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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褪去一切青涩,我们要双向奔赴。 夜里,沈墨 ...

  •   深秋,连风都带着一层凉,而那阵凉也轻轻压在人心头。
      凌晨一点整座城市彻底褪去喧嚣。主干道车流疏落无几,车灯拉出细碎绵长的光带,掠过空旷路口。沿街商铺尽数熄灯,卷闸门落下的闷响层层叠叠,消融在夜风里。巷尾那家名为“无逢便是逢”的清吧,还固执亮着一盏暖黄灯。招牌灯管微微频闪,在潮湿的柏油路面投下一块晃动的光斑,温柔又寂寥。舒缓的爵士旋律低低漫开,沉缓的贝斯调子缠上窗外翻涌的潮声,两股温柔的声响揉在一起,悄悄压住了夜色里所有细碎的躁动。
      沈墨海坐在靠窗的卡座深处。
      他衬衫松开两颗领口纽扣,褪去了职场里滴水不漏的凌厉气场,露出脖颈线条。刚刚结束的应酬,基本要耗尽他整晚的精力。席间周旋往复,寒暄试探,每一句客套话都藏着人情权衡,每一次举杯都裹挟着成年人身不由己的维系。他始终沉稳从容,举止有度,进退得体,是整场宴席里最稳妥、最让人挑不出分毫错处的人。
      外人谁能窥见他眼底深藏的疲惫?
      饭局收尾,东道主,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油腻男王总,再三邀约续场,被他拒绝了。其他人四散离去,各自踏上归途的道路。司机拉开车门,轻声询问去向,他靠在车后座,抬眼望向窗外的大道。整个城市几乎沉在浓黑夜色里,只有酒吧,KTV,大排档还开着。
      沉默良久,他轻声报出清吧的地址,指尖翻出通讯录,拨通了季成明的电话。
      他实在不想回公寓。公寓太安静了,太整洁了,似乎没有人住过,“似乎没有人住过”(作者有话说:这里我专门写的,不要给它判成写错了,写差了哦)。在独处的空间里,工作强行压制的万千思绪会尽数翻涌上来,绕着十年前那个燥热的盛夏,反反复复,无从停歇。
      沈墨海一直以来都是克制的。他早已习惯独自消化所有情绪,不宣泄,不抱怨,不迁怒于人。旁人醉酒是肆意放纵、肆意洒脱,唯独他,醉意上头,只剩沉默。
      季成明推门而入的瞬间,风铃轻响,划破室内温柔的静谧。他一眼就看见靠窗独坐的沈墨海,桌面散落着几只空酒杯,威士忌残液凝在杯底,融化殆尽的冰块留下一圈浅浅水渍,像极了他此刻空洞落寂的心境。
      “哟,沈总,又借酒消愁呢。”季成明拉开椅子落座,眉头微蹙,伸手按住他即将触碰酒瓶的手,“但哥们儿还得提醒你一句,别老这么折腾自己。你的胃是什么状况,你比谁都清楚,还是注意一点。”
      沈墨海抬眸,眼底覆着一层薄薄的酒雾,神色依旧冷静自持,没有半分失态癫狂。他轻轻挪开手腕,动作温和,却带着不容撼动的执拗。指尖触到冰凉的玻璃瓶身,缓缓将酒瓶拉近,嗓音沙哑低沉,裹着深夜独有的倦怠:“成明,陪我坐一会儿。”
      仅此而已。
      季成明经常被沈墨海半夜叫出来,陪他“喝酒消愁”
      他知道沈墨海啊,无需安慰开导,无需刻意劝解,无需刨根问底打探这怎么啦,那怎么啦。只要身边有个熟悉的人安静陪着,就足够让他逃离回忆的裹挟,不必独自深陷无尽的愧疚与怅然。
      季成明太懂他了。沈墨海一直自律严苛,生活作息规整刻板,从不放任情绪。能让他打破多年习惯,深夜独坐清吧买醉的缘由,从来不是工作的疲惫,而是心底那道横亘了十年、始终未曾愈合的旧疤。
      那场彻底割裂两人的争执,一晃,已是十年光景。
      季成明至今清晰记得那个盛夏午后。烈日炙烤大地,柏油路被晒得发软发烫,空气里浮动着燥热的热浪与梧桐枝叶的青涩气息。他原本约了两人一同去海边,等来等去,只等到面色惨白、缄口不语的牧砚风。少年独坐片刻,眼底盛满难以言说的落寞,终究一言不发,转身离去。
      那一天,两个最要好的人,彻底吵崩了。
