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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生日10.7 十月七日生 ...

  •   城市坠入浓稠的夜色里。
      薄暮堆积成雾,笼住林立的高楼,也笼住这一片隐于闹市之外的私人会所。隔音极好的包厢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听不见车流,听不见人声,只剩一室安静的暖光,和杯底冰块轻轻碰撞的细碎声响。
      今天是沈墨海的生日(就是今天哦,10月7日)。
      在外人眼里,这一天该是众星捧月、宾客盈门。海明集团掌权人的生辰,从来都是商界争相攀附的场合,请柬千金难求,宴席盛大体面。
      可沈墨海从来不过热闹生日。
      年年如此。
      他推掉了所有宴会、应酬与祝福,只留了一个位置,只约了季成明。
      二十多年的发小,唯一见过他少年莽撞、见过他成年隐忍、见过他藏在冷硬皮囊之下所有偏执与遗憾的人。
      包厢灯光压得偏暗,暖黄光晕温柔落下来,弱化了沈墨海身上常年杀伐果断的凌厉气场。
      他穿一身深灰手工西装,肩线平直挺拔,是旁人永远熟悉的、无可挑剔的规整模样。只是领口两颗扣子随意松开,领带被扯得松散歪斜,少了几分职场的冷硬,多了几分酒后慵懒的颓意。
      桌上躺着一瓶开了许久的单一麦芽威士忌,琥珀色酒液澄澈透亮,冰块层层消融,稀释了烈酒原本凛冽的锋芒,却沉淀出更沉更闷的余味。
      沈墨海指尖捏着酒杯,指骨分明,力度压得很稳,却又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松弛。
      他喝得很慢,却没停过。
      一杯接一杯,不急不躁,无声无息地将自己泡在酒意里。
      季成明靠在对面沙发,松了松肩颈,静静看了他半晌,终于还是伸手压住了他正要倾斜倒酒的手腕。
      “别喝了。”
      季成明语气无奈,“生日又不是渡劫,年年都这么折腾自己,有意思?”
      沈墨海视线微微抬动。
      眼底覆着一层浅浅的酒雾,褪去了平日的锐利清明,沉得温柔,也沉得寂寥。他眸光轻晃,缓慢挣开对方的桎梏,动作不重,带着醉酒之后独有的迟缓温顺。
      “没事。”
      他嗓音比平日里更低、更哑,像晚风擦过荒芜海面,低沉绵长,“难得清闲。”
      “清闲是让你休息,不是让你酗酒。”季成明叹气,“你自己说说,这几年你生日哪次不是一个人闷着喝酒?心里那点事,搁十年了,还放不下?”
      这句话落下来,包厢瞬间静透。
      空气里淡淡的酒香漫开,裹住那两个不必言说的字。
      牧砚风。
      季成明不用点名,沈墨海也听得懂。
      沈墨海垂眸,目光落回杯中晃动的酒液,光影碎在眼底,明明灭灭,像他这十年反复起落、无处安放的心绪。
      他沉默很久,久到杯里融化的冰水漫过酒线,才轻轻应了一声。
      “放不下。”
      坦然,直白,毫无遮掩。
      在外人面前,他是高高在上、冷静克制、从无软肋的沈总,是掌舵商业帝国、步步为营、从不出错的决策者。无人知晓,他这一生最大的软肋,从少年时期开始,就始终是同一个人。
      季成明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底只剩无奈。
      旁人执念爱恨,三五年就能淡去,可沈墨海偏执得可怕。一旦入心,便是十年深耕,寸土不松,岁岁难忘。
      “潜渊晚宴的最终名单定了。”季成明放缓语速,轻声开口,“MZ研究所这边,牧砚风确定出席。ERT药剂项目彻底闭环落地,他是第一核心负责人,年度顶尖科研成果公示,他不可能缺席。”
      沈墨海指尖微紧。杯壁冰凉的触感穿透皮肤,压下心底骤然翻涌的热。
      终于。
      他等来了这场名正言顺的重逢。
      不是偶然擦肩的仓促对视,不是工作碰面的客套疏离。是灯火满堂、名流汇聚的公开场合,是行业认可、体面坦荡的正式相逢。
      阔别整整十年。
