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风摇曳觅自在》寒意至冬

3、试探 长夜漫漫，

　　长夜漫漫，厚重乌云缓缓散去，点点星光缀在墨色云端。
　　出租车车厢之内，闻光与向心各自靠着车窗落座，小小的猫窝安置在两人中间。车厢密闭，气氛凝滞尴尬。两个人短暂对视一眼，又飞快错开目光，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向心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放空思绪。她没有察觉，身侧的少年正安静地打量自己。直白的视线落在身上，向心耳尖悄悄染上绯红。车厢光线昏暗，闻光并没有捕捉到少女泛红的脸颊。
　　向心高高的马尾有些散乱，几缕碎发丝垂落在脸颊两旁。路灯的光亮时不时穿过车窗落进来，勾勒出她柔和的侧脸轮廓。少女身上萦绕着一缕淡淡的气息，沉静安稳，在封闭的车厢里面愈发清晰。
　　司机透过后视镜瞥见两个少年少女别扭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小同学，两个人闹别扭啦？”
　　一句话打破密闭空间里的死寂。闻光和向心同时回过神。闻光才惊觉自己方才太过失态，一股热意冲上头顶，连忙转头朝向司机。
　　向心微微低下头，声音轻柔：“没有的。”
　　闻光沉默，没有接话。
　　好在宠物用品店距离并不遥远，车子很快停靠在路边。车门向外打开，夜晚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身上衣物还残留雨水浸润过的湿痕，寒意刺骨。向心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闻光身上只余下单薄内搭，不停地小幅度跺脚抵御寒气。向心这才留意，方才自己一直披着他的外套。
　　她立刻脱下外套，递还给闻光：“不好意思，我忘记还给你了。夜里风大，你快穿上。”
　　闻光应了一声，准备把怀中的小猫交给向心，伸手接外套。可小猫牢牢扒住他的手臂，爪子不肯松开。
　　闻光顿住动作：“你先拿着吧，店里开了暖气，进去之后就会热。衣服全是雨水，现在穿上只会更冷。”
　　向心点点头，乖乖将外套抱在臂弯。
　　二人走进宠物店，室内暖意融融，和门外仿佛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闻光侧过头对向心说：“你也把外套脱下来吧，屋里温度高，别闷得感冒。”
　　向心轻轻摇了摇头：“没事，过一会儿就晾干了。”
　　闻光心底掠过一丝不解，却没有过多追问。
　　向心安安静静跟在闻光身后，一言不语，就这么看着他。闻光推着购物推车，已经拿了不少商品。他从来没有饲养猫咪的经验，一边挑选，一边掏出手机上网搜索养猫必需品，时不时开口向店员咨询。
　　闻光伸手，正要从货架取下一件商品，身后的向心出声阻拦：“这个用不着。”
　　闻光满脸疑惑看向她：“嗯？你怎么知道？”
　　他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暗自懊恼，怎么没有想到问问身边的人。先前听她说家里不方便养猫，便下意识以为她没有接触过猫咪。
　　“你怎么不早点提醒我。”少年语气带上一点小小的埋怨。
　　女孩弯起眉眼，浅浅笑起来：“你也没有问过我啊。”
　　挑选得差不多，闻光推着购物车走向收银台结账。新买的外出箱派上用场，他把小猫安置进去。小猫惬意地喵了一声，蜷起身子沉沉睡下。
　　“喂，给它取个名字吧。”闻光开口。
　　向心伸手指向自己，满眼错愕。
　　“不然这里还有其他人吗？”闻光忍不住笑，“总不能一直叫小猫。”
　　向心低下头，凝神思索。片刻，她猛地抬起脑袋，猝不及防离闻光很近。她吓得慌忙向后退了好几步，怀里抱着的校服外套掉落在地板上。
　　这时她才真切感受到少年的身高优势，几乎高出自己两个头。潮湿的黑发垂落在他光洁的额前，轮廓分明的脸庞，长长的睫毛向下垂落，一双眼眸幽深，如同鹿眼一般，水光潋滟。向心的心跳莫名乱了一拍，方才竟未曾仔细看清。