      十年岁月足以颠覆很多东西。青涩莽撞的少年褪去棱角,长成内敛沉稳的成年人;昔日狭窄的老路拓宽成宽敞大道;曾经常驻的小店换了新主;湖边缘架起木质栈道,日日挤满闲散游人。城市风物更迭不休,人事来去匆匆,可唯独扎根在两人心底的愧疚与遗憾,分毫未减。
      旁人提起这段过往,大多只当是年少无知的赌气争执,觉得时过境迁,早该烟消云散。少数知情的朋友,也只是唏嘘一句可惜,从不愿深究内里原委。
      可夹在中间的季成明看得通透。
      这场别离,从来没有绝对的对错,没有纯粹的受害者,也没有全然的过错方。
      在此之前,沈墨海素来温和包容,遇事冷静自持,几乎从未与牧砚风红过脸。唯独那个盛夏午后,积攒的压力裹挟心绪,让他骤然失了耐心,失了自持,脱口而出的话语锋利刺骨,硬生生斩断了两人所有的温柔羁绊。
      往后漫长岁月,他无数次复盘那场争吵,反复回想每一句措辞、每一个神态。那些失控的情绪、伤人的言语,最终都化作沉甸甸的愧疚,岁岁年年,压在心底。他始终认定,是自己不够包容,没能接住少年汹涌敏感的情绪,是他亲手推开了那个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人。
      而牧砚风,又何尝不是在愧疚里熬了整整十年?
      年少的他热烈直白,敏感执拗,喜怒哀乐尽数外露。遇事爱钻牛角尖,不懂退让,不愿倾听,一味凭着一腔执拗对峙冲撞,步步紧逼,硬生生把僵持的局面推向绝境。
      分开最初的两年,他满心都是委屈,反复咀嚼那句伤人的话语,彻夜难眠,刻意避开所有可能遇见沈墨海的场合。可随着年岁渐长,见过太多人情冷暖、争执别离,他终于跳出年少狭隘的情绪,看清了整件事的全貌。
      一场年少莽撞的对峙,两份不肯低头的倔强,双向的固执与冲动,最终酿成了横跨十年的别离。
      这十年,他们虽共沐同一片微风下,共享一城烟火,却默契地避而不见,遥遥相望。(作者有话说:MZ研究所一直在这儿,只是沈墨海之前不太确定牧砚风是不是在这里,在此书里,他已经知道啦)
      这不是怨恨,是怯懦,是愧疚,是无从安放的局促。他们都怕重逢的瞬间,当年那些滚烫难堪的情绪卷土重来,怕时隔经年,早已不知该以何种姿态、何种语气面对彼此。
      季成明陪着沈墨海一杯杯饮酒。烈酒灼烧喉咙,顺着食道沉落腹中,慢慢麻痹紧绷的神经。起初沈墨海依旧沉稳淡定,偶尔抬眼望向窗外朦胧的海岸线,神色平静无波。可酒意渐渐翻涌上来,季成明的太阳穴突突发胀,胃里灼烧发酸,整个人疲惫得难以支撑。
      他侧头看向身侧的人。
      沈墨海依旧脊背挺直,坐姿端正,不见半分狼狈醉态。只是那双常年清冷沉静的眼眸,被酒意浸润得柔软湿润,藏着十年积压的落寞与疲惫。他不再倒酒,只指尖反复摩挲冰凉杯壁,缓慢的动作里,藏着极力稳住心神的克制。
      季成明心里骤然笃定。
      不能再耗下去了。
      十年躲闪,十年内耗,十年自我拉扯,难道还不够久吗?再继续逃避,这份遗憾终将烙印一生,再也没有弥补的余地。或许经年之后,两人会慢慢习惯心底的缺口,不再彻夜回想,可每次海风过境,每次重游旧地,心口的空落,永远无法消散。
      今晚的酒意,恰好是打破僵局最好的契机。卸下层层体面的伪装,卸下经年的防备,好好把话说开。
      他悄悄拿出手机,避开沈墨海的视线,拨通那个记了十年、极少触碰的号码。
      电话两声便接通。
      听筒里漫出浓重的睡意,嗓音沙哑慵懒,带着深夜酣眠被打断的滞涩:“喂?您好,请问您是谁?”(作者有话说:小牧就是一个蛮有礼貌的孩子)
      是牧砚风。
      显然早已沉沉入睡,声音柔软安宁,褪去了平日在外的清冷疏离,背景干净得只剩细碎的被褥摩擦声。
      “弟弟,抱歉吵醒你。”季成明压低声音,无奈又恳切,“来一趟清吧,你哥应酬喝多了,还拉着我续摊账,我等会儿发定位给你,你来接他。”
      牧砚风听出来了,这是季成明的声音(他们仨小时候一起玩过)
      电话那头的睡意瞬间消散。
      短暂的沉默后,牧砚风的声音骤然绷紧,藏着本能的担忧,克制却真切:“季哥,他明知自己胃不好,为什么喝这么多?”