      十年光阴,足以颠覆很多东西,足以改变无数事。足以让稚嫩少年褪去稚气,让莽撞青涩沉淀为沉稳风骨,足以让曾经形影不离的两个人,变成互不往来、隔着山海的旧人。
      唯独他心底的执念,分毫未减。
      “十年了。”沈墨海低声呢喃,像是自语,又像是倾诉。
      “整整十年。”
      年少光景在脑海里铺陈开来,温柔得近乎残忍。
      他们是世交竹马,从小绑在一起长大。少年时代的夏天永远温热,海风永远咸软,牧砚风永远鲜活热烈。
      即使最后沈家破产,沈墨海跟牧砚风的关系也没有丝毫改变。
      那时候的牧砚风很黏他。
      会追在他身后跑,会把捡到最完整、最透亮的贝壳小心翼翼塞进他掌心,会仰着白净的小脸,眼睛亮得盛不住星光,认认真真告诉他:
      “小海哥哥,最好的东西都给你。”
      那时候的依赖是真的,赤诚是真的,毫无保留的偏爱也是真的。
      沈墨海习惯了护他、宠他、替他遮风挡雨。习惯了做他最坚实的靠山,习惯了让他永远活得纯粹、热烈、无忧无虑。
      他原本以为,这份陪伴会是一辈子。
      变故发生在牧砚风十七岁那年。
      一次腺体研学实验观摩,让少年亲眼见过信息素紊乱、腺体损伤患者常年受病痛纠缠的模样。病痛缠身,日夜难安,药物只能暂缓,无法根治。
      那一刻,牧砚风心里埋下了执念。
      他要学腺体医学,要钻研信息素药剂,要做能够治愈病痛、救赎他人的研究。
      少年一腔赤诚,满心热血,以为热爱与坚持可以抵过所有阻碍。
      可所有人都反对。
      家人、长辈、周遭所有人,都不赞同一个本该安稳顺遂的Omega,踏入高危、枯燥、常年与危险试剂为伴的科研领域。
      最让牧砚风崩溃的是——
      连沈墨海,也站在了对立面。
      沈墨海至今记得那天的场景。
      盛夏午后,日光刺眼,少年眼底满是期盼与忐忑,跑来同他分享毕生理想,盼他一句支持,盼他一句认可。
      可那时的他太年轻,太笨拙,太不懂如何温柔保护爱人。他只看见前路的危险,只看见无休止的实验、无尽的风险、随时可能发生的意外。他怕牧砚风受伤,怕他透支身体,怕他一腔热血最后熬得满身伤痕。
      他想用自己的方式护住他的小孩。
      却唯独忘了问——他的小孩,想要的是什么。
      他用最强硬、最冰冷、最决绝的语气,打碎了少年所有热忱。
      “没用。太冒险。你不该走这条路。”
      “听我的,放弃。”(在原本的片段上作者自己补充了一点)
      一句轻飘飘的否定,像一把锋利的冰刃,直接斩断了他们多年的羁绊。
      牧砚风当时没有哭,没有闹,没有争辩。
      只是那双永远明亮温热的眼睛,一点点暗下去,星光熄灭,温柔褪尽,只剩下一片安静的荒芜。
      他静静看了沈墨海很久,久到风停蝉静,久到日光偏移。
      最后,什么也没说。
      转身,离开。
      自此一别,再无交集。
      牧砚风毅然考入顶尖生物科研院BWTR大学信息素与腺体系,孤身奔赴异地,一头扎进了无人理解、无人支撑的科研世界。
      这十年,沈墨海一路登顶,手握资本,立足巅峰,人生看似圆满无缺。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赢了所有风光,唯独输掉了这辈子最想要的那个人。
      季成明看着他失神的模样,轻声叹息:“海哥,你当年的初衷没错,只是方式太硬,太急,太偏执。你想保护他,可你却忘了他生来就有傲骨。”
      “我知道。”
      沈墨海扯出一抹极淡的苦笑,眼底覆着浓重的疲惫与酸涩。
      “我后来,全都知道了。”
      知道他孤身求学、无人相伴;知道他日夜熬在实验室,三餐不定、作息混乱;知道他遭遇实验事故,硫酸腐蚀左手,落下终身残缺;知道他腺体受损,常年敏感劳损,小病缠身,无人照料。
      知道他一个人,熬过了所有风雨,扛下了所有苦难,硬生生凭着一腔孤勇,活成了业内顶尖的科研学者。
      牧砚风用十年光阴,证明了自己的热爱从不是空想。
      ERT轻症信息素接触治疗药剂,填补业内空白,治愈无数因换季、应激、轻微创伤导致的腺体不适患者。他真的做到了年少时许下的心愿,救赎了千万陌生人。
      那谁来救他呢?
