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你们别再折磨我了!!!
...
-
翌日,上午。
黑棘都的人造穹顶倾泄下明亮柔和的人造天光,细碎的光尘在空气里缓缓浮动,云端套房里弥漫着一缕淡淡的红茶香气。
玄关处,曜辉正低头扣紧那件新买的暗茶棕双排扣毛呢大衣。他的指尖捏着星钺递给他的不记名消费卡,面前的终端光屏上清清楚楚地列着星钺替他备好的甜品清单——葡式蛋挞、厚牛乳舒芙蕾、焦糖牛奶布丁,还有两份熔岩重乳冰淇淋。
这只曾在战场上徒手撕裂机甲的凶悍异种,此刻湛蓝的眼底盛满了雀跃与期待。临出门前,他回头深深地看了隗星钺一眼,喉间滚出了一声轻柔温顺的低鸣,这才快步迈出气动门。
气动门咔哒一声落锁,走廊沉稳的脚步声渐渐走远。
星钺刚端起茶杯,还未来得及啜饮,次卧滑门“唰”地一声向两侧分开。
宫理闪身而出,反手启动隔音防窥力场。手里捏着一块泛着幽蓝荧光的加密数据芯片,神色凝重地像刚算出超新星爆发的倒计时。
“那头大金毛出门了?”宫理压低声线,飞快地扫了一圈四周,快步走到星钺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
“去买甜点了。”星钺面前刚泡好的热茶腾起白雾,朦胧了她清冷的面庞,“怎么,曜辉的毛发样本分析出来了?”
“出来了。”宫理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吞过砂纸。她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深吸一口气,强行按捺住翻涌的情绪,只剩下帝国首席院士那份客观与冷硬:
“我调阅帝国所有解密异种档案,从他的毛囊DNA里检出信息素合成通路、宿主绑定受体的特有基因片段,完成了全基因图谱比对。”
宫理抬眼,视线沉甸甸地压在星钺脸上。
“星钺,他不是什么普通的拟态高阶异种。”
“他是王种。纯血的虫族王种。”
星钺握着茶杯的指尖轻轻一顿:“王种?”
“换句话说——在整个虫族族群的繁衍序列里,他是独属于最高阶母皇的‘王夫预备役’。”
宫理语速平稳,一字一顿,将这些惊世骇俗的生物真相细细剖开,摊在隗星钺面前:
“虫族是极度严苛的母系社会。低阶异种负责征战劳作,而王种自诞生的那一刻起,基因就写死了唯一的使命:取悦、守护虫母,待到成熟期降临,与母皇完成基因结合,孕育出血脉更强的下一代。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他会在你面前收敛起所有的凶性、藏起獠牙,为什么失控狂暴时能被你轻易安抚,甚至能解释为什么他会不惜崩碎全身骨骼,也要逆向拟态成你熟悉的人类模样……”
宫理推了推眼镜,神色是前所未有的肃穆。
“刻在王种基因里最底层的铁律,是永远不得伤害虫母。他对你的守护、顺从、依赖……全部源自血脉里的繁衍本能。等他迈入成熟期,这份本能会转化成强烈的求偶欲。他不会强迫你,却会想方设法地靠近你,引诱你,直至完成结合。”
“隗星钺,现在你体内的虫母基因占比过半,从生物学层面来说,你就是他命定的配偶。”宫理深吸了一口气,把到了嘴边尖锐的警告压了下去,沉声提醒道,“我希望你能把持住自己,别被异种的繁衍本能牵着鼻子走。”
客厅里静得可怕。
杯口升腾的热汽缓缓散尽,瓷壁余温透过指尖一点点漫入掌心,可隗星钺眼底那簇刚刚燃起的微弱火苗,像被泼了一盆冰水,当头浇灭。
昨夜漫天烟火下,他望着她低声轻喃:“星钺……好看”;
走私船那一役,他以脊背硬扛高温弹片与爆炸冲击波,沉声道:“你在,我就在”;
逼仄的休整舱里,他流着泪绝望哭喊:“星钺,看看我……我不是狗……”
原来……只是这样吗?
