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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我不信你不掉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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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市全封闭独立生化实验室内。
淡蓝紫色的消毒紫外光在密闭玻璃舱内无声流转，精密离心机发出极细微的高频蜂鸣。
悬浮全息投影屏上，两道本该呈现标准双螺旋结构的人类基因链，正被一团极其霸道、闪烁幽蓝微光的未知碱基对疯狂侵蚀、重组。进度条以令人心惊肉跳的速度缓缓挪动，最终在一声尖锐短促的提示音里彻底定格。
【样本深度全基因组测序完毕。】
【人类基础基因嵌合度：42.2%】
【未知高阶异种生物基因序列占比：57.8%】
“57.8%……”
冷白的光线自头顶倾泻而下，衬得宫理眼底浓重的青黑愈发惨淡。她低声重复着这个冰冷的数字，没有惊叫，也没有颤抖，只是极其缓慢、沉重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很好，超过一半已经不是人了。
那一瞬间，连日来沉甸甸压在心口、几乎令她窒息的巨石，终于轰然落地。
没有预想中的崩溃或是恐惧，只剩一种荒诞的释然，尘埃落定。她早就顺着蛛丝马迹猜得八九不离十，现在这串冰冷的数据，不过是亲手撕碎了最后一点自欺欺人。
宫理面无表情地抬手按下强力粉碎键，将所有测序残留的数据痕迹与实验试剂彻底销毁、归于虚无。她将那张储存核心基因图谱的加密芯片贴身收好，转身大步走出了实验室。
是时候，单独和那位“前帝国战神”好好谈谈了。
……
黑棘都上巢区，最奢靡昂贵的云端套房内。
落地窗外是流光溢彩的万丈霓虹与纵横交错的浮空艇航道，室内却弥漫着浓烈刺鼻的烈酒辛辣味。
“干杯！接着喝……老娘还能……还能干翻三艘巡洋舰……”
阿迪莱整个人呈大字摊开，烂醉在主卧宽大的恒温软床上，一头绿发乱糟糟地散开，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胡话，手里还死死攥着半只空酒瓶，显然已经醉得不省人事了。
隗星钺站在床边，抬手揉了揉突突跳的太阳穴，无奈地给阿迪莱掖好薄毯，随即轻轻关上了卧室房门。
今晚阿迪莱在上巢区的顶级酒吧里一掷百万，整个人亢奋得像匹脱缰的野马，纵情狂欢。隗星钺陪着喝了几杯，头微有些发沉，好不容易才把这只醉成一滩烂泥的绿曼巴一路拖回了套房。
客厅里，曜辉安静地守在沙发旁。他已经换上了一套干净合身的黑色高领便服，宽肩窄腰，金发微卷，那张英挺野性的面庞在柔和顶灯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温驯沉静。只要隗星钺在他视线范围内，他便乖顺得像一柄收尽锋芒、归入鞘中的重刃。
“叮。”
套房外间的气动防盗门滑开，宫理裹着一身外头的冷风大步走了进来。
她的视线扫过桌上空空如也的酒瓶，最后落在神色清明的隗星钺脸上：“阿迪莱倒了？”
“喝得烂醉，今晚醒不过来了。”星钺拉开一张高脚椅坐下，目光落在宫理平静得有些反常的脸上，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药坊逛完了？”
宫理没有立刻回答。
她反手启动锁死套房的所有防窃听、反扫描力场，摘下鼻梁上的银边眼镜，拿衣角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随后走到星钺对面，将一枚泛着银灰光泽的加密芯片“啪”地一声拍在了桌面上。