      唯独无人救赎他自己。
      “他走的这条路,太难了。”沈墨海声音发沉,带着酒后压不住的哽咽,“本该有人陪他的。”
      本该是我。
      本该我护他周全,伴他前路,让他不必孤身熬过风雨,不必一个人硬扛所有伤痛与委屈。
      可偏偏,推开他的人,是我。
      季成明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怎么说现在十年过去了,他混的比你想象的强太多了”
      “就是因为太多,我才更愧疚。”
      沈墨海抬眼,眼底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悔意。
      “他的光鲜、他的成就、他的耀眼,全是用十年孤苦、满身伤痕换来的。”
      “没有我。一丝一毫,都与我无关。”
      这句话压在心底十年,每一次想起,都窒息般发酸。
      他看着牧砚风从稚气孩童长成顶尖学者,看着他名扬业内、万众敬佩,可所有风雨、所有煎熬、所有病痛,他一次都未曾参与。
      全程缺席,十年空白。
      季成明转移话题,放缓语气:“那海哥,晚宴你打算怎么处理?公开碰面,圈子重叠,所有人都会盯着你们。”
      沈墨海指尖摩挲冰凉杯壁,动作缓慢而克制。
      “我既不越界,也不打扰。”
      他字字沉稳,带着深思熟虑的克制。
      “就看着他就够了”
      “我只远远看着,确认他平安顺遂,就够了。”
      他不敢奢求原谅,不敢奢求重修旧好,甚至不敢奢求他多看自己一眼。
      十年隔阂如山,旧伤未平,误会未解,他没有任何资格去打扰牧砚风如今安稳平静的生活。
      季成明挑眉:“你难道甘心?”
      沈墨海垂眸,轻笑一声,笑意苍凉:“甘不甘心又怎么样”
      “是我欠他的。”
      “该我慢慢来还。”
      酒意不断上涌,晕开了所有平日死死压住的冷静自持。十年深藏的情绪在今夜彻底松动,思念、愧疚、悔恨、执念,层层叠叠,铺满心底。
      “晚宴所有配套,我全部提前安排妥当了。”沈墨海低声道,“独立休息室、恒温环境、全套备用疗养药物、随行医护,全程待命。”“但我还是得说一句,海哥,你这是把他当国家一级保护小废物呢?”
      “怎么可能!风儿不是废物,风儿永远不是废物”沈墨海有点喝大了,嘴里一直叫着“风儿”,“风儿”是很多家里长辈叫牧砚风的称呼,十分亲切。
      “我想只要他需要,随时能用。”
      他不敢明目张胆对他好,怕惊扰,怕冒犯,怕让他反感。只能默默铺垫好一切安稳,悄悄替他挡掉所有未知寒凉与麻烦。
      十年欠他的温暖,他想一点点、慢慢补齐。
      季成明点点头:“我这边人员全部打过招呼,分寸拿捏到位,绝对不会冒昧打扰你弟。”
      包厢再度陷入安静。
      只剩冰块消融的细微水声,安静流淌。
      沈墨海忽然抬眼,目光透过落地玻璃,望向远处朦胧夜色。
      “还记得小时候,咱仨去海边吗?”