　　闻光看见她惊慌失措的模样，失笑：“我有那么吓人吗？不过是想让你想一个名字而已。”
　　“算了，我自己来想好了。”
　　“Apollo。”向心急忙开口打断他。
　　“Apollo，太阳神。很不错。”闻光点头赞许，此刻尚未读懂这个名字背后沉甸甸的寓意。往后岁月，他才慢慢明白，向心取这个名字的深意——因为遇见了你，漆黑无望的生命之中，一束光轰然降落，照亮全部阴霾。
　　“时间不早，我送你回家吧，你家住在哪里？”闻光说道。
　　“不用，很近的。”向心的嗓音再度变回柔软娇柔。
　　“夜里，女孩子一个人走路不安全，还是我送你。”
　　“我说不用了！”向心的眼神骤然变得坚决，话语里却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不忍。
　　闻光被她突如其来的强硬弄得一怔。少女的情绪转变，快得如同翻书。
　　“好吧，那你路上注意安全。”
　　闻光挥挥手，明眸皓齿，笑容明亮耀眼：“明天见。”
　　说完，他转身离开。明明夜色浓稠，向心却仿佛觉得，整片天地都被他的光芒点亮。
　　向心伫立在原地，久久望着少年远去的背影，一遍遍回味今天发生的一切。十几年来灰暗压抑的日子，终于涂抹上一抹亮色。等她回过神，闻光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罢了，该回家了。可一想到家中等待自己的人和事，她脚步不由得慢下来。又只剩下孤身一人，向心好似一缕纤细的丝带，在冷冽夜风之中漫无目的地摇曳飘荡。
　　“喵……”
　　一声微弱猫叫响起。
　　闻光并没有真正走远。方才告别之后，他放心不下向心独自穿行在夜晚街巷，趁着向心出神，躲进旁边店铺的阴影里，悄悄尾随在她身后。刚刚是外出箱里面的Apollo睡醒，发出叫声，惊动了前方行走的向心。
　　向心听见声响，频频回头张望。闻光躲在墙体阴影里，如同做贼一般，心底紧绷。
　　一路尾随，周遭街景渐渐变得熟悉起来。这里是一片老旧公寓，早就传出拆迁计划，不少老人故土难离不肯搬迁，工程便被搁置。一墙之隔，便是闻光居住的别墅区。仅仅一道马路，两个世界，境况却是天差地别。
　　老小区人烟寥落，楼道里面的声控灯电压不稳，一闪一闪，泛出幽幽的光。看着向心走入单元楼，闻光心底生出一种天使坠入泥沼的感慨。确认她安全进入楼栋，闻光才借着夜色，回到马路对面的别墅区。
　　推开自家别墅大门，偌大房屋空空荡荡，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一股冷清席卷周身，过往那些尚且温馨的片段，恍若一场虚妄幻梦，梦醒之后，全部消散，残酷的现实扑面而来。
　　浑身疲乏，闻光把外出箱打开，放出Apollo，整个人重重瘫倒在宽大沙发上。
　　肚子传来饥饿的信号，上一次进食还是下午的下午茶。他打开冰箱，入目所见，满满当当全是甜品与饮料。自从戚云燕离开这个家，这栋房子便失去了烟火气息，父亲闻辰蕲也很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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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边，向心踏入小区，却没有走向自家房门。她径直登上废弃的天台。她不愿回去，害怕家中的人间地狱，毁掉今夜好不容易得来的一点温存。
　　她从书包掏出作业本，放置在长椅之上，借着微弱天光奋笔疾书。笔尖划过纸面，脑海之中却反复浮现闻光的模样，可越是努力回想，那张面容反倒愈发模糊。她又回想起今天发生的一幕幕，明明心中不是那样想，话语出口却仿佛被别的力量操控，那并不是自己真实的心意。
　　写完作业，期末考即将临近，她拿出课本打算复习。
　　大风呼啸而过，寒意刺骨。向心的发丝在夜风之中肆意飞扬。
　　她抬起头，不由得怔住。乌云尽数散去，一轮皓月高悬夜幕，澄澈月光倾泻而下，漫天繁星相伴月亮，点点星光争相闪烁。夜幕被星星装点，勾勒出一幅静谧温柔的画卷。月下的少女，沉沦在无边遐想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