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17章 今日恰是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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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恰是弘善住持邀请的天竺高僧昙摩伽在迦叶如来寺讲经。弘善住持自小在迦叶如来寺出家，精苦诵读，德学超迈，深受夏帝李翼器重，先帝李琰病重时，弘善主持曾被太子李翼派人请入宫内诵经祈福，李翼即位后，仍与弘善主持常有交流。
昙摩伽在凉州府译出《菩萨戒本》，弘善主持听闻此消息后赶往凉州府请受菩萨戒，佛前忏悔不眠不休七日后，昙摩伽仍是不肯授戒。弘善住持返回迦叶如来寺苦修三年，禅定中遇诸位菩萨授予自己菩萨戒，于是再次动身前往凉州府鸠摩罗什寺受戒，却发现昙摩伽早已在鸠摩罗什寺殿内等候多时，待他入内，叹道：“你已受菩萨戒，待我来为你作证！”
此后夏朝追随弘善主持受菩萨戒的僧侣多达千人，弘善住持将大乘菩萨戒自肃州、甘州传入雍州，圆明师父带着徒弟慧能在海藏寺曾潜心习诵《菩萨戒本》，期间还回到韩原郡普照寺讲经，说起来圆明师父算是将大乘佛法传入南朝的第一人，慧能大师又将这套戒法多次讲授。圆明师父舍利供奉于海藏寺，也难怪普照寺这次非要同曼殊寺与海藏寺争夺慧能大师的舍利供奉了。
崔濯与微雨站在人群之外挤不进去，只能踮起脚尖窥得一二。
听得人群内浑厚平和男子声传来，“菩萨戒者，以菩提心为体，普度一切众生为愿，不分僧俗贵贱，但能发心，皆可受持。”
主持打扮的妙善大师合掌发问：“弟子请师父为众人解惑，菩萨戒与声闻戒有何区别？”
昙摩伽垂眼，“声闻戒为己离苦，菩萨戒为众脱苦，譬如烛火与日光。”
座下有小沙弥俯首问道：“师父，心中有恶念，是破戒吗？”
“如非心意从恶，心起恶念不过是心神扰动，不算破戒。”
小沙弥仰首又问：“师父，那什么才是真正的破戒？”
昙摩伽反问：“那你以为呢？”
“弟子以为，恶念生，恶念灭，欣然接受就可以，若任其发展，则为破戒。但是未破解也应当内心忏悔才行，磨练心智，固已本心。”
“善哉！你很有慧根，笃学参悟，终会有所成。”
昙摩伽接着讲：“初习菩萨戒者，莫要觉得起了妄念就是破戒，取舍由人修行。今日登座讲经就是为了给大家解惑，破迷执，勿自困也。”
人群中一老妇人敛衽肃拜。问道：“师父可否指点一二，妾身这等居家之人该如何持戒？”
昙摩伽曰：“居家之人亦无不可，孝亲睦邻，夫妇相敬，慎言寡欲，不起贪嗔。身在尘寰，心自持守，即是持戒。”
老夫人豁然开悟，敛衽致谢。
座下人群涌动，昙摩伽领着众人齐诵菩萨戒：
归命卢舍那，十方金刚佛；
亦礼前论主，当觉慈氏尊。
今说三聚戒，菩萨咸共听；
阶前宝鼎香烟袅袅，阵阵梵音围绕迦叶如来寺，回旋于梁栋之间，檐下铜铃静悬，唯闻偈颂之声。崔濯拉着微雨缓步退出人群，行至廊下，忽闻旁室之内有人低语，声隐于窗隙。
“崔习判一席话让周都统当众下不来台，周都统一怒之下将崔习判赶了出去，慧能大师之死传的到处都是，崔习判提出的慧能大师舍利暂存普照寺之事也暂缓搁置，至于雍州那边暂还不知被什么势力挑拨，两地各方势力蠢蠢欲动。周府探子预判可能出事，快马传回消息······”屋内之人语气谨慎，声音放的更低，“属下不敢耽搁，这才不得已着急见您······”
屋内瓷杯碎裂声刺耳尖锐。
“周枕这个蠢货，陛下派崔子安做他的习判就是让他多长个脑子！让孙敖速速从肃州去庆州接替周枕与卢子祥继续密谈。刘显忙着迁都，赵崇简让卢子祥领命守住雍州，不是为了和我们打起来！”低沉男声带着几分阴翳，“卢子祥是个聪明人，不会不知道我们的用意！”
“那周都统？”先前那道清亮些的男声随之响起。
屋内沉寂片刻，发怒男子沉声道：“让周枕给我滚回兴庆府，崔子安也秘密安排回来吧，他的身份暂时还不宜暴露。此事交由你亲自去办，利落点！”
“属下明白”清亮男声恭敬应下。
