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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约会
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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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
黑棘都的人造穹顶模拟出阴郁微凉的晨曦，灰蒙蒙的柔光漫过层叠林立的金属楼宇，缓缓淌进了云端套房的落地窗。
“哈哈哈哈！找到了！我就说不可能一根都不掉！天不亡我科研人！！”
主卧隔壁的客房门猛地被撞开，宫理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鸡窝头，眼底坠着浓重的青黑，神情却癫狂得像刚中了千亿星币的巨额彩票。她手里紧捏着一把精密镊子，镊尖夹着一缕在晨光里泛着碎金微光的微卷发丝——那正是她趴在真皮沙发缝隙里，翻找了整整半宿才逮到的战利品！
她连脸都顾不上洗，像护着绝世重宝一般，一阵风似地冲进套房附带的简易预处理隔间，“砰”的一声反锁了大门。这里的设备只够先将毛囊活性冷冻固化，想要彻底解析里面的高阶异种因子，还得带去她在黑市租借的独立生化实验室。
紧接着，主卧的门也晃晃悠悠地滑开。
阿迪莱捂着宿醉后快要炸开的脑袋，趿着拖鞋走出来。她仰头灌下一整管高浓缩醒酒剂，重重打了个酒嗝，碧绿的眼珠四下一扫，宿醉的倦怠转瞬被一股暴发户式的张扬狂气盖过：
“草……头疼死老娘了。账上那几百万分红要是放着不花，简直是对那三艘巡洋舰炮火的亵渎！”
她指尖转着一枚流光的飞船密钥，转头冲沙发上的星钺吹了声轻佻的口哨：“星钺妹子，老娘今晚不回来了！听说上巢的‘欲望天阶’新进了一批退役落魄单兵男模，八块腹肌、宽肩窄腰，老娘这就去包场，好好‘审讯’他们一番！”
话音未落，这位风风火火的佣兵团长已经踩上高跟战靴，大摇大摆地摔门扬长而去。
偌大的豪华客厅里，喧闹骤然退潮，只余下一片安静柔和的晨曦。
隗星钺静静靠坐在真皮沙发上，低头轻啜一口温热的红茶。曜辉挨着沙发边沿席地而坐，身子微微侧向她。他身上只套着一件星钺之前随手给他的宽松深灰卫衣，却遮掩不住他如山峦般宽阔起伏的脊背。察觉到星钺的视线，他微微仰起脸，晨光落进他湛蓝澄澈的瞳仁里，碎成一片毫无保留的依恋。
距离与那位神秘买家会面还有充裕的时间。星钺放下茶杯，想起曜辉此前一直辗转于冰冷的战舰与残破的荒星，这还是他头一回踏入人类的繁华都市。
黑眸中泛起温和的笑意，她抬手轻轻拂开他额前微乱的金发：
“走吧，带你出门逛逛。”
曜辉湛蓝的眸子微动。人类繁华的城邦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值得向往的地方，危机永远藏在喧哗之下。但对上星钺含笑的目光，他喉底溢出一声低沉顺从的嗡鸣，乖乖站起身来。
……
黑棘都的上巢区，是星际法外狂徒与星盗巨擘挥霍黑金的乐园。
纵横交错的反重力浮空道悬在千米高空，织成一张流光溢彩的巨网，无数全息光幕肆意泼洒出斑斓的光晕。沿街陈列着从帝国各大主星走私而来的昂贵奢侈品，空气里裹着名贵香薰与高级烟草混杂的气息。
往来行人鱼龙混杂，亡命佣兵、黑市巨贾，还有不少来此寻欢作乐的达官显贵。这里本就充斥着各色怪人，大家早已见怪不怪，大多行色匆匆。偶尔有人目光稍作停留，也大多是被曜辉那副过分惹眼的面容与身形所吸引，随即识趣地移开视线。
两米出头的魁梧身形，肩宽腿长，完美的倒三角比例被衣料勾勒得充满力量与爆发力；偏偏那张脸又生得过分俊美，金发如阳光淬炼，鼻梁高挺锋锐，五官深邃得宛如古神精心雕琢的冷白雕塑。
