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续城南》舒潆

3、不速之客 忙碌是最好

　　忙碌是最好的忘忧草，离大哥林亦辉出国还有三周，除去临节的几天，也就两周的时间，亦萱还有好多事要跟他交接。下周的年度消防检查，下下周的年会，都是大事件。今天必须把客户和往来供应商的礼品敲定了，采购部提来的方案还是老三样。行吧，今年来不及做出改变，就照旧吧… 但每年这笔开销还真不少，她给采购部下达命令明年礼品的预算减少20%，让他们用一年的时间开动脑筋，如何做到节约又有新意。今天开会她特意穿着一套黑色西装，内搭一件白色圆领针织衫，搭配八公分的黑色高跟鞋，虽然她语气温和，但传递出说一不二，没得商量的讯息。下面的人心中虽有嘀咕，没人敢提出异议，心里不得不服这位小小姐，她的气场似乎比她大哥还强大。

　　好不容易到了周五，虽然三线城市的工厂周末也不停工，工作日和周末没有特别明显的界限，但她觉得有必要给自己一个略微轻松的感觉，毕竟前面几天工作强度太大了。人必须有松有驰，不然可要崩断了。今天天气暖和，她穿了件米色海马毛毛衣，搭配米色波点百褶长裙，踏了双舒服的平跟踝靴就出门了。中间姆妈打来电话说梅姨来坐坐，问她有空回来一起吃午饭么。啊，梅姨呀，吴香梅，张诚毅的母亲，这么巧，上周五刚与张诚毅“狭路相逢”，今天他母亲大人就来访… “好啊，好久没见梅姨，我一会就回去。”抬手看了一下表，已经将近11点，她跟助理交代了一下工作拎起包就走了。

　　回到家中，一位雍容华贵的女士和亦萱的姆妈卢惜兰挨着坐在正中间的红木长椅上，两位老姐妹聊得正欢，旁边还有个小女孩… “梅姨，好久不见～”亦萱热情地上前打招呼，她倒不是假惺惺，而是对这个吴香梅还挺佩服的，只是不知道今天是什么风把她吹来了… “哎呦，亦萱啊，哇，更漂亮了，气质老好的呢，这喝过洋墨水见过世面的就是不一样啊。”吴香梅就是这么略带夸张，站起来拉着她的手左看看右看看，一个劲地称赞，“梅姨您才厉害呢，一点都没变，什么秘诀保养得这么好？！”客套话亦萱也会说。旁边的小女孩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亦萱，睫毛老长的，“要说漂亮，应该是这可爱的小人儿才对，你叫什名字呀？”亦萱向来喜欢小朋友，蹲下来拉着她的手问。小女孩怯怯地回答“贝贝”，“你真好看，几岁啦？”小女孩伸开一个手掌，“啊，五岁了呢！真棒！”
　　“这是诚毅的小女儿”梅姨没等亦萱问，噢，亦萱怔了一下，但立刻恢复正常，她早该猜到了呀，张诚毅还有个弟弟据说定居海外了，这只能是他的孩子。亦萱还是照常微笑地逗着小女孩，“我好喜欢你这条裙子，是妈妈买的呢还是奶奶呀？”没等贝贝回答，吴香梅就跟亦萱姆妈诉起苦来：“唉，别提她妈了，那哪像个妈，两年前跟诚毅离婚，带着大儿子就走了，留下贝贝，那时才三岁… 惜兰啊，这也是为什么我这么久没跟你走动，一方面忙这个小小孩，一方面觉得很没脸面，家丑不可外扬啊…”说着就要哭起来了。林母赶忙安慰。亦萱觉得小朋友不适合听这样的话，便带着贝贝去阳台看鹦鹉。哦，他离婚了… 妻子走了，带走了儿子，留下小女儿… 亦萱瞬间有点伤感，即使没能和他在一起，也希望他幸福啊，他这么优秀的人，到底怎么了… 贝贝稚嫩的声音把亦萱拉回了现实：“阿姨，这两只鹦鹉好漂亮啊，他们是男生还是女生？”，亦萱笑了，认真地回答：“蓝色的是男生，黄绿色的是女生。贝贝想吃草莓吗？”听到草莓，小眼睛都亮了，咧开嘴使劲点头。小朋友真好，简单直接的快乐。“走，咱们去厨房洗草莓。”昨天表妹送来了一筐奶油草莓，贝贝有口福了。阿婶做了四菜一汤，贝贝吃饭很乖，斯斯文文的女孩样，可爱极了。吃完午饭司机来接她们回家了，贝贝对亦萱依依不舍，让亦萱要去看她，亦萱跟她拉勾勾，答应她有去湾北就去看她。

　　送她们离开后，亦萱拿了包就直接回公司，虽然没什么要紧的事，但老板也不能带头打酱油啊。离开时姆妈似乎有话要跟她说，但说不着急，回头说也行，估计是梅姨跟她说了什么… 以梅姨的情商，今天一定不是走动走动那么简单…走神了…亦萱起身做了杯手冲，继续工作到五点。哦，该走了，不然员工都不好意思下班了呢。下了班本来想去表妹的店看看的，想起姆妈有话要跟她说，干脆早点回家，陪她做晚饭。阿婶是爸爸的远方亲戚，就白天来帮忙家务下午就回去了，晚饭一般都是姆妈自己做。