      季成明微怔,随即颔首:“记得。你总带着他去,他那时候最喜欢捡贝壳。”
      “嗯。”
      沈墨海眼底泛起极温柔的暗色涟漪。
      “他那时候挑最干净、最完整、纹路最好看的贝壳,全都塞给我。”
      “说,给哥哥收藏。”
      少年软糯的声音犹在耳畔,清晰得仿佛昨日。
      那时候的风很软,海很蓝,人很近,爱意坦荡直白,毫无顾忌。
      “我一直留着。”
      沈墨海轻声道。
      “那就是TM最牛bi的古董,谁TM都比不上”季成明看沈墨海这个样子,知道他海哥绝对是喝大了,因为沈墨海平时不这么讲话的。
      而在书房最精致的收纳盒里,静静躺着几枚陈旧贝壳,纹路磨损,光泽淡去,却是他这十年唯一留存的、关于年少温柔的念想。
      季成明轻叹:“你执念太重了,海哥。你这十年活得太累了。”
      “累。”“特别特别累。”
      沈墨海坦然承认。
      “但我永远放不下。”
      酒液入喉,辛辣灼烧食道,烫得人心头发麻。
      “我无数次回想那天,如果我当时好好和他沟通,如果我耐心听他说完所有理想,如果我不那么强硬、不那么武断……”
      “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可世间从无重来。
      一语成憾,十年离散。
      “他现在事业稳定,成果落地,前路坦荡。”季成明认真道,“而且再说了,都过去了,你想追就追啊,抛开一切,就把他当做你的心动对象去追,又怎么样呢?”
      “我知道。”
      沈墨海应声。
      他都知道。
      但他只敢等,只敢守,只敢在暗处悄悄周全,不敢靠近,不敢惊扰。根本做不到把牧砚风当做一个普通Omega去追。
      他只想借着这场晚宴,借着这场迟来的重逢,求一个机会。
      一个可以慢慢道歉、慢慢弥补、慢慢赎罪的机会。
      沈墨海仰头,饮尽杯中残酒。
      烈酒落腹,灼烧感层层蔓延,烧得胸腔发烫,也烧得心底积压十年的情绪摇摇欲坠。
      “我不求和解,不求靠近,不求他回头。”
      “我只求——”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近乎破碎。
      “让我以后,能护着他。”
      不再让他孤身一人,不再让他无人可依,不再让他冷暖自渡、病痛自扛。
      十年寒风他已经独自吹够了。
      从今往后,所有风雨,我来挡。
      所有温柔,我来给。
      所有错误,我都来弥补。
      季成明看着他落寞的模样,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不再多劝。
      他太清楚,沈墨海这十年的执念,早已生根入骨,无人能解,无人能劝。
      夜色渐深,城市灯火愈发璀璨。
      包厢内酒瓶将空,冰块彻底消融,甜味漫过酒烈,一如他十年深情,苦涩垫底,温柔绵长。
      沈墨海静坐许久,才缓缓抬身。
      起身的瞬间轻微晃了晃,醉酒的沉意终于压过了理智。
      他抬手扶了下桌沿,迅速稳住身形,重新整理西装、扣好领口、拉正领带。
      转瞬之间,又将所有脆弱、所有悔意、所有失态,尽数藏回心底。
      再度变回那个冷静自持、沉稳内敛、无懈可击的沈墨海。
      唯独眼底深处,那片积攒了十年的温柔执念,再也藏不住。
      “走吧。”
      他低声道。
      季成明起身,随他一同走出包厢。
      厚重的门缓缓合上,隔绝了一室醉酒心事,也封存了十年未说出口的深情与亏欠。
      走廊灯火明亮,夜风从通风口浅浅漫进来,带着初秋微凉的气息。
      潜渊晚宴将近,人海将至,故人将逢。
      十年海风再度吹起。
      这一次,他不再退缩,不再武断,不再笨拙伤人。
      他等一场重逢,等一次弥补,等一个迟了整整十年的、温柔来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生日1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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