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续城南》舒潆

2、往昔 短短百来米

　　短短百来米的距离，亦萱却像走了几公里似的…两人都没开口。
　　终于到车边，一辆炭金灰的X5，这是林亦辉平时的座驾，现在给亦萱暂时代步。
　　坐进车里，不得不说点什么了。
　　“这么大的车，开得惯吗？”明显是没话找话…
　　“还行，不太敢开到老城区…张司长住哪？”
　　“微信给我，地址我发给你。”
　　亦萱把手机递给他扫了一下，地址随即发了过来，“这个地方在城南中学附近吧？”
　　“嗯，那一带你应该挺熟悉的。”
　　亦萱宛然，没有回答，是啊，初中高中六年都在那里，能不熟悉吗？还跟他同校了一年…
　　设好导航，车子缓缓驶出…
　　亦萱一直保持沉默，看似专心开车，其实她是怕自己一开口就要问他为什么，当年他欠她一个解释。
　　“晚宴上怎么躲着我？”
　　“没啊…”
　　“跟其他人都说话聊天了，唯独当我是透明的，招呼都不打一下？！”他语气平静，不像生气了，反倒有点调侃的意思。
　　“我以为咱们是认识的，就不必寒暄了”亦萱应对着。你不也没来跟我说话吗？心里嘀咕着，今天你们也算东道主，该你主动来招呼我吧…
　　“这不就是我主动了吗，找借口搭你车。”他似乎完全看穿她的心思。“这么多年没见，我们就没有什么能聊的么，你就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她顿了一下，“没有”，是太多，不知从何问起，聊起…
　　他也不语了。
　　眼看就要到了，半个小时的车程出奇地快，“是这里拐弯吗？”
　　“是的，左转第二个大门进去，里面好调头。”
　　“嗯…”

　　到了，见亦萱也解开安全带，“上去坐会吗？”他问到。
　　“不了，我只是习惯性地想下车道别。”人家只不过礼貌地询问，楼上说不定老婆孩子等着呢。
　　“那咱们车里道别吧，下车冷…”
　　从他眼里竟看到了一丝欲言又止，她微笑地点点头，说了声再见。
　　他转头开门就走了，一直到楼道口，他才转身朝她挥了挥手。
　　她顿时眼泪滑了下来，别开眼，重新启动车子，倒车离开。

　　回到家中已近十点半，姆妈出来问她晚宴怎么样？还要不要喝汤？亦萱简短说了两句便回房了。往床上一倒，双眼瞪着天花板，似乎这样便能止住眼泪，但其实不然，眼泪顺着两边眼角，流入发丝… 这一晚是她十年来心情起伏最大的一次，在没有心理准备的情况下重逢了。好不容易拂平的心绪，又开始翻江倒海，往事一幕幕浮现。

　　他住城南中学附近… 城南中学有着他们最美好的回忆，如果让亦萱选，她只想把时间停留在那一年。那年她高一，他高三，他本在湾北区，前一年高考失利所以回来城南中学复读，这才有了他们同校的机会。其实他们俩从很小就认识，在城南偏北的一处小区，两家住在同院隔壁楼，两家大人交往甚好，小时候经常一起玩，只是后来张诚毅一家搬到湾北，那年亦萱才上三年级，之后就几乎没见过面。

