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风摇曳觅自在》寒意至冬

2、初识 冬日，细雨

　　冬日，细雨连绵不绝，低沉的闷雷隐隐滚过天际。
　　空气浸满刺骨寒意，料峭寒风肆意穿梭楼宇街巷，漠然观望着世间芸芸众生。
　　物理课堂之上，老师背对着黑板书写板书。闻光抓住这个空隙，悄无声息从教室后门溜了出去。
　　脚步刚刚踏上走廊，尖锐的呵斥声便扑面而来。
　　“闻光！人去哪里了！简直无法无天，年纪轻轻就学逃课！”
　　是物理老师刘雪梅。
　　少年置若罔闻，神色散漫，大步朝着楼梯的方向走去。
　　就在这时，一缕淡淡的清香混着潮湿的雨气扑面而来。一个女孩拦在了他的前路。
　　“闻光，回去上课吧。能够好好学习，真的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向心的嗓音清甜柔软，话语之中，裹挟着一丝微弱的乞求。
　　闻光愣了一瞬，心底只觉得莫名其妙，并未理会她，径直打算继续往前走。
　　向心说完，便转身走回教室。闻光这才反应过来，这是自己的同班同学。
　　只是往日里，他上课要么趴在桌上睡觉，要么想方设法往外跑，几乎没有留意过班上的同龄人。学校讲授的知识对他而言太过浅显，就算不听讲，依旧可以交出亮眼的答卷。大部分老师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唯独刘雪梅原则极强，绝不允许他在课堂上浑浑噩噩昏睡度日。
　　闻光熟门熟路来到围墙边角，手脚利落翻过高墙，纵身一跃落在墙外地面。
　　淅淅沥沥的冷雨还在下，冰凉的雨点打在身上，落地的那一刻，闻光心底微微悔意漫上来。下雨天出逃，好像也并没有想象中有趣。
　　他走入校门口的那家咖啡厅，点了一杯橙汁，寻了一处座位坐下。
　　闻光格外偏爱甜食，于他荒芜寡淡的少年岁月，甜意是为数不多的快乐来源。玻璃杯端上来，他仰头，咕嘟咕嘟一饮而尽，杯子瞬间见底。心底沉沉的阴郁，才稍稍散去几分。
　　窗外雨势越下越大。他打算等雨势衰减再动身回家，掏出手机，屏幕弹出好几条消息。
　　闻辰蕲给他转来一笔两万元的生活费，备注简简单单两个字：生活费。
　　刘锋发来消息：哥们，你又跑哪儿去了？刚刚雪梅老师大发雷霆，你还回不回学校？
　　还有班主任余霞的消息：闻光，尽快回学校，不要让我担心。
　　闻光点下收款，只回复刘锋：在校门口咖啡厅，不回去了，雨小点我就回家。他不愿回复余霞，一旦回话，接踵而至的便是没完没了的说教，徒增烦恼。
　　窗外雨幕灰蒙蒙一片，南方冬日独有的潮湿，无孔不入，令人浑身不适。闻光点开手游，指尖在屏幕上来回滑动，消磨百无聊赖的时光。
　　不知过了多久，雨势渐渐微弱。他关掉手机，起身离开咖啡厅，朝着街道左边走去。
　　谁料没走出多远，细碎冷雨又再度飘落，闻光在心底暗自吐槽这恼人的天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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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学铃响过，成群结队的学生涌出校门，三三两两，笑语喧哗。
　　唯有向心孤身一人。孤独像一层厚重的茧，时时刻刻包裹着她，从未离去。
　　走在回家的路上，一只浑身湿透的小猫不知从何处窜出，猝不及防拦在她脚边。
　　向心俯下身子，望着瑟瑟发抖的小生灵，轻声呢喃：“你也没有家吗？”
　　这句话，像是说给小猫听，又像是在对自己诉说。她环顾四周，小心翼翼抱起小猫，移步到街巷能够遮风挡雨的屋檐之下。
　　这一幕恰好被路过的闻光尽收眼底。他认出，这便是方才走廊上拦住自己的那个女孩。闻光没有多做停留，照旧向前迈步。
　　可身后陡然炸开一声凄厉尖锐的猫的嘶吼。
　　闻光猛地回头。