　　“萱，怎么今天这么早？”，“妈，周五了嘛，忙完了就回来，咱们晚饭做啥？我给您搭把手。”“好啊，中午的剩菜我让你婶打包带回去了，咱们晚饭吃得清淡些，就做个鲫鱼豆腐汤，蒸个芋头排骨，烫个菜心，你看够了吗？”“够了，晚上我得少吃点…回来都被你们喂胖了呢！”姆妈笑着掐她腰，“我看看哪胖了呢…” 哈哈哈，母女俩的感情甚好。“妈，下午您想跟我说啥来着？”亦萱边洗菜边问。“妈妈停下手里的活，“萱，妈妈不是没看出来，当年你是喜欢诚毅的，即使你不说我也知道，这么多年你都没看上任何人，或多或少因为他，诚毅的确是个优秀的孩子，但当年他突然结婚的事做得太不靠谱了。”
　　“妈，当年的事我放下了，他其实也没承诺过我什么，爱情看缘分，我没遇到对的人，不怪他，随缘…”
　　“你能这么想就好，香梅今天来说是来看我，但实际上是跟我传递了一个信息，□□很欣赏张诚毅，有意戳和诚毅和他的独生女，不知诚毅意思如何，张家还挺乐见其成的，妈妈怕你再受伤害，就先说在你耳朵里。”
　　亦萱听着没有吭声，妈妈继续接着说：
　　“唉，婚事也不是诚毅完全能做得了主的，很多时候是利益的捆绑，强强联合。香梅这个人啊，什么都好就是有点过于精明了…”
　　“妈，您别瞎操心了，我和张诚毅就上周市委招待见了一面，没说几句话，你们不用草木皆兵！”
　　“好，好，好，你独立惯了，妈妈相信你，我们也不会像别的父母那样催你仓促结婚，得挑到你诚心如意的，结婚后的日子还长着呢，琐碎的事也多着呢，只有你乐意，才都不是事。”
　　“知道了，您和我爸最好了！”

　　边聊着饭就做好了，听见门响，亦萱在妈妈耳朵边上小声道：“估计我爸回来了，今天您说的这个别告诉他哈，怕他也瞎操心！”妈妈会意地点点头。

　　吃完饭帮妈妈洗好碗，亦萱回到房中，出奇平静，她知道张诚毅不是一个任由父母摆布的人，心里有个声音，“张诚毅，我只想听你自己说…”。这时子仪的电话进来，邀她周末喝咖啡，另一个好朋友陈璐也会来，最后定了明天下午，因为周日哥嫂一家回来，出国前跟他们相处的时间也不多了。太好了！跟这两个闺蜜自回来都还没好好聚聚呢！

　　张诚毅如往常，没应酬的话周五下班就会回湾北跟父母和贝贝吃饭，周末他带孩子，让母亲可以休息。餐桌上，吴香梅唠家常似的跟张爸说了她们今天去了亦萱家，其实是说给张诚毅听的，与其贝贝跟他说，不如从她口中得知。张诚毅有些不快，他后悔上周末回来让母亲知道他见到亦萱了。饭后他到阳台抽烟，他本已经不怎么抽了，但这会就是莫名的烦躁，一根接着一根，手里的手机停留在微信亦萱的头像上，他很想问她，他母亲有没有说什么过分的话… 却不知如何启齿…
　　贝贝来敲敲阳台门，比划着睡觉的姿势，掐掉烟，进来把她扛到肩上，带她去睡觉。睡前故事读完了，贝贝还没有睡意，她今天似乎额外开心，小脸望着张诚毅问：“爸爸，你是不是也认识萱萱阿姨啊？”
　　“嗯”张诚毅微笑地点点头。
　　“她很漂亮，对不对？我好喜欢她哦，她说话柔柔的，衣服很好看，还很香…”贝贝自顾自地说，虽有问句，但也不需要得到张诚毅的回答。
　　“她今天还带我看鹦鹉，吃草莓，给我剥虾…”说着说着就睡着了。
　　很香，张诚毅联想到了那晚搭她车时，那是离她最近的时刻，是有那么若隐若现的香气，像橙花，微甜，让人陶醉的感觉。

　　待贝贝睡熟了，张诚毅才轻轻地把自己的胳膊抽离，替她掖掖被子留个小夜灯就退了出去。他回到自己的房间时电话进来了，一看王市长的电话，立即接起：“喂，老王，有急事？”私底下张诚毅称呼王市长老王，因他是同一个政法大学的，大十来届的学长，他俩私交不错。“诚毅啊，前天你送来的那份文件我刚看完，有几处地方要麻烦你帮我考证、修改一下，我发你邮箱了。周一江书记下来，如果来得及的话我想跟他讨论一下这几个要点，到时你也一起来。” 诚毅了然：“好的，没问题，我周日发回给你！”虽然他手提电脑在城南，周末还得带贝贝，因母亲约了朋友南山寺吃斋礼佛，但他没有跟领导透露半点难处，即便他们很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