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求你做个检查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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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库内，空气净化循环系统发出沉闷滞涩的轰鸣，不断抽走空气中刺鼻的焦糊味与异种腥血的恶臭。
阿迪莱咬着没点燃的烟快步走下舷梯，战靴踏在金属甲板上，发出急促冷硬的叩响。当她看清曜辉怀里脸色惨白如纸、嘴角还挂着暗红血痕的隗星钺，碧绿的眼眸骤然收紧：
“怎么搞的？！血滴怎么瘫了？你在里头到底撞上什么鬼东西了？！”
曜辉薄唇抿成一条死线，肌肉绷得如同拉紧的弓弦。他下意识地将怀里的女人护得更紧，喉底滚出一声极低沉的警惕嘶鸣，湛蓝的眼底泛着森冷的戒备。
“是我大意了。”
隗星钺闭了闭眼，抬手轻轻推开曜辉的胸膛，借力勉强站稳。她抹去嘴角的血迹，黑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深不见底，嗓音沙哑却平稳：
“杀红了眼，没压住精神力，不小心冲破了安全线。动力旁路逆向过载，被反噬了。”
她绝口不提心口那幽蓝妖异的虫纹，更不提那曾将她吞没的深渊般的精神网络。那是众虫之母的权柄，是反人类的禁忌深渊——她绝不能把阿迪莱与宫理，拖进这团万劫不复的深渊。
阿迪莱死死盯着她数秒，眉心拧成的死结才稍稍松开。这个解释完全说得通——隗星钺本就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SS级顶峰战神，素来习惯大开大合地倾泻精神力；在这具只能承载S级阈值的脆弱载体里失手冲垮防线，遭到反噬重伤，再合理不过。
“你他爸真是个疯子！不要命了？宫理前脚刚叮嘱完，你后脚就敢过载猛冲？！”阿迪莱狠狠啐了一口，烦躁地揉乱一头绿发。视线扫过星钺紧绷发颤的背脊，她的语气罕见地沉了下来：
“明晚截杀皇室走私船夺黑匣子的单子，推了。你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鬼样子，机甲又趴了窝，拿什么去啃那艘武装黑船？违约金老娘从晶核那三千万里给你垫，黑市中介那边我去打点摆平。”
“不行。”隗星钺轻轻摇头，声音虚弱，眼神却固执得近乎冷酷。
“暗网的信誉评级一旦跌落，‘林钺’这个假身份就会落入全网黑名单，以后再想接黑市的高额悬赏难如登天。更何况——”
她侧目看向身后浓烟滚滚、彻底瘫痪的机甲，眼底掠过一丝自嘲的冷意：
“血滴又报废了。重新接驳、买耗材，又是一笔天文数字。不把明晚那两千万拿到手，这艘船上下个月就得断粮断燃料。”
“机甲都成废铁了，你拿命去填？！”阿迪莱猛地拔高了音调。
“那艘走私黑船为了绕开缉私哨卡，挑的是死棘带的盲区。按情报，船上没有重型反舰主炮，只有常规防卫军力。”星钺任由曜辉小心翼翼地托着她的臂弯，身形微晃，背脊却挺得笔直，“不动机甲。明晚，我和曜辉穿外骨骼装甲潜行登舰，近身白刃战，速战速决。”
“你——”阿迪莱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可对上星钺那双冷硬如铁的黑瞳，所有反驳的话尽数堵在喉咙里，最终只能恨恨一跺脚：
“草……疯子，你们全他爸是疯子！滚回你的舱房躺着去！明晚出发前，你要是连路都走不稳，老娘直接拿拘束带把你绑在床上！”
曜辉一言不发，立刻半揽半抱着摇摇欲坠的隗星钺，迅速退出了机库。
……
机库另一侧，赶来的宫理立在阴影之中，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作为相识多年的朋友，看见隗星钺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模样，那些到了嘴边的苛责，全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直到那道虚浮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宫理才转身踩上升降台。接入机甲主控舱的一瞬，积压到极致的愤怒与心痛，终于撕破了她的理智。
“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望着舱内焦黑断裂的神经回路，宫理气到脸色铁青，手中的激光检测笔狠狠砸向仪表盘，厉声破骂：