昨夜心底悄悄滋生的那一点温热,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她还以为……
她还真的以为,在这片冰冷残酷、满是背叛与算计的宇宙深处,会有这样一头野蛮暴虐的凶兽,跨过物种的鸿沟,笨拙却赤诚地爱上她这个人。
原来不是爱情。
一切不过是镌刻在基因链深处的繁衍本能。
如同工蜂采蜜,飞蛾扑火。他所有的付出,都不过是王夫在讨好命定的母皇,循着千万年演化而来的本能行事罢了。
真可笑。
星钺无声地扯了扯唇角,端起冷透的红茶抿了一口,苦涩在舌尖缓缓漫开。
然而这份冰凉的失落仅持续了短短数秒,就被一层更为坚硬、近乎自弃般的冷酷碾得粉碎。
失落什么?
隗星钺,你到底在矫情什么?
本能……难道不好吗?
她抬起眼,黑眸里没有半点慌乱与愤怒,反而浮起一抹讥诮入骨的自嘲。
人类口中那份真挚的爱情,她曾拥有过整整十年。
青梅竹马,军校并肩,生死相托,她曾以为应砚舟是她在这冰冷帝国里唯一的归宿。可结果呢?在权势、家族与皇室的重压面前,十年真情薄得不如一张废纸,那柄淬毒的佩剑,毫不犹豫地刺穿了她的胸骨。
爱情善变,人心易腐,刺向自己的利刃,往往来自最深信之人。
但基因本能不会。
只要这道远古基因锁不曾断裂,曜辉便永远不会背叛她,永远会以身躯替她挡下凶险,毫无保留地向她臣服。
比起虚无缥缈、随时可能反噬的“爱”,这种被生理机制焊死在骨髓里的绝对本能,难道不比应砚舟那可笑的十年深情,可靠上万倍吗?
“挺好的。”
星钺放下茶杯,声音轻飘飘的,平静得近乎诡异:
“原来只是本能啊。那我就放心了。”
宫理:???
宫理整个人瞬间僵在椅子上,眼镜滑落到鼻尖也忘了去推。她微张着嘴,彻底陷入失语,脑中一片空白。
等等?
剧本是这么写的吗?!
她预想过星钺会震惊、会警惕、会恐惧被异种同化、沦为生育容器,甚至提前备好了一整套心理疏导方案,教她如何和这头危险异种的相处中守住安全边界!
结果呢?
这个女人第一反应,居然是纠结“原来只是本能,不是真爱”?!
你在意的居然是这个?还有你这副“本能挺好,至少不会背叛”的死人表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隗星钺你脑子被反物质炮轰穿了吧?!”宫理一巴掌拍在桌上,抓狂地抓着自己的头发,科研学者的从容荡然无存,“那是异种!是繁衍!是王种的求偶引诱!你他爸重点完全搞错了——”
“咔嚓——嘀!”
套房的气动门骤然滑开,一股浓烈呛人的劣质香水味,混杂着烈酒与烟草的浑浊气息,狂暴地席卷而入。
“哟!大早上的吵什么呢?老娘在电梯口就听见你们嚷嚷了!”
阿迪莱踩着高跟战靴,踉踉跄跄地晃了进来。她颈侧还印着几处暧昧的红痕,绿发蓬乱,上衣纽扣扣错了一颗,满身都是彻夜狂欢过后的糜烂与餍足。
她随手甩掉外套,一屁股瘫在单人沙发上,大大咧咧地瘫开四肢:“嗝……别提了,上巢那些小白脸单兵中看不中用,没两下就不行了,真没劲……你们刚聊什么呢?一个个脸黑成这样?”