“别装了，隗元帅。”
宫理重新戴好眼镜，镜片后布满血丝的双眼直直逼视着隗星钺，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宣读一份死刑判决书：
“57.8%。你体内的非人类基因序列已经过半。从生物学层面严格判定，你现在有一大半，已经算不上人类了。”
空气骤然陷入死寂。
守在后方的曜辉眼神骤然一厉，湛蓝的眼瞳深处翻涌起凶悍的暗光，下意识跨步上前，却被隗星钺抬手轻轻拦下。
隗星钺垂眸落在桌上的加密芯片上，眸色沉邃如墨。她没有否认，没有辩解，只轻轻扯了扯淡薄的唇角，嗓音带着一丝沙哑：“你偷取了我的唾液样本。”
“不然呢？指望你主动把胳膊伸出来让我抽血？”宫理冷笑了一声，随即眼底浮上了一层自嘲的疲惫，“那天在死棘带，血滴主控舱烧毁的数据我复原了一部分。SSS级的精神力峰值，超高频的生物共鸣共振……结合你那不正常的自愈力和饭量，我要是连这都推导不出来，这些年的首席院士头衔干脆扔进碎纸机里算了。”
隗星钺沉默了片刻。她原本以为宫理会质问，会恐惧，会把她视作背叛了人类阵营的怪物。
可宫理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撑在桌面上，身子微微前倾，神情严肃得近乎苛刻：
“我来找你，不是为了批判你是什么。我是个科学家，我只关心怎么解决问题。隗星钺，我们得好好谈一谈。”
“谈什么？”
“谈你的命。”宫理语气斩钉截铁，没有半分含糊，“首先，传统机械机甲，你以后彻底不能碰了。血滴的下场就是最好的证明，普通的合金机身、神经元线路，根本扛不住你体内那股庞大又暴虐的异种精神力。就算砸几百亿把血滴原样修好，只要你全力爆发一次，机甲照样会从内部彻底烧毁、沦为废铁。
她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目光牢牢锁着隗星钺，没有一丝退让。
“所以你必须完全配合我。我们要从零开始，专门为你打造一台全新的SSS级生物机甲——放弃纯机械结构，改用高阶异种骨骼搭配活体神经纤维做主体框架，只有活体生物介质，才能承载住你特殊的生物共振。”
星钺指尖微不可察地颤了颤，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震动。
“第二，”宫理的神色骤然沉了下来，眼底藏着压不住的忧虑，“那天你在机甲舱里，不仅是精神力过载，你体内的异种本能也跟着苏醒了，对吧？我需要你的血液和细胞样本，为你研发专属的强效神经抑制剂。”
宫理顿了一下，字字沉缓，语气格外郑重：“我知道你心性坚韧，但你的异种基因占比太高了。一旦哪天你的理智被那股本能完全吞噬，你就会彻底褪去人性、被异种兽性彻底支配，再也不是你自己。这支抑制剂，是我能为你守住的最后一道底线。”
话音落下，她语气又轻了几分，带着隐秘的期许：“当然，我比谁都希望，你这辈子，永远都用不到它。”
听着这番条理清晰、近乎将她所有危机与退路尽数算计在内的规划，隗星钺眼底常年封冻的坚冰，悄然崩开了一道巨大的裂痕。
震惊褪去，随之涌上心头的是胸口沉甸甸的酸涩与动容。
在经历了昔日爱人的背刺与帝国绝情的抛弃后，她早已以为，人类之间只剩算计与利益，再无半分真心。可眼前的宫理——这个曾经被她“绑架”出来、向来嘴硬刻薄的科研疯子，在明知她已变成半人半异种的怪物之后，第一反应不是逃跑或告密，而是顶着巨大的技术天堑，拼尽全力护住她的性命、守住她的人性。
“宫理……”隗星钺喉头微微发紧，“你知不知道，窝藏、协助异种生物，在帝国法典里是什么罪名？”
“少跟我扯帝国法典。”宫理烦躁地摆了摆手，耳根悄悄泛起一层薄红，语气又硬又别扭，“我的研究院、助学贷款全被你们炸得一干二净了，我在帝国户籍上早就是个死人了。”
