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都要爱》仲夏之死

3、仙纳斯 随着留声机

　　随着留声机发出“滋啦”一声杂音，音乐戛然而止，所有宾客动作同时定格在了那一秒。紧接着二楼传来一阵高跟鞋踩地的声音。
　　哒。
　　哒。
　　哒。
　　艾夫人缓缓走下楼梯，整个大厅安静得只剩她的脚步声，她停在长桌最前方，微笑着环视所有玩家。
　　“晚宴开始前，还有一个小游戏。”
　　她轻轻拍了拍手。
　　大厅灯光骤然熄灭，灯灭的一瞬间。“啪——”一束惨白灯光忽然从大厅中央亮起。正好照在舞池，众人下意识抬头。
　　舞池中央，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小女孩。七八岁，扎着马尾辫，穿着红色小皮鞋——是小满。她怀里抱着一个之前没有的脏兮兮的布娃娃，低着头站在光束里，像老电影里忽然卡住的画面。
　　大厅里安静得可怕，艾夫人的声音却轻轻响了起来。
　　“我最喜欢听话的小朋友了。现在，请大家一起玩‘捉迷藏’吧。”
　　系统提示缓缓弹出。
　　【支线任务已触发：镜中人】
　　【请于一小时内找到进入“真正的仙纳斯”的方法】
　　【失败惩罚：成为晚宴的一部分】
　　最后那句话浮现时，大厅尽头忽然传来“咔哒”一声，像镜子裂开了。在众玩家背后的墙上突兀地出现了一面镜子镜面很旧，边缘镶嵌着铜绿色花纹，像被海水长期浸泡过。镜子表面却没有映照出大厅，而是一片漆黑，像通向另一个地方。
　　“找到你了。”不知道是谁轻轻说了一句。
　　所有灯光同时熄灭。周祈反应极快地喊道：“别分散！”
　　可话音刚落，他忽然发现周围安静得不正常。没有呼吸声，没有脚步声，连雨声都消失了，他猛地回头，身后空无一人。整个大厅，只剩他自己，粘腻的冷汗打湿了他的上衣，提醒着他现在这个令人窒息的处境。
　　而另一边。白令徵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站在走廊里。不是刚才那个金碧辉煌的仙纳斯，而是另一座，潮湿、破败、发霉。墙纸大片脱落，露出里面发黑的墙体。天花板不断往下滴水，空气里弥漫着浓重海腥味，像沉进海底很多年的建筑。
　　而走廊尽头，站着小满。她抱着布娃娃，安安静静看着白令徵。
　　“哥哥。”她轻声叫道：“我好害怕啊。”
　　白令徵没有立刻靠近，静静地站在离。走廊里的灯一闪一闪，像随时会彻底熄灭。墙面潮得能拧出水，空气冷得刺骨，连呼吸都带着海水的咸腥味。
　　她怀里的布娃娃湿漉漉的，棉花从裂开的肚子里露出来，像被什么东西撕烂过。
　　“你不是小满。”白令徵蹲下身来平视着面前的小女孩温柔地问道：“告诉我你是谁好吗？”
　　小女孩歪了歪头，“我是呀。”
　　白令徵看着她，没有说话，忽然想起了商辞说的贝亚特丽奇。在但丁的《神曲》中，贝亚特丽奇是“引路人”。如果小满真成了副本的贝亚特丽奇，那她现在的状态，恐怕已经介于“人”和“副本角色”之间了。
　　小女孩见白令徵不理她，沉默了一会儿。随后慢慢抬起手，依照副本的指示指向楼下。
　　“咚——”
　　楼下忽然传来沉闷的撞击声，像什么东西砸在了餐桌上。
　　白令徵眉心一跳，下一秒，整栋建筑忽然轻轻震动起来。不是地震，更像……某种庞然大物，在海水深处翻了个身。天花板开始簌簌掉灰，走廊尽头那盏灯“啪”地炸开。
　　黑暗骤然逼近。
　　而就在这一瞬间，白令徵忽然发现墙上出现了自己的影子。在他僵在原地的时候，那个漆黑的影子却缓缓抬起了头。
　　影子忽然冲他笑了一下。
　　白令徵后背瞬间窜起寒意，霎时间他猛地侧身后退！
　　“砰——！”
　　原本站立的位置，墙面骤然炸裂。一只苍白发胀的手从墙里伸了出来！那根本不像人的手，皮肤被海水泡得浮肿发白，指甲却黑得发紫，死死抓向白令徵刚才的位置。
　　整面墙开始缓慢地蠕动，白令徵几乎没有犹豫，转身就冲，身后的墙体不断爆裂。一只又一只浮肿腐烂的手从墙里伸出，抓挠着空气，发出湿漉漉的摩擦声。白令徵真没想过死后还有这劫，早知道拼死多活几年了。
　　走廊上昏暗的煤油灯闪烁着投下不详的阴影，白令徵喘着气冲下楼梯，忽然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铁锈味，血。他猛地顿住向下望去，楼下大厅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圆桌，而桌边坐满了“人”。
　　他们穿着礼服，皮肤上爬满青紫的尸斑，身体被海水泡得肿胀变形，像发酵的白面团。却依旧保持着赴宴的姿势。他们静默地垂着头，像在等待主人开席。一个有着和白令徵几乎一模一样容颜的男子坐在主位，“他”一头短发明显是精心打理过的，肤色苍白，穿着月白色长衫配黑色剪花纱褂子，像大户人家的少爷，一双极黑却没什么光彩的眼睛注视着他。
　　“你终于来了。”