      藏在心底十年的牵挂,从来无需刻意伪装,早已刻进本能。
      季成明轻轻叹气,索性彻底捅破这层僵持多年的薄纱:“你过来吧,这次不止是接人。有些话我憋了太多年,今天必须说透。你们俩真的没必要再这样互相耗着了。”
      “十年前的事,你们心里都有数。两个人都有错,都揣着愧疚,也都从来没真正放下。年年躲闪,日日煎熬,难道就甘心这样耗一辈子?今晚就是最好的机会,当面把所有误会、心结都说开。能和解,就弥补遗憾;不能,就彻底放下。”
      听筒里陷入漫长的静默。
      没有反驳,没有推脱,没有敷衍的搪塞。季成明几乎能想象出电话那头的模样——少年长成的男人,静坐床边,脑海翻涌着尘封十年的过往。
      片刻后,布料摩擦的轻响传来,牧砚风沉定的嗓音缓缓响起:“我知道了,十分钟到。”
      电话挂断。
      季成明收起手机,看向身旁的沈墨海,直言不讳:“我叫你弟过来接你了。”
      沈墨海捏着酒杯的指尖骤然收紧,指节泛出青白。
      他没有错愕,没有恼怒,更没有幼稚的抵触。只是微微垂眸,长睫低垂,遮住眼底翻涌的复杂心绪——忐忑、局促、猝不及防的慌乱,还有那份藏了十年、不敢外露半分的期许。
      静默几秒,他声音轻淡,带着一丝无力的自嘲:“为什么要麻烦他,这么晚了,他早就睡了。”
      “不麻烦。”季成明(实际季成明也不知道麻不麻烦,他认为不麻烦,牧砚风实际也认为不麻烦)起身拿起外套,语气笃定,“海哥,你躲了十年,总该当面了结一次。我就在街口车里等着,有事随时打电话。”
      话音落,他转身离去,风铃轻颤。
      狭小的卡座,终于只剩下他们僵持十年的空白与念想。
      周遭格外安静,轻音乐缓缓流淌,冰块消融的细碎声响清晰可闻。晚风穿窗而入,裹挟着大海独有的咸湿凉意,层层包裹住浑身紧绷的沈墨海。
      十年回避,十年克制,十年压抑。
      所有筑起的防线,在这一刻摇摇欲坠。
      沈墨海放下酒杯,抬手轻揉眉心。酒意松弛了他常年紧绷的神经,那些被理智死死压制的情绪,终于缓缓浮上心头。
      他从未怪过牧砚风。
      他怎么可能怪风儿呢?
      年少的热烈与执拗,敏感与冲动,本就是少年最寻常的模样。那个年纪的人,总爱用尖锐的试探确认偏爱,用偏执的追问换取心安,不安便对峙,在意便冲撞,太正常不过。
      反观自己,本该沉稳自持,本该温柔安抚,本该停下争执好好沟通。可彼时的他被琐事压力裹挟,失了耐心,失了气度,一句决绝的狠话,成了两人十年无法愈合的伤口。
      那道细刺,扎根心底,整整十年。
      无数个深夜,他反复回想那个烈日灼灼的午后。回想少年骤然黯淡的眼眸,僵硬的侧脸,还有沉默良久后,决然转身、再不回头的背影。没有哭闹,没有争执,只剩无声的落寞,定格成他十年最愧疚的画面。
      他始终认定过错在己,所以刻意躲闪,不敢打扰,不敢探望,默默承受所有疏离。无数个深夜,他驱车沿滨海公路慢行,望着漆黑海面,不止一次假想:若是当年多一分包容,多一分耐心,结局会不会全然不同?
