂抓自己的脖子，血和皮肉组织卷进肮脏的指甲缝里，填满了狭小的缝隙。椅子被撞翻，餐盘“哗啦”砸了一地。男人跪倒在地，双眼暴凸，喉咙里发出濒死般的咯咯声。紧接着——“哇”的一声，他吐出来一大团黑色头发。湿漉漉的，带着海水腥味。
　　尖叫声霎那间掀翻了戏院，那团头发还在地上缓慢蠕动，像活的一样。
　　艾夫人斜倚在二楼的栏杆上，微笑着看这一切，“客人。”她声音温柔，“晚会还没有开始。”
　　下一秒，那个男人忽然猛地抽搐起来。他的肚子开始鼓胀，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爬。砰——肚皮骤然裂开，大量黑色长发从里面疯狂涌了出来。
　　尖叫声终于炸开，不少新人直接崩溃后退。
　　【玩家：赵成已死亡】
　　【当前存活人数：45】
　　女人扶着栏杆，红唇含笑，墨绿色旗袍被灯光映得像深海里的鳞片，而她的目光。从始至终都停留在他们这一桌。准确地说——停留在白令徵身上，白令徵微微眯了眯眼。
　　商辞皱了皱眉，开口对着正在好奇地用叉子戳着冒血水的牛排的白令徵说道：“别跟她对视太久。”
　　白令徵一手拿着叉子，一手托着下巴笑无奈地抱怨道：“我也不想啊，可惜她一直盯着我看。”
　　这句话落下时，二楼的艾夫人忽然哀戚地笑了，两指捏着杯柄举起酒杯，遥遥朝白令徵示意了一下。
　　白令徵很快就举起桌子上沉重的鎏金雪莉酒杯向楼上回敬，两人隔空轻轻碰杯。眼见艾夫人笑得愈发花枝乱颤，周祈头皮都麻了，被副本BOSS重点关注可不是什么好事，尤其还是A级副本。
　　“小满！小满你要去哪里！”黎梨子突然低声惊呼了起来。
　　白令徵愣了一下，这才发觉刚刚还在自己旁边的小满不见了。
　　商辞看了眼小满离去的方向，说道：“别去追，她上二楼了。很可能已经被副本选中作为‘贝亚特丽奇’了——就是充当副本的推手。”被选中成为贝亚特丽奇自然就不算玩家了，这应该就是方才门口侍女破例允许他们组队的原因。
　　塞巴斯蒂安吹了声口哨:“真幸运。”
　　周祈再次裂开了，贝亚特丽奇在副本中仅需按照系统提示推进剧情，给予玩家提示便可直接通关，通关后更是可以加入观测者不必再参与危险的副本游戏。可惜贝亚特丽奇向来只在女生中产生，自己是没这个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