“……”
宫理所有堵在喉咙口的咆哮与抓狂,在阿迪莱莽撞闯入的瞬间,硬生生卡在了嗓子眼。她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被这猝然打断憋得险些喘不上气。
星钺神色如常地收回目光,淡淡地开口掩饰:“没什么,聊明晚见买家的事。”
阿迪莱摆摆手:“害,那破事明晚再说,老娘先补个觉……”话音未落脑袋一歪,便倒在沙发上,很快响起了细微的鼾声。
宫理死死瞪着隗星钺,又瞥了眼醉得不省人事的阿迪莱,最后只能狠狠一闭眼,把所有吐血的冲动都硬生生咽回了肚子里。
这地方……真是没一个正常人。
……
当晚。
客房里的高能维生仪持续发出低缓微弱的嗡鸣。
宫理陷入了一场光怪陆离的可怖梦魇。
梦里是一片黏腻潮湿的巨型虫巢,幽蓝荧光在蠕动的湿软地表下脉动。
隗星钺穿着那件残破的黑色军装,神情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她半倚在一座由白骨筑成的王座上,双手正轻轻地抚着自己高高隆起的小腹。
透过半透明的惨白腹壁,无数密密麻麻、泛着幽蓝微光的虫卵,正在她腹腔内疯狂蠕动、挤压、窜动。
在她身后,彻底蜕变为狰狞王种形态的曜辉,伸展着覆满漆黑坚硬甲壳的双臂,贪婪又满足地圈紧她的腰肢,垂首细细地舔舐着她腹部的肌肤。
察觉到宫理的到来,王座上的星钺微微偏过头,她澄澈的黑眸骤然裂变成一双幽蓝冰冷的复眼,朝她露出了一个诡异又圣洁的微笑:
“宫理……你来了。”
“快来看看,我和曜辉的孩子……它们马上就要孵化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无边黑暗朝宫理涌来。
“啊啊啊啊啊——!!”
宫理惨叫一声,猛地从恒温床上弹坐而起!
冷汗如瀑布般滚落,转瞬浸透了单薄的睡袍。她胸膛剧烈起伏,急促地喘息着,慌乱抬手间,不慎将床头柜的眼镜扫落在地,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客房里骤然响起,格外刺耳。
“呼……呼……”
宫理指尖颤抖,神经质般地抓乱了自己的头发,眼底翻涌着极致的疲惫与濒临崩溃的绝望。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绝育?
开什么玩笑,曜辉能徒手撕烂重型战车,谁能按得住他?难不成拿巡洋舰主炮往他下半身轰?!退一万步说,就算真有本事制住他,隗星钺那么护短,不等手术刀挨上去,先一把掀了她的天灵盖!
给王种吃药?
异种的代谢、抗药性离谱到可怕!寻常药剂刚滑进他胃里,千分之一秒就会被直接分解,当成养料吞得干干净净!一点用都没有,全都白费!
那……那就只剩下物理阻断这条路了!
宫理手抖着摸起地上的备用眼镜架在脸上,一把捞过光脑,点开空白的分子仿真工作台。她的十指控制不住地剧烈发颤,咬牙切齿地飞快敲写代码:
“人类使用的普通乳胶、聚氨酯材料完全不行……王种肌体能够局部骨化硬化,爆发的瞬时张力,转瞬就能把材料撕得粉碎……”
“尺寸更是要命,人类最大号放在那副躯体面前,根本就是个笑话……”
“只能用高韧液态记忆纳米聚合物……重点不是薄,是抗撕裂!延展性要拉满!扛得住王种的体温和摩擦高热,还要喷涂信息素阻隔涂层,挡住王种的信息素渗透……”
幽蓝光屏的冷光,映着这位帝国顶尖生物学者扭曲狰狞的脸。
她堂堂主导过SS级神机项目的首席院士,如今竟然沦落到窝在黑市法外之地,通宵达旦给一只虫族王种设计军工级别的特殊阻隔装置?!
“草!!”
宫理一拳狠狠砸在操作台面上,仰头对着天花板,发出一声绝望而凄厉的嘶吼:
“你们这群混蛋……到底还要折磨我到什么时候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