      等待的每一秒,都漫长煎熬。复古挂钟的秒针滴答游走,在寂静空间里格外清晰。沈墨海端正静坐,目光不自觉黏在木门之上,心底的期许,早已藏不住分毫。
      十分钟转瞬即逝。
      门口风铃清脆响动,划破深夜静谧。
      沈墨海抬眸望去。
      牧砚风推门走进店内。
      一身宽松深色居家卫衣,棉质长裤搭配素白拖鞋,是深夜仓促起身的模样。额前碎发微乱,褪去了年少莽撞凌厉,岁月在他身上沉淀出成熟内敛的风骨,唯独眼底那点执拗,十年未改。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店内零星客人,最终精准落靠窗卡座的沈墨海身上。
      四目相对的刹那,世间所有声响尽数消弭。潮声、音乐、晚风,统统褪去,只剩下跨越十年的遥遥相望,沉甸甸压在两人心头。
      牧砚风脚步微顿,原地驻足两秒,悄然整理好心绪,才缓步走近。他没有贸然落座身旁,而是拉开对面的椅子,不远不近,守着成年人的分寸,眼底却早已翻涌着压不住的波澜。
      “喝了很多?”他率先开口,嗓音清润低沉,带着赶路的微喘,还有沉淀十年的艰涩。目光扫过满桌空杯,眉头轻轻蹙起,藏着掩不住的担忧。
      “还好。”沈墨海轻声应答,“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连累你大半夜跑一趟,抱歉。”
      哪怕时隔十年重逢,心底翻江倒海,他依旧习惯性体面,习惯性退让,习惯性不麻烦任何人。
      牧砚风喉结轻滚,心底酸涩蔓延。
      这些年他慢慢成熟,学会了控制情绪,学会了倾听包容,见过无数争执离散,才彻底明白,当年的争执从不是单方面的过错。他又何尝不是当年那场别离的推手?
      良久,他终于打破沉默,剖白藏了十年的心事:“哥,其实当年的事,不全是你的错。”
      沈墨海听到那声“哥”微微一怔。
      他预想过无数种重逢的画面,预想过冷淡疏离,预想过闭口不谈,预想过满心怨怼,唯独从未想过,牧砚风会率先说出这句话(其实当年的事,不全是你的错。)。
      “我憋了整整十年。”牧砚风垂眸盯着桌面木纹,指尖微微收紧,字字真诚,“那场争吵是我太冲动、太执拗。我不肯听你解释,不肯给你缓冲的余地,一味僵持对峙,步步紧逼,是我亲手把局面逼到绝境。”
      年少的他,只记得被辜负的委屈,只记得那句伤人的话语,却从不愿正视自己的偏执与尖锐。直到岁月沉淀心智,他才看清全部真相。
      “我这些年一直在怨自己。”他抬眸眼底盛满清晰愧意,“是我太自我,太不安分,只顾着自己的情绪,拼命索要答案,完全忽略了你当时的压力和处境。是我让你难堪,让我们彻底走散,我愧疚了十年。”
      这段话落下,虽然有点“小孩话”(非常正式)(牧砚风在心里偷偷排练了好几遍)但压在沈墨海心底十年的巨石,骤然松动。
      这么多年,他一直独自背负所有过错,默认自己是唯一的罪人,默认牧砚风是满心委屈、早已释怀的受害者。他从未料到,对方也揣着同等的愧疚,独自煎熬了三千多个日夜。
      沈墨海眼底的克制轰然松动,声音低沉郑重,满是诚恳:“是我的问题更多。”
      “我本该安抚你的不安,好好和你沟通。但我只顾自己保护你,没有正真站在你的角度上保护你,说出了伤人的话。是我没能包容你,是我推开了你”
      他不推脱,不辩解,坦然揽下所有年少的失态与过错,沉稳自省,一如他多年来的性子。
      牧砚风鼻尖泛酸,眼底漫上温热的水光:“哥,我其实一直以为,你早就放下了,早就释怀了。”
      “怎么能放下呢?。”沈墨海轻轻摇头,目光温柔而笃定,“十年光阴,我从来没放下过你。”
      只是他太擅长隐忍,太擅长伪装。十年里,从不打探近况,从不主动靠近,从不流露思念,把爱意、愧疚、遗憾尽数藏于心底,独自熬过无数个辗转难眠的深夜。