　　白令徵上下打量了一眼这个自己，“我们应该没见过吧。”
　　【隐藏支线已触发：■■■■】
　　【警告：精神污染值上升】
　　【当前污染值：17%】
　　【检测到“旧日认知”】
　　大厅里所有尸体同时抬头，数十双灰白空洞的眼睛，齐刷刷看向白令徵。世界在旋转，白令徵感到一阵难以抵抗的眩晕，眼前的一切逐渐变的模糊，最后趋于黑暗。
　　白令徵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正站在剧院二层的环形长廊。脚下是深红色旧地毯，边缘被水浸得发黑，踩上去时会缓慢渗出潮湿的水痕。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盐腥味，像一艘沉没多年的游轮正在腐烂。头顶穹顶高得惊人，金色浮雕大片剥落，露出底下灰白的墙体。
　　天花板嵌着一只巨大的眼睛，像一轮悬挂在天花板上的弯月，静悄悄地看着所有人。
　　它几乎占据整个圆形天顶，惨白、浑浊，边缘布满青黑色血丝，像某种海洋生物的卵。眼球被无数金色锁链贯穿固定，细长锁链垂落下来，在半空轻轻摇晃，发出细碎碰撞声。
　　滴答。
　　有什么液体从眼球底部缓缓落下，砸在地毯上。是一滴浑浊的海水。
　　白令徵抬头看了几秒，忽然意识到——那只眼睛在哭。
　　系统提示骤然浮现。
　　【当前探索进度：17%】
　　【剩余时间：47:12】
　　鲜红的倒计时在视野角落缓慢跳动，像逐渐停止的心跳。
　　白令徵走到栏杆边，楼下大厅已经完全变了。原本华丽的宴厅如今像沉进深海的遗迹。水晶灯里灌满海水，无数灰白尸体安静坐在长桌边，低垂着头，腐烂的手还维持着举杯姿势。海水顺着他们的发梢不断滴落。
　　滴答。
　　滴答。
　　另一边。
　　周祈慌不择路地撞开一扇门。砰——门后的空气腐臭得几乎令人窒息。他喘着气四下环顾，是后台，化妆台东倒西歪，木地板大片发黑，墙上挂满已经泡烂的戏服，水珠顺着衣摆不断滴落，像一排吊死的人。
　　周祈扶着门喘气，额角全是细密的汗珠，刚刚那些“宾客”，突然就活了过来，脖子诡异地扭曲着，关节“咔咔”作响，一边笑一边追逐他。最恶心的是它们会模仿熟人的声音。刚刚周祈差点就被一句“周哥救我”骗回头，扔了好几个道具才勉强脱身
　　忽然，耳边响起极轻的电流声。滋啦——周祈瞳孔骤缩。
　　金发青年正靠在另一边墙上，领口微乱，嘴角还带着血。
　　“哟，活着呢？”
　　周祈差点感动哭了，“塞巴斯蒂安。”
　　塞巴斯蒂安懒洋洋地擦掉嘴角血迹，“我刚刚差点被那群东西拖进水里，你呢？”
　　周祈一愣：“水里？”
　　“嗯。”塞巴斯蒂安眯了眯眼，“这地方不是剧院。”他说着，抬头看向镜子上方，那里正不断渗水，“我们好像到海里了。”
　　系统提示再次浮现。
　　【支线线索更新：仙纳斯曾“沉没”】
　　【当前探索进度：31%】
　　周祈还没来得及说话，镜子里的塞巴斯蒂安表情变了。
　　“低头。”
　　周祈本能地照做了。
　　“砰——！”
　　一只惨白手臂猛地从天花板垂落！尖锐指甲几乎擦着他头皮划过去。周祈浑身雷光瞬间炸开！蓝白色电流轰然照亮后台。
　　天花板上——密密麻麻爬满了“人”。
　　那些宾客像壁虎一样贴在顶部，脖子扭曲九十度，脸朝下直勾勾盯着他，嘴角全部裂到耳根。
　　“找到你了。”无数声音同时响起。
　　周祈头皮直接炸了。“操！！！”
　　雷光轰然爆开！
　　不远处，黎梨子正死死捂着白汀的嘴。两人躲在衣帽间最深处。柜门缝隙外，一双双苍白脚踝正在缓慢走动。
　　啪嗒。
　　啪嗒。
　　水声越来越近，白汀呼吸难以控制地开始变得急促。
　　柜门外忽然响起女人柔和的声音。
　　“汀汀。”声音慈祥而亲切，“我知道你在里面。”
　　白汀瞬间僵住了，那是妈妈的声音，在无尽的黑暗中她恐惧地闭上了眼，试图抵御那令人心悸的叫喊声。
　　外面的声音却越来越温柔。
　　“开门呀。妈妈来接你回家了。”
　　柜门开始缓缓震动，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外面一点点拉开门。黎梨子悄悄松开了攥着白汀的手，慢慢拾起了散落在衣柜里的玻璃碎片。
　　白汀死死咬住牙，而就在这一瞬间。她忽然看见了柜门内侧还未掉落的一块小镜片。镜片里，映出了明亮、金碧辉煌的宴厅。这是……他们刚刚待的地方吗？
　　系统提示再次弹出。
　　【剩余时间：31:04】
　　【警告：里世界停留时间即将超限】
　　【请玩家尽快离开】
　　海风像从深海最深处灌进来的一样，带着咸腥与腐败的冷意。
　　剧院穹顶之上，那只巨大的眼睛仍缓慢转动着。暗金色的虹膜被无数细密血丝缠绕，瞳孔深处仿佛有海潮翻涌。它俯视着整座仙纳斯，像某种古老神祇正在耐心观看一场注定失败的游戏。
　　【当前任务进度：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