　　【回忆】
　　进入高中又是一个崭新的开始，虽然还是在同一所学校，亦萱依然很雀跃，开学前她准备换个发型，于是带着她喜爱的歌手的CD去了理发馆，让发型师给她剪了个同款的短发。九月的天仍很热，亦萱却觉得很清凉，因她有个十分清爽的发型，心情特别好地开始了她高中的第一天。
　　亦萱的教室在三楼，她熟门熟路地走上了中央楼梯，前面几个男生，其中一个一直回头看她，甚至盯着她，她觉得很奇怪，他认识我吗？我脸上有什么吗？她毫不怯懦地迎着他的目光看回去，就这样从一楼直到三楼，亦萱的楼层到了，她左转出去时回头见他上楼还在回望，奇怪…谁啊？是因为我的新发型吗？他还往楼上走，那就是更高年级的… 路过一个玻璃窗，亦萱特意看了一下自己，没啥不对劲的啊… 到了教室，见到她的好朋友就把这个事抛诸脑后了，她太开心了，初中同班好友程子仪又同班了。
　　一连好几天没再碰到，亦萱也没太在意，直到某天课间，她们如往常在教室门口走廊聊天，子仪跟她说对面楼上有个很帅的男生总一直往我们班看。是么？！亦萱有些近视，课间把眼睛摘了看不太清楚对面五楼上人的面孔。五楼应该是高三的吧… 这让她突然联想起开学第一天上楼盯着她看的男生，他确实挺帅的。隔天课间她特意没摘眼镜，想看看子仪说的那个男生。结果呢，就这么刚好这个课间对面五楼一个人影也没有… 亦萱对自己的八卦感到好笑。
　　刚开始的高中生活还挺新鲜的，亦萱忙得不亦乐乎，转眼个把月过去了，没再遇到那个男生直到有一天。放学时她和子仪被同学刘羽琳抓去一起看他哥打篮球，也不算勉强啦，她在大哥的熏陶下挺喜欢看NBA的。这天天气不错，秋高气爽，坐在球场上不冷不热，微风吹来，甚是舒服。原来是羽琳她哥刘宇哲班高三三对高三一的比赛，“马上开始了，哪个是你哥呀？”，“蓝色T恤那个”，“挺酷的啊，跟羽琳你还挺像的”，亦萱就静静地听着子仪和羽琳聊着。突然一个白色身影上场，噢，是他，开学第一天盯着她看的男生，他跟刘宇哲击了个掌，那看来他也是高三三的，亦萱默默地推敲着。这时，子仪激动地转过来跟亦萱说，“这个白色T就是我说的一直看我们班的那个帅哥，帅吧？” ，亦萱顿了一下，若无其事地呵呵了一下说：“关键得看球打得好不好”。比赛还挺精彩的，帅哥还真不是虚有其表，球打得挺不赖的，和刘羽哲算是三班的主力军，连进了两个三分球，他们班的女生大声地欢呼… “张诚毅，好样的！”，好熟悉的名字啊，同名吗？她认识的张诚毅比她大三岁，应该上大学了吧… 掏出眼镜仔细看看，似乎有那么一丢丢似曾相识的感觉。中场休息时，羽琳去给她哥送水，这时蓝T和白T才同时看向亦萱和子仪，子仪热情地跟他们挥手，亦萱只好也微笑点头。张诚毅看到亦萱微笑，心情大好，这丫头终于认出我了吧。下半场，张诚毅发挥得更好，连亦萱都忍不住为他鼓掌。最终毫无悬念三班48比25远超一班，比赛一结束，主力军就被拉拉队围住了，待张诚毅从人群中拨开找亦萱，她已经走了… 回到家，亦萱便翻箱倒柜找小时候的照片，想比对一次今天这个张诚毅是不是就是儿时的那个…

　　旁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把亦萱的思绪从回忆中拉回了现实，“顺利到家了吗？”他发来的信息，“嗯，顺利”，“那就好，晚安！”，“晚安！”。彼此的对话就是如此的苍白克制…没错，做有距离的陌生人是当下对彼此最好的选择，亦萱收起情绪便去洗了个澡。

　　这边张诚毅一口一口地喝着威士忌，他知道今晚会见到她，他期盼已久的重逢却与想象的不一样，她的冷静疏离让他心里空落落的，他宁愿她质问他，骂他，跟他闹，那还说明她还在乎他，她放下了吗？今天再次看到她，人如其名，萱草般的淡雅，虽然言谈举止比以前成熟多了，还是如以前那样略带疏离感，反而让人忍不住想靠近。她淡紫色的套装和齐肩的直发在眼前浮现，就如城南中学初见面时那般，挪不开眼睛，他，对这个名叫林亦萱的女人依然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