      他不敢靠近,是自认过错在身,无颜回头;他不敢打扰,是怕打乱对方安稳的生活,怕自己的出现,只是多余的纠缠。
      “我一直躲着你。”牧砚风卸下所有清冷伪装,坦然直白,“我其实……不…不讨厌你的,……我怕你还在怪我,怕你早已经不在意,怕我只是单方面的……(情感付出)。”
      多少个深夜,他从季成明口中得知沈墨海应酬伤身、胃病复发的消息,彻夜难眠,牵挂万千,却连一句问候的消息,都没有勇气发送。
      十年躲闪疏离,从来不是不爱,不是怨恨。
      是两份同样的愧疚,两份同样的思念,两份同样的怯懦,让他们默契地选择了远离。
      晚风穿窗而过,拂动帘布,温柔消融了盘踞十年的隔阂。
      所有猜忌、所有误会、所有自我拉扯,在此刻尽数瓦解。
      “哥哥从来没有怪过你。”沈墨海望着他,眼眸澄澈温柔,无比认真,“从来没有。”换做常人,他可能会怪,但人是谁?是风儿(牧砚风的小名)啊,他都可以为他摘星星摘月亮的,更何况是他……他有错在先
      一句坦言,破开十年心结。
      成年人的和解,从没有歇斯底里的哭闹,没有轰轰烈烈的控诉,只有历经岁月沉淀后的坦诚与包容。积攒十年的酸涩、委屈与忐忑翻涌心头,却只化作温柔的释然。
      “哥,我也是。”牧砚风嗓音缱绻温柔,“我没有怪过你的,就是太遗憾了。”
      遗憾年少莽撞,遗憾固执倔强,遗憾双向奔赴的心意,被年少无知亲手葬送,空耗十年时光。
      沈墨海望着眼前阔别已久的人,心底荒芜的角落,一点点被温柔填满。
      他缓缓抬手,动作轻柔克制,带着十足的尊重与试探,轻轻覆上牧砚风置于桌面的手背。
      指尖温热相触,跨越了十年的距离与疏离。没有急切的紧握,没有刻意的亲昵,只有小心翼翼的珍惜,和沉淀岁月的温柔。
      “风儿。”他轻声唤他的名字,语调郑重温柔,“十年太长了,我不想再留遗憾了。”
      “当年是我不够成熟,弄丢了你。往后的日子,我想慢慢弥补。如果,你还愿意的话……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他把所有选择权温柔交付,尊重、克制、小心翼翼,是他藏了十年的深情。
      牧砚风指尖轻颤,反手紧紧扣住他的掌心,眼底盛满细碎光亮,字字坚定:“好。”
      “我一直都愿意。”
      短短一句话,消解了十年所有孤单与煎熬。
      十年冰封,彻底消融。
      两个褪去青涩的成年人,卸下所有倔强与伪装,坦诚相对,温柔和解。他们都曾年少有错,都曾心存愧疚,都曾独自煎熬,却自始至终,从未放下过彼此。
      沈墨海掌心微收,稳稳握住那片温热,压在心头十年的沉重,终于彻底落地。酒意漫遍四肢百骸,不再是落寞疲惫,只剩绵长温柔的暖意。
      “太晚了,我送你回去。”牧砚风轻声说道。
      “嗯。”
      沈墨海起身时脚步微虚,酒意浸透四肢,身形轻轻一晃。牧砚风下意识伸手扶住他的胳膊,动作自然熟稔,是藏在心底、从未褪去的温柔习惯。
      两人并肩走出清吧。
      深夜晚风扑面而来,吹散十年阴霾郁结。暖黄路灯洒落地面,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绵长交叠,再也没有疏离的缝隙,再也没有平行的距离。
      他们没有急着上车,沿着人行道缓步慢行。和十年前两个少年并肩散步时,分毫不差。
      “去坐一会儿?”牧砚风侧头轻声询问。
      沈墨海轻轻点头
      两人坐在街边,牧砚风把头靠在哥哥的肩上。
