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犹是昔人非》巧克力豆豆来了

16、第16章 甘州是西行

　　甘州是西行重要通道，连接边防与内廷的中心，一入甘州，路上不断出现各地来做生意的商人，崔濯见了许多稀奇古怪的东西，甚是好玩。远离权力与战争的漩涡中心，二人心情不似之前那样沉重。微雨只偶尔与庆州联系一次，告诉父亲自己与小姐的位置，其余并不多问。崔濯与微雨在此事上一如既往的默契，也从不问起父亲母亲的境况，只要微雨按照计划赶路，父亲母亲与王伯便是平安无事的。甘州东西距离狭长，一时赶不到瓜州，微雨难得放松下来，不再如前些日子那样紧绷。
　　二人从西凉府行至宣化府，一路追随祁连山脉脚步至临泽郡，饶是微雨这样不甚在意吃喝玩乐的人，见到丹霞山时也不免驻留此地。山脉沟壑纵横，一步一景，七色交相辉映，如梦如幻，若日出之时至此，恰是七色丹霞映日，称得上美轮美奂、奇妙绝伦，如此天地之画卷得以窥探，实在是惊叹连连。
　　“小姐，丹霞山实景比听到的还要美！”微雨感叹。
　　“是啊，南朝多妩媚秀丽之景，燕朝多为平原大气磅礴之景，夏朝之景则平添一份壮丽与苍凉之感，祁连山脉西起当今山口，东至黄河谷地，沿途可见雪山与草原，丹霞与峡谷，沙漠与戈壁。”峡谷的风轻声呼啸而来，似在低声诉说这片土地上发生的往事，崔濯仰头迎上，任其在面上肆意吹拂。“干旱则河流稀少，湖泊多为盐湖，盐湖色调鲜艳，与雪山草原呈西北独美之色。我们此行并不路过西海，否则便可窥探此景了，然万物皆不完美，遗憾才是常态。至少可见丹霞山与沙漠，已让我非常知足。”
　　再往前很远才可到嘉峪关，崔濯曾在京都的茶馆里听过说书先生讲前朝夏帝不为人知的风流韵事时提过迦叶如来寺，既已来到宣化府，何不趁此机会去一趟迦叶如来寺。崔濯心下一动，殷勤道：“好姐姐，我赶路累了，能否在宣化府歇几日？”
　　微雨但笑不语，崔濯顿觉此事可行，看来二人之后行程无需匆忙。既如此，那一定得去迦叶如来寺瞧瞧了。
　　“姐姐可还记得李琰？”
　　古往今来茶余饭后的趣闻谈资总是广为流传，传说前朝夏帝李琰随母后前往迦叶如来寺祈福，张皇后命寺院广施圣水，那日迦叶如来寺人山人海，彼时还是太子的李琰年少贪玩，打扮成卫军模样偷瞧百姓，没想到却瞧上了一位领圣水的姑娘，二人心意相通，李琰隐瞒身份与那姑娘私下幽会，事发后那女子不知被张皇后如何处理，再没消息。有传言说那女子被秘密处死，也有传言说那女子被迫嫁人，总之再无消息，太子称帝后曾多次派人找过，均无下落。
　　“你想去迦叶如来寺？”微雨迟疑。
　　“路上你也听到了，有高僧恰好在迦叶如来寺讲经，夏帝特允高僧于寺外讲座辨经，百姓可前往观之，如此场面必然壮观，咱们也去听听！”崔濯央求道。“大隐隐于市，必然不会被人注意。”
　　二人在宣化府难得好好休息了一日，又沐浴更衣，换上新买的男子装束后，发觉腰身细了许多。之前无论是在齐州还是云州，都未曾亏待过自己。自离开大同府便没吃上什么珍馐佳肴，每日大多吃些饼食，一点荤腥都不沾，不瘦才怪。以往在京都，女眷们为腰身纤细私下总是节食，崔濯对此嗤之以鼻，不吃饭哪有什么力气，面容不饱满红润便以脂粉掩盖，且有些男子偏爱女子柔弱纤细腰身，实在难以理解。
　　崔濯换衣时又将那荷包打开，将包内东西全倒出来准备清理一遍，将那太谷饼油纸折成的小猫又放回去，又在一堆杂物中发现袖珍小包，看着有些陌生，想不起何时放进去的，打开一看，那小香包里赫然放着十几粒黄豆大小的小金豆。
　　从小到大随身也没这么多钱，幼时出去吃喝，多半是几个铜板，再大点便可存些自己的压岁钱或是生日钱，也不过几个碎银，出远门时必有微雨陪伴左右，自是不用操心钱财之事。崔濯撇撇嘴，将那小香包放回荷包内，既命人悄悄放了金豆子，偏又不说。