崔濯正凝神细听，一时竟忘记朝门口走来的脚步声。微雨一把握住崔濯手腕，不等她反应便贴着墙根疾行，尽管二人轻功了的，廊下石板仍留下细微脚步声。
“谁在外面！”清亮男声低声喝道。
只听“咻”的一声，一枚袖箭自屋内飞出，细小袖箭破空轻啸，狠狠钉在廊下柱身之上。男子跨出门槛，瞥见廊尾隐入角落的两道身影，眉头一拧。
屋内那人闻声问道：“怎么了？”
“方才有两人偷听，不知听去了多少······”
屋内的人语气立刻冷了下来，“追去看看！”
微雨拉着崔濯借涌动的信众隔开追踪，汇入喧闹人群中才放缓脚步。
“方才那人看到我们了吗”崔濯低声问道。
“不知道，小姐，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尽快离开寺庙！”
直到踏进客栈，微雨反手闭上房门，崔濯才平复心悸镇定下来。方才无意之间撞破寺庙房内隐秘，一路不敢停留，还好二人轻功了得，才甩开追踪落荒而逃。真是应了父亲当年那句“只要跑的快就是不拖累微雨”的话了。
崔濯稍稍缓过信赖，她紧盯微雨，妄图从微雨脸上看出点什么，语气中带着疑问与一丝笃定：“微雨，方才寺庙房内两人，有你认识的人？”
微雨避开崔濯紧盯着的视线，她下意识想否认，又顿住了。
崔濯上前急切追问：“刚才二人说的你也听到了，父亲要被召回兴庆府，父亲早知自己终有一日会被召回，如果我按照他的安排在沙州等着，你以为我们几人会团聚吗？你以为一个潜伏在几十年的夏朝暗使会被夏朝人相信吗？自古以来暗使要么发现被处死，要么被迫反间做两面暗使，无一善终。即使像父亲这样心思缜密能回来的少数人，也会被再三严查流放到贫瘠之地！”
崔濯心里焦急，她明白父亲现在之所以还是庆州都统周枕的习判，不过是他与卢子祥同为南朝官员，熟悉南朝官场，才被安排幕后协助周枕与卢子祥调停两地宗教争端。既然双方都想拼命压下此事，那就只可能是赵乾在暗中推动这一切了。庆州与雍州在地理上对燕朝并无威胁，那就是并州了！
齐州已入囊中，若是并州再拿下，南朝的北部屏障便被瓦解。夏朝军队作战更为凶悍，避开西面的夏朝，转而朝军事位置与气候更有利的并州与齐州下手，才可保燕朝几十年的太平！
“小姐，我只认识那个年轻些的男子。有一年爹派我去庆州送消息，是这人给我留的标记，当日他乔装打扮了一番，后来他又易容来过一次咱门府里，虽然两次都不是真面目，可声音我认得！他来府里那次，爹着实紧张了一番，那时朝廷刚抓着一个夏朝暗使，大家终日提心吊胆。虽然暗使之间互不认识，可若是此人被发现，那全家可就惹上祸事。好在此人行踪诡异，进出南朝皆无任何端倪。他暂住府内时，曾潜入被抓暗使府中检查销毁重要情报，而后又突然消失，爹才放下心来。”微雨望着崔濯，声音沉而轻，一字一句砸向她的面门，“他认得我，可更要紧的是他也认得你。”
崔濯一怔，她凝神回忆幼时府中桩桩件件的事。
“小姐，你已全然不记得了”微雨摇摇头，“你偷跑出去玩，天黑也不见人影，老爷与夫人急坏了，爹爹与我分别朝东西方向寻找，再返回时却发现此人领着你站在府上门口，那人说你迷路了，他便依着你说的地址领来了。可爹爹脸色阴沉，一路沉默将人领入府内。那时此人年龄不过十几岁，被带到老爷与夫人面前，神色丝毫不惧。”
“后来我问你偷溜出去怎么碰到的他，你却毫无印象，爹说他应该是用了夏朝的独有的一种催眠术，使你忘记了这些事。”微雨向前，顾虑中带着一丝担忧，“今日侥幸脱身，此地不宜久留，我们现在就动身前往大兴府！”
“大兴府？我们为什么要去大兴府？”
面对一脸惊恐的崔濯，微雨愣住了，刚在寺庙不是都听到了吗，老爷要从庆州回大兴府，她们提前在大兴府猫着，再瞅准机会联系爹。
“我的姐姐呀”崔濯此刻化身恨铁不成钢的夫子望着微雨学生，“父亲他们自己都顾不过来，我们再现身，岂不正好羊入虎口，成了他们拿捏父亲的软肋！”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17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