      “我失眠的时候,总喜欢来这里坐着。”牧砚风望着夜空,轻声低语,“因为以前我们小时候一跟家里吵架,就一定会坐在这儿”“我们还会放风筝,就是有一次,线卡出了,幸好最后弄好了”“还会吃冰棍的……”“特别好吃,冰冰凉凉的”
      沈墨海的记忆瞬间被拉回遥远的盛夏。那天微风和煦,风筝高飞,少年笑得眉眼明亮,转头望他的模样,惊艳了岁岁年年。
      “嗯”他低声应答:“后来买的冰棍化得太快,糖水沾了满手。”
      “是啊。”牧砚风弯起浅浅笑意,“那时候脾气太爆了,还闹着怪你选的风筝不好。现在想想,太幼稚了”
      “我也不够好。”沈墨海轻声道,“没能好好接住你的情绪。”
      “都过去了。”牧砚风收紧交握的手掌,温柔开口,“我们不必一辈子困在那个夏天。”
      夜风微凉,掌心却始终滚烫。
      两人静坐街边(街上一般都有一个台阶,就那儿),沉默却不尴尬。十年的空白,从来不是一夜就能填满的。他们还有无数细碎的过往要重拾,无数当下的生活要了解,无数的温柔要慢慢磨合。
      “哥风太凉了,你的胃受不住。”牧砚风看了眼时间,轻声提议,“回去吧。”
      沈墨海欣然应允。
      缓步走回停车处,牧砚风贴心打开副驾车门,细心调低座椅角度,方便他休憩。车子平稳启动,沿公路缓缓前行,车窗留着细缝,清风徐徐灌入。
      车厢静谧松弛,没有半分尴尬。牧砚风时不时侧头瞥一眼身侧闭眼休憩的人,确认他安稳无恙,再专心目视前路。
      车子稳稳停在公寓楼下,深夜的楼宇静谧安然,零星灯火点缀夜色。
      沈墨海解开安全带,迟疑片刻,轻声开口:“要不要上去坐一会儿?”
      牧砚风沉默两秒,轻轻点头:“好。”
      电梯缓缓攀升,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两人,数字层层跳动,消解着十年的疏离。推门进屋,整洁简约的房间萦绕着淡淡的雪松香薰,是沈墨海多年不变的喜好。
      牧砚风立于玄关,目光缓缓扫过客厅陈设,很多细节,依旧保留着年少时的偏好,只是愈发简约沉静。
      “我给你倒杯水。”沈墨海转身走向厨房。
      牧砚风落座沙发,抬眼望向阳台外的海域,夜色沉沉,潮声低缓,温柔动人。
      两杯温水递至眼前,沈墨海在旁侧单人沙发落座,距离适宜,松弛安稳。
      “这些年,我不敢主动找你。”沈墨海捧着温热的水杯,轻声吐露心底深埋的顾虑,“我一直认为,我的出现,会打乱你的生活。”
      “我也差不多。”牧砚风看向他,眼底坦荡温柔,“怕你早已开启新的人生,怕我的回头,太过突兀。我甚至一度觉得,或许我们只适合留在彼此的回忆里。”
      “可我不甘心。”沈墨海抬眸,语气轻柔却坚定,“我不想只做回忆。”
      牧砚风微微倾身,抬手轻触他的手背,温柔笃定:“我也是。”
      夜色静静流淌,树叶沙沙声隔着玻璃低低呢喃。
      这个深夜,没有华丽的誓言,没有汹涌的泪崩,只有两个揣了十年愧疚与思念的人,彻底卸下防备,确认彼此从未走远,从未放下。
      十年盛夏,年少莽撞,两两相误,遗憾别离。
      十年深秋,褪去青涩,坦诚自省,双向奔赴。
      晚风漫卷山海,岁月终平遗憾。
      所有迟来的坦诚,所有沉淀经年的深情,所有双向的愧疚与偏爱,终究在这深夜,圆满落地。
      往后潮起潮落,风来风往,岁岁山海,朝朝暮暮,皆有彼此。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褪去一切青涩,我们要双向奔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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