浑身萦绕着顶级掠食者的森冷气息，可他此刻却乖顺得不像话——宽厚的手掌小心翼翼地攥着身侧清瘦的黑发女子一截衣袖，视线牢牢地黏在她身上。街旁飞掠而过的浮空艇、刺目闪烁的激光招牌，让他本能地瞳孔收缩、肌肉微紧，可只要身旁的女人脚步未停，他便强压下心底的躁动不安，亦步亦趋地跟着。
“放轻松，那些光影不会伤人。”
星钺失笑，索性反手握住了他温热粗粝的大手，牵着他拐进了一家奢华的私订服装工坊。
“林钺”的黑市账户里躺着数百万巨款，星钺花起钱来全然随性，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把适合他尺码的常服都拿出来。”
量体扫描的光圈缓缓笼罩而下，曜辉眼底瞬间掠过一丝警惕，险些本能地暴起撕碎这道陌生的扫描光束，却被星钺稳稳按住了手背。
“别动，只是测尺寸。”
他像被瞬间按下了暂停键，立刻收敛所有暴戾，乖乖挺直高大的身躯，任由柔和的光束在周身缓缓扫过。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星钺难得体验到了几分随意装扮人偶的乐趣。
燕麦色高领羊绒衫衬得他野性利落的下颌线愈发沉稳矜贵；暗茶棕双排扣毛呢大衣覆落宽肩，温润厚重的色泽恰到好处压住他骨子里散发的凶煞戾气，沉淀出独属于上位者的深沉贵气；待到换上冷调铅灰战术防风皮风衣，他周身气场瞬间凌厉凛冽，如同一柄敛尽锋芒、静待出鞘的绝世凶刃。
星钺微微踮脚，抬手仔细地替他整理微乱的内衬领口。二人贴得极近，女人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男人紧绷的喉结。
曜辉浑身瞬间僵硬如铁，呼吸骤然屏住，垂在身侧的大手不受控制地攥紧成拳。他丝毫不敢动弹，金亮的长睫毛轻轻颤动，耳廓的薄红一路蔓延，悄悄染透了脖颈。
“很帅。”星钺退后半步，细细地端详着眼前俊美的男人，唇角扬起一抹浅淡满意的弧度，“就这几套，全包起来。”
曜辉的耳尖红得几乎要滴血，那双湛蓝的眼眸因为这轻飘飘的一句夸赞漾开了滚烫炽热的微光。
从工坊出来时已近正午。
星钺带着曜辉走进上巢区顶级的空岛观景餐厅，选了一处俯瞰全城的独立包厢，直接点下了菜单里最昂贵的极品肉食拼盘。
数十公斤经高能离子炙烤的异兽牛排、香气四溢的酱烤肋排、高脂酥脆肉块，在合金餐盘里堆成诱人的小山。曜辉已经能熟练使用特制的大号刀叉，可进食的姿态依旧藏着刻进骨髓的野性，吞咽速度极快。星钺单手支着下巴坐在对面，笑着看他如同无底洞一般风卷残云。
就在这时，侍应生送上了附赠的餐后甜品——一份特大号熔岩重乳冰淇淋。表层覆着一层被喷枪烤脆的焦糖壳，敲开便会流淌出温热浓稠的焦糖内馅，浓烈甜腻的奶香瞬间四散开来。
曜辉进食的动作骤然顿住。
他从没见过这种东西。在荒星上，进食对他而言只是攫取生机、填补消耗的本能，入口的向来只有腥冷的异种血肉与坚硬粗砺的矿石结晶。
他轻轻抽动鼻尖，眼神带着几分茫然与新奇，盯着这团散发着怪异甜香的白润冰品。
“尝尝看，是甜的。”星钺拿起小银勺，舀起一小块，递到他唇边。
曜辉迟疑了一瞬，顺从地张开嘴，小心翼翼地将勺子卷入口中。
下一秒，男人高大的身躯猛地一震！
冰凉丝滑的乳脂在舌尖瞬间融化，紧接着，那股极致浓郁、甚至称得上暴虐的甜意与高纯度的热量，如同一枚味觉炸弹，在味蕾深处轰然炸裂！那是比高能营养液更纯粹的、能瞬间抚平细胞所有焦躁与饥渴的庞大糖分！
曜辉那双湛蓝的瞳孔骤然收缩，头顶微卷的金发都被惊得微微扬起。他整个人呆滞在原地，像是被强行打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星钺眨了眨眼，有些惊讶：“你喜欢这个？”