　　方才还温柔抱着小猫的向心浑身肌肉绷得僵直，乌黑潮湿的发丝一缕缕黏在苍白脸颊，校服被雨水飞快浸透。那只湿漉漉的小猫，正被她死死踩在脚下。
　　闻光瞳孔骤然收缩，满眼难以置信。方才那个劝自己珍惜课堂的温和少女，此刻竟是这般模样。
　　向心自己也僵在了原地。她怔怔俯视脚下抽搐的小猫，瞳孔剧烈震颤。那些长久积压在骨血缝隙里的痛楚一瞬间翻涌上来，酒气、皮带划破空气的呼啸、男人醉酒后的咒骂，碎片一样在脑海炸开，没有完整连贯的画面，只剩下刺骨钻心的痛感席卷全身。
　　她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
　　向心重重跪倒在积水的地面，雨伞脱手摔落在一旁。冰冷的雨水浸透她的衣衫。嘶哑破碎的哭声从喉咙挤出来，混着哗哗不停的雨声，分不清究竟是大雨在呜咽，还是女孩在痛哭。
　　闻光站在漫天雨幕之中，整个人彻底怔住。温柔与暴戾，两种截然相悖的特质，同时落在同一个少女身上，巨大的割裂感重重撞击他的心神。
　　他折返回来，将雨伞一把塞进向心手中，脱下自己身上的外套，披在了她被雨水冻得发抖的肩膀。
　　外套残留的微薄暖意，短暂拉回向心涣散飘忽的神智。她猛然回神，看见奄奄一息蜷缩在地的小猫，浑身止不住地颤抖，伸手死死攥住闻光的裤脚，指节用力到泛出青白。
　　“求你救救它。” 她的声音破碎嘶哑，“我不想伤害它，我控制不住……”
　　闻光垂眸，望着跪在积水之中的少女。少年骨子里那一份叛逆促狭冒了出来，语气冷冷：“我凭什么要帮你？你能给我什么好处？”
　　一盆冰水，浇灭了刚刚那一点脆弱。
　　向心猛地松开攥着裤脚的手，倏然站起身。方才眼底那一层乞求荡然无存，只剩下被逼入绝境野兽一般尖锐的冷意，直直盯住闻光。雨水混合泪水顺着下颌不断往下坠落，肩膀不停发抖。无数次在家中隐忍吞下去的恨意，在此刻无处安放。
　　“如果你不肯帮我，” 她声音颤抖，语气却决绝无比，“那你就和它，一起下地狱好了。”
　　闻光却低低地笑出声。枯燥乏味的日子，终于闯进来一点截然不同的东西。
　　“好啊。” 他弯腰抱起气息微弱的小猫，冰冷雨水打湿他半截袖口，“那就让我们一起下地狱。”
　　他拿出手机，打开地图，检索附近宠物医院的位置。万幸距离不远，闻光循着导航指引迈步向前。
　　向心沉默地跟在他身后，闻光一心盯着导航，起初并未察觉。直到把小猫交到医院医生手上，才恍然看见，少女一直跟随着自己。
　　万幸，向心方才并没有使出全力，小猫仅仅只是一些皮外伤。医生仔细包扎，交代好照料注意事项，开好药物，将小猫交还二人。闻光付完诊疗费，转头看向向心。
　　“这只猫，你打算怎么办。”
　　向心眼底掠过一抹乞求：“你可以收留它吗？我的家里，实在不方便。”
　　闻光伸手指向自己，满脸错愕：“我？别开玩笑。”
　　向心的眼神楚楚可怜，如同眼前这只受过伤害的小猫。
　　闻光终究招架不住，无奈叹气：“行行行，我收下。”
　　他心底暗自感慨这个女孩的矛盾，前一秒仿佛要同自己玉石俱焚，转瞬便露出这般柔软姿态。他越发好奇，向心的内里，究竟藏着怎样的一个人。
　　雨渐渐停歇，暮色笼罩街巷。天色已经不早。闻光打开导航软件，打算打车去往宠物店，购置猫咪生活用品。他小心翼翼把小猫揣进怀里，手掌轻轻摩挲小猫毛茸茸的脑袋。小家伙陷入沉睡，偶尔发出细碎软糯的喵呜叫声，惹人怜爱。
　　出租车抵达，闻光拉开车门，才留意到少女依旧伫立身后，一言不发。
　　“上车吧？我家不适合养猫，我们一起去挑些它要用的东西。”
　　向心闻言，对着闻光轻轻点头，唇角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容。
　　闻光怔怔立在原地。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她发自心底的笑意。褪去伪装，不带半分勉强，暖意从眼底漫溢开来。
　　寒风拂过街巷，带走冷雨残余的湿寒，心底生出一缕浅淡的暖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