　　微雨随身并未携带太多钱财，二人风尘仆仆赶路也只能做到不挨饿受冻，这已是大多数离家奔波的人羡慕的生活了。崔濯深知财不外露，再加上从小家里并不娇惯，享受的了南朝京都官员小富的生活，也吃的了风餐露宿的苦，她自己只是比那些官员家眷更能体会百姓之苦些，却并不比他们强多少。普天之下的苦难太多，谁也管不过来。金豆应是雪柳趁她不注意时放进去的，思及此，内心又不免低落半分，不知那人现在哪里，做些什么，头都没抬便让自己走了，他肯定是生气了。
　　自回到析津府，赵溪觉得殿下又回到以往清冷勿近的气息中，这才是他从小陪着的殿下，冷漠淡然，从不感情用事，一心只为了陛下和整个燕朝。他心知殿下对崔濯不一般，殿下难得对谁感兴趣，这女子虽然身份复杂，陪在殿下身边即可，又不当王妃，陛下是不会说什么的。脑中迅速甩开无关小事，赵溪专心于金华殿外等待殿下。
　　金华殿内，赵宸斜靠于椅背，一阵咳嗽后开口道：“陈阳那边我没什么不放心的，全权交予你施令。”
　　“臣弟还有一事······”赵乾接过内侍端来的药，细心将药碗放入兄长手中，“我燕朝虽地广辽阔，但北上人少荒凉，粮食一直是寻常百姓的头等大事，臣弟曾与农官秦煜询问过，长春州以北并非无法提高产量，需根据气候选好时节，再借以此地牲畜优势，多耕多肥，是有办法多产些粮食的！”
　　“这倒是个好主意！”赵宸打起精神，边喝药边示意赵乾接着讲下去。
　　“且皇兄可以鼓励百姓开辟荒地，募民耕种在官闲田，百姓领种十年后对朝廷缴纳租赋，期间并无赋税。”
　　赵乾将药碗接下，交给内侍。
　　“你心中可有好的人选？”
　　“臣弟推荐秦煜前往长春州，协助当地州牧完成此事。”
　　“命秦煜为长春州农监，可在农部挑选五人协助，前往长春州与州牧做好年后开荒之事。”
　　内侍领命，悄然退出，殿内此刻只兄弟二人，赵宸开口道：“婚事不能再拖，明年我便下旨赐婚你与沈玥。”
　　“皇兄，年前攻下并州后不宜再大动，年后开春便是休养生息，农耕、水利都需我亲自下去盯着······”
　　“那也不影响你大婚！我这身体不知道还能撑多久，万一我······”
　　“没有万一，我一定会找到治好皇兄的办法！”赵乾出声打断，望着从小护自己长大的兄长，常埋心底的愧疚感又无声蔓延开来。“皇兄再等等，我一定找到能解你体内毒的神医，你与皇嫂也会有子嗣，我会辅佐你，也会辅佐下一代燕朝的帝王。”
　　“从小就倔，到现在一点也没改。”
　　见兄长欲起身，赵乾搀扶起兄长，走至燕朝舆图前。
　　幼时父皇曾指着这幅舆图上燕朝南向说过，荥州多平原，土地富饶，若是燕朝土地如此肥沃，每年冬季便可活下更多人。皇兄那时只十岁，少年模样却已初见帝王之势，向父皇承诺日后定当让燕朝子民能挨得过这皑皑白雪的冬日，彼时坐在父皇膝上的自己不过六岁，抬头看看父皇，又握住皇兄的手说道：“爹爹放心，我会帮助皇兄的！”
　　父皇轻摸他的脸颊，大笑道，“有乾儿辅佐，父皇就放心将这江山交给哥你兄长了！”
　　赵宸指向舆图上的并州，轻声道：“此地易守难攻，东靠太行山，西临黄河，北是我们燕朝，南面多山，州内多险阻，南朝守住雁门关便轻而易举防住我们，若拿下并州，南朝对我们的防守便成为我们燕朝的门户······”
　　赵宸转身，沉默片刻道：“这一仗打完，我们燕朝数年内不可再大动干戈，你切记要修养生息！防御固然重要，可守得住江山更重要！我朝土地贫瘠，这是不可忽略的劣势，往后数年大部分百姓能挨得过这漫长刺骨的冬季，便是我大燕朝立国之本的开始。攻下齐、并两州既是为了军事防御，也是为了用这两州土地补贴燕朝整个北边的粮食缺口，秦煜此去长春州即使有所作为，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父皇在世时常教导我们要规划长远，不可急功近利，他做不完的，我们接着做，我们做不完的，自有下一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