曜辉没有说话，只是极快地将甜浆咽了下去，湛蓝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那碗冰淇淋，随后又可怜巴巴地抬起头看向星钺，眼底满是毫不掩饰的狂热与渴望。
星钺先是一愣，随即恍然。
在残酷的自然法则下，追逐高热量、高脂肪本就是凶兽最底层的生存本能。在那种死寂荒芜的地方，他怕是连一口干净的温水都很难喝上，更何况是这种由人类精细工艺做出的甜品呢？
在异种的本能感知里，这些甜品高糖高脂，是完美的、好吸收的超高能量源！
想不到这个在战场上手撕机甲、连眉头都不眨一下的杀戮异种，骨子里居然是个嗜甜狂魔。
星钺忍不住笑出了声，眉眼弯弯，心口软得一塌糊涂。
她抬手招来侍应生：“把你们店里糖分最高、热量最高的所有甜品，每样各上一份。双倍焦糖，多加巧克力碎。”
半小时后，桌上整整齐齐码了六个特大号空甜品杯。曜辉握着小银勺，吃得虔诚而专注，连唇角沾了一圈乳白色的奶油都浑然不知。
星钺抽了张纸巾，倾身靠近，轻柔地替他擦去唇角的奶油。曜辉身子微颤，温顺地一动不动任由她擦拭，嘴里还含着甜丝丝的冰淇淋，双眼惬意满足地微微眯起，湛蓝的瞳仁深处，盛满了猛兽被顺毛后的松快与温驯。
……
入夜。
黑棘都的人造穹顶彻底隐入漆黑夜空，星钺带着他来到了上巢区最顶层的星空露台。
今夜，恰逢黑棘都建立两百周年庆典。
“轰——！！”
沉闷的轰鸣自天际炸响，无数高能粒子礼花自城市各处的发射井呼啸升空，在钢铁穹顶下次第怒放！
赤金、荧紫、幽蓝、绯红……绚烂的粒子光雨如同银河倾泻而下，千万道璀璨的光弧同整座城市的霓虹交映生辉，将整片夜空照耀得亮如白昼！
曜辉下意识跨前半步，习惯性地把星钺护在身后，仰头望着漫天炸开的光团。
这一次，空气里没有刺鼻的硝烟与死亡的血腥。微凉的夜风掀起他崭新的大衣下摆，斑斓的流光在他眼底不断地跃动，不带半分杀机，唯有纯粹的璀璨。
他转过头，望向身侧的星钺。
璀璨的焰火映照在女人清冷的侧脸上，给那双素来锐利沉静的黑眸，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晕。
人类的城市很吵，到处是嘈杂的声音、混浊的气息，还有繁琐的规矩，这一切原本都让他烦躁戒备。
可这一刻，曜辉心底那头常年暴戾嘶吼的野兽，彻底安静了下来。
他缓缓抬手，温热宽厚的手掌一点点探出，试探着、小心翼翼地，握住了星钺垂在身侧微凉的五指。
星钺身形微顿，却没有挣开，反而缓缓收拢手指，与他十指相扣。
曜辉眼底倒映着漫天流光，喉结轻轻滚动，用日渐标准、依旧低沉沙哑的人类嗓音，轻轻呢喃：
“星钺……好看。”
不知道是在说漫天的璀璨烟火，还是在说身侧与他并肩的她。
星钺仰起头，望着绚烂无垠的夜空，眼底漾开了真切的笑意：
“嗯，好看。”
……
然而，就在这场盛大庆典的阴影下。
黑棘都最外围的入境星港盲区里，一艘通体漆黑、抹除了所有帝国番号与巡航涂装的隐形突击舰，宛如附骨之疽，无声地滑入了泊位。
气闸舱门无声滑开，几道身披墨色将官斗篷的修长身影，自阴影中缓缓踏出。
为首的情报官抬手摘下兜帽，露出一双鹰隼般阴鸷的狭长眼眸。他腕间那台最高规格的军用加密扫描终端正发出微弱的蜂鸣，全息屏幕上正不断跳动着死棘带残留的引力波反冲谐振波谱——
此刻，波谱那微弱的衰减残留，被精准锁定在黑棘都的空域范围内！
情报官抬手按住微型耳麦，语气森冷如同一条随时噬人的毒蛇：
“回禀上将，第一巡航舰队暗线已锁定黑匣子引力谐振最后逸散的坐标盲区。”
“截船的那帮亡命徒没有走远……他们就在黑棘都。”
通讯频道另一端，隔着数光年距离的「执剑者」旗舰主控室内，传来应砚舟压抑的、近乎病态执念的冰冷低语：
“封锁黑棘都所有民用离港折跃点。”
“把那两个人，给我活着揪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