她别开视线，嘴硬得毫不含糊：“我只是在挽救自己当年亲手缔造的神话，顺便给自己无聊的学术生涯找个极具挑战性的顶级课题。别自我感动，赶紧答应，配合实验。”
星钺眼底终于浮起连日来第一抹真切的笑意，郑重地点了点头：“好，我全权配合你。”
“行，正事谈完了。”
宫理抬手推了推眼镜，视线骤然一转，凌厉的目光直直锁定了后方如同门神般伫立的曜辉。
科研狂人审视的目光毒辣得像两把锋利的手术刀，来回扫过曜辉紧绷的肌肉线条、过于深邃英挺的五官，还有那双瞳底潜藏着异样微光的眼睛。
“现在，来聊聊这个大块头。”宫理抱起双臂，挑眉冷哼，“之前在船上我还怀疑他是军方暗中搞出来的非法基因改造人，可这几天我翻遍黑市所有人体实验图鉴。不管是骨骼的异构结构，还是那离谱的爆发力，人类基因链根本承受不住这种异变。他到底是什么东西？”
隗星钺顿了顿，侧头看向身侧的曜辉，语气坦然：“他不是改造人。他是一只高阶异种，具体品种未知。”
“哦，高阶异……”
宫理漫不经心地应声，后半句骤然死死卡在喉间！ 她整个人如同遭数万伏高压击穿，镜片后的双眼骤然瞪圆，满脸从容瞬间崩碎：“什么？！异种？！”
宫理直接失声惊呼，音调陡然拔高，指着曜辉的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你说他是纯血异种？！隗星钺，你他爸的到底还瞒着我们多少秘密？！”
宫理只觉得自己的三观遭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自然界里的虫族异种，骨子里都带着嗜血的狂暴，体表大多覆着坚硬甲壳。即便有少数擅长拟态隐匿的高阶异种，为了维持强大的战斗能力，也绝不可能拟态成这种无甲、脆弱、毫无防御的人类形态。
更离谱的是，眼前这个家伙不仅拟态得完美无缺，没有一丝畸变破绽，甚至……甚至生得比空港里那些精心雕琢的顶级男模还要英挺俊美。
“这不科学……这完全违背了生物进化的代偿原则！”宫理抓狂地揉乱了自己的头发，神经质般低声喃喃，可转瞬之间，科研疯子独有的狂热，如同超新星爆发一般在她眼底轰然亮起。
她好像窥见了宇宙的至高奥秘一般，两眼放光地朝曜辉扑了半步，激动地几乎语无伦次：
“神迹……这是自然演化的奇迹！喂，大块头，给我抽一管血！就一毫升！不，半毫升就够！我要看看你的骨骼重构因子到底是怎么运作的！”
曜辉原本还算平静的神色，在听到“抽血”两个字的瞬间骤然凝固。
他脚下一沉，往前踏出半步，直面逼近过来的宫理，摆出一副戒备的姿态。整个人如同一头被冒犯了底线的太古凶兽，喉底滚出一声低沉慑人的野性嘶鸣！他的唇角微微咧开，隐隐露出两颗尖锐锋利的獠牙，湛蓝眼瞳表层瞬间铺开细密冰冷的复眼结构，充斥着毫无温度的警告与暴戾杀意。
只要宫理再敢往前逾越半寸，他便会立刻催生出利爪，毫不犹豫地拧断她的脖子。
扑面而来的恐怖威压让宫理一阵头皮发麻，脚步骤然僵在原地。
“咳……”宫理尴尬地缩了缩脖子，干笑两声，心虚地背过手去，“不抽就不抽嘛……别这么凶，怪吓人的。”
她转头看向隗星钺，企图曲线救国，试图讨价还价：“那……抽血不行，给根头发总可以吧？带毛囊的那种，一根就行！”
星钺无奈扶额，还没来得及开口，曜辉便立刻冷下俊朗的眉眼，抬手牢牢护住了自己微卷的金发。在他的本能里，他躯体的一切都只属于隗星钺，绝不容许旁人拿去研究、解剖。他盯着宫理的眼神，活像在提防一个专门薅身体样本的变态!
“噗嗤。”隗星钺忍不住偏过头，低低笑出了声。
“切！小气鬼！”
接连碰壁的宫理推了推滑落的镜框，狠狠翻了个白眼，气呼呼地转过身。一双贼兮兮的眼睛立刻开启地毯式搜索，不放过套房里昂贵的真皮沙发与羊毛地毯任何一处角落。
“神气什么？不给拉倒！老娘自己找！我就不信你坐了这么久，连根掉落的毛发都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