“老娘不眠不休熬了三天三夜才搭好的次级动力旁路！特意千叮咛万嘱咐绝对不能冲破S级极限！她全当耳旁风！把我的心血当柴火烧吗？！不可理喻！简直不可理喻！！”
她一边咬牙切齿地咒骂，一边强行压下胸腔翻涌的情绪，拉出激光检测线束，狠狠刺入焦黑破损的后颈接驳槽。
“混账东西，我倒要看看你到底飙出了什么离谱数值，能把老娘亲手调校搭建的仿生纤维回路，烧成这堆废炭——”
咒骂声戛然而止。
如同一柄锈蚀的利刃，骤然刺穿了她所有的声息。
升降台上，悬浮光屏中央跳出的波形，根本不是所谓“略微突破S级”的平缓过载曲线。
那道狰狞猩红的折线，以一种极致暴力的姿态骤然攀升，笔直撞碎S级承载上限、踏穿SS级终极警戒红线，最终悍然定格在一个人类文明史上，从未有任何人、有机甲实体抵达过的骇人猩红峰值——
【精神力峰值：SSS（已超出量程阈值）】
【神经元接驳形式：非典型人类波谱（检测到超高频生物共鸣）】
“啪嗒。”
激光检测笔从脱力的指缝间滑脱，重重砸落于金属甲板，一路滚动，最终隐入沉沉阴影。
偌大机库死寂无声，唯有冷却液滴答坠落，细碎声响在空旷的空间里无限放大。
宫理僵立在升降台上，浑身血液如坠冰窖，镜片后的瞳孔剧烈收缩，视线死死钉在屏幕那串刺目的猩红字符上，动弹不得。
……SSS？
偌大星际帝国之中，S级精神力者已是万中无一的天之骄子，足以统领一支主力舰队；而SS级，在整个人类文明数百年的机甲征战史上，更是凤毛麟角，百年更迭，全程记录在册的仅有五人。
前四位尽数陨落于浩瀚星海，化作冰冷的宇宙尘埃。时至今日，整片星际疆域，经军方真实认证、尚存于世的SS级精神力者，唯有屹立帝国战力最巅峰的隗星钺一人。
那SSS级呢？
那是仅存于帝国最高机密文献中的神话维度，是理论上人类血肉之躯，绝对无法触碰、无法承载的禁忌领域！
非典型人类波谱、超高频生物共鸣……
这到底是什么？
这根本不是人类机甲单兵该拥有的脑电波！
刺骨的寒意从尾椎骨一路炸上头皮，刹那间，冷汗浸透了宫理的整个背脊。
这根本不是寻常的精神力过载。
这具看似人类的躯壳之下，潜藏着的隐秘……甚至已然不能被称之为“人类”。
……
深夜。
走私舰的走廊里，只有脚下微弱的地灯亮起，幽暗得像一条通往深渊的冰冷食道。
曜辉被星钺打发去武器库，检查明晚要用的重型外骨骼。狭窄逼仄的休整舱门外，传来几声极轻、却带着几分迟疑的叩响。
“笃、笃。”
气动门缓缓滑开一道缝隙。
宫理手里紧攥着一台便携式神经检测仪，立在廊灯之下。惨白的光线把她的影子拉得极长，笔直刺入舱内浓稠的黑暗里。
门内的休整舱漆黑一片，未曾点灯。
隗星钺独坐在阴影深处，整张面容隐没在浓稠的死寂之中，唯有一双深邃的黑眸依稀可见。像深不见底的寒潭，裹挟着疲惫与冷冽，还藏着一丝刻入本能的戒备。
一人沐浴在惨白光线里，一人隐没于无边黑暗。光与影之间横亘着一道深壑，宫理再怎么用力，也看不清星钺脸上的神情。
她指尖死死掐着检测仪冰凉的外壳，骨节泛白。深吸一口气，竭力让自己的声音维持往日那种刻板、淡漠：
“‘血滴’的动力旁路损毁得很蹊跷。我不确定你的神经有没有遭到不可逆的创伤，做一次精神力读数复检吧，两分钟就好。”
黑暗中，那道清瘦挺拔的人影，一动未动。
“我没事。”隗星钺的声音低沉冷淡，周身筑起一层疏离的高墙，“只是过载后的精神虚耗，休息一晚便好。回去睡吧。”
宫理心口猛地一沉，如同坠入万丈冰窟。
当年在涅墨西斯军校，隗星钺对她这个技术狂人的检测从来毫无保留。此刻这种近乎应激的直接拒绝，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那不做精神力检测……”
宫理往前迈了半步，攥着仪器的手无力垂落身侧，声音微微发颤，竟带上了一丝近乎乞求的卑微：
“就抽一管血，算我求你，让我做个最基础的生化检查，好不好？只查有没有脏器内出血，十分钟就够……”
求你。
做个检查吧。
求你证明，那些可怕又荒谬的数据，不过是仪器短路。
证明你还是当年那个，会跟我在涅墨西斯军校食堂抢营养膏、愿意把后背毫无保留交给我的隗星钺。
求你……别变成我认知之外的怪物。
可阴影中的隗星钺，只是微微侧身，将自己彻底藏匿进黑暗死角。
“我很累，宫理。”
清冷沙哑的嗓音，如同淬了寒冰的重锁，隔着无边的暗影，落下不容置喙的宣判：
“我很好，死不了。检查不必做了，你回去休息吧。”
话音落，她没给宫理分毫再开口的余地，抬手轻按舱门感应板。
“嗤——”
厚重冰冷的合金气动门应声滑动，轰然闭合，彻底隔绝了光影两端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求你做个检查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