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犹是昔人非》羊村懒羊羊

15、第15章 崔濯被带到

　　崔濯被带到客栈一房间外，见到开门之人是微雨时，再也忍不住抱着微雨哭了起来。微雨见她毫发无伤放下心来，待崔濯止住哭泣后问道，“小姐，他们可有为难你？”
　　崔濯摇摇头，眼泪又流了下来。
　　微雨以为她是被吓到，难得轻声安慰起来。
　　“小姐莫怕！”
　　“微雨！”
　　想到离开时的情形，崔濯仍忍不住难过，但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二人机缘巧合下相识，也仅限于此，日后应是不会再见了。
　　崔濯很快调整好心情随微雨离开云州，路过太原府时见沿路有售卖太谷饼的小铺，那铺主吆喝道：“太谷饼！正宗的太谷县太谷饼！”不禁想起那晚离别，一时之间又是伤心又是生气，伤心二人再也无法相见，生气那人在自己离开时无挽留，只言片语不曾留下，头也不曾抬起过，徒留她一人困在这难熬难耐的情绪中千般万般绕来绕去。
　　幼时偷溜出门回家被父亲难得厉声斥责时也曾觉天塌一般，想来现在也如那时一般，天大地大，实在不该困于如此狭隘之事，崔濯不再纠结，将这几日情绪放置脑后，与微雨加快赶路。
　　大同府内，赵溪见云州督军陈阳出来，不敢耽搁朝里走去。
　　“殿下，赵安那边传来消息，周枕派手下夜袭曼殊寺，将慧能法师的舍利偷走，偷偷放于普照寺大佛殿释迦摩尼莲花座上，肃州孙敖、雍州卢子祥知道后第一时间命人封锁消息，周枕又趁机派人散播消息，现在人尽皆知。崔子安这次怕是按不住两边了了，孙敖、卢子祥不愿打也不行了，周枕这几日忙着在孙敖面前作戏撇清自己，孙敖焦头烂额顾不上查是谁干得······”赵溪迟疑了会儿，“赵言暗中护送崔小姐安全出了云州返会回晋阳协助赵勇，属下根据目前二人行进路线推测那微雨约摸会带着崔小姐绕过雍州、渭州、庆州，直入夏州，想必是崔大人提前吩咐过了。”
　　“等赵博消息，雍州与庆州胶着时，让陈阳速速拿下并州！”赵乾抬头瞥见桌角那本《太公兵法》，沉默片刻，“让赵博派人到都督府，王凌云一个人总有顾不过来的时候。”
　　“殿下放心，属下已让赵博派人暗中保护崔大人！”
　　赵溪一时嘴快，说完才发现不对，见殿下一直看着自己，不敢再多说一句。殿下近日虽未表现出任何情绪，但跟在身边多年的赵溪还是敏锐察觉到一丝低落，他鲜少表露出个人喜好，因此对崔小姐的些许偏爱众人看在眼里，没想到崔小姐又突然离开，赵溪想不明白，既然喜欢为何不留下那女子，殿下这样的身份，不过是多一个侧妻而已，只要正妻是陛下安排的人就行。
　　“殿下恕罪！”
　　赵溪已做好受罚准备，干脆不吐不快。
　　“殿下，陛下选中的是相国之女沈玥，仅有调度指挥权不够，陛下希望您也能得到文官支持，日后也好顺利······”
　　“你在教你的主子做事吗？”
　　书房内气氛骤冷，赵溪自觉多言，跪下谢罪。
　　“属下失言！甘愿领罚！属下告退！”
　　“桌上的那包饼是你扔了？”
　　赵溪被问得有些发愣，什么饼？殿下的书房一直是他打扫，没见过什么饼，平时无殿下召唤，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入。
　　赵乾又瞥了眼那本《太公兵法》，见他茫然不知，今日所剩的那点耐心也已用完，不欲多说，留下一句“自己去领罚，今日不要让人打扰我。”便继续研究赵勇发来的并州疆域图。
　　“小姐，到夏州了！”微雨拍落身上浮尘，“我们沿着夏州、银州方向到肃州，再赶往瓜州与沙州，老爷不许你找他，小姐不要乱跑。”
　　崔濯从荷包拿出两块饼，两人就这样凑合填饱了肚子。
　　“这太谷饼还挺好吃的，最后两块了。”崔濯吃完最后一口，从荷包内拿出包饼的油纸，叠出一只小猫头模样又放入荷包内。“微雨，爹爹在雍州还是庆州？”
　　微雨愣了下，若无其事继续吃饼。
　　“在齐州时爹爹是拼上全力想帮李伯伯的，后来爹爹便没了消息，想必你是知道的，先前我猜他去了雍州，怕危险便不让我跟着。我们二人从靠近渭州之路欲往庆州赶去，这次你连庆州也不走了，改为银州。”崔濯转头望向微雨，见她仍望小口嚼饼不搭话。“所以爹爹在庆州对吗？”
　　崔濯偏头靠在微雨肩膀，深吸清冽的寒气，刚吃入腹中的那点食物似乎也被这寒气侵蚀了。“赵乾不会无故胁迫我，也不会因为我们曾发现他们燕人身份这等小事大张旗鼓的纠缠报复，只可能是因为别的原因，不是我，那就是爹爹了······” 冬日间说话飘出的白雾很快散去，远处枯树又再一次清晰，“胁迫我来逼爹爹······”
　　“爹爹让你来找我，赵乾这边不知为何又放了我，要么是爹爹答应了，要么是他们已经有了其他办法······从你一路的反应看来，应该是他们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了······”
　　崔濯觉得自己离事实越来越近，却又觉得事实非常离谱，不敢妄下结论，也许微雨能告诉她，微雨从不骗她，只会选择不告诉她。靠的久了，脸颊被微雨瘦削的肩股硌除了红印，崔濯转动脖颈，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
　　“小姐，我们不是南朝人，我们是夏朝人。”
　　崔濯心猛地一颤，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赵乾带你走是为了让老爷不再调停慧能法师之事，燕人不愿看到夏与南朝和平本是意料之内，但老爷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微雨轻叹一声，“小姐，老爷和夫人不愿你知道太多，是为你好。”
　　“微雨，我们谁也无法置身事外，爹爹如今想必暂居幕后，不予真面目示人，可终有一天会被发现，那时南朝痛恨我们是奸细，夏又怎会轻易当我们是自己人，爹爹潜伏在南朝二十几年回来，又怎会轻易被接纳？”
　　崔濯心情从未如此沉重，父亲从开始便选择了一条没有结果的路，二十几年的时光，他与母亲和王伯就这么坚持到现在，三人是否也曾有过动摇？有了自己后是否也曾想过脱身？可他还是坚定的选择了自己要忠于的君主和国家，毫无疑问对于父亲母亲而言，她是重要的，但他们心中那份赤心奉国的信念更坚定。
　　“微雨，你不是王伯的女儿吧······”崔濯裹紧身上的棉衣，又将头埋入围巾内，只在帽子与围巾间露出一双眉眼。
　　“十八年前，爹去庆州办事，路上丢给我一个麦饼，救了我一命，我跟着他离开庆州，又跟着他到了雍州，他便将我认作女儿，带回京都府内。再后来你出生后，爹便安排我保护你。”微雨不知想到什么，脸色不似平常般冷削，变得柔和起来，“那时你虽然贪玩，但聪明又听话，我说可以去的地方，你总能在那里找到趣味，我说不可以去的地方，你虽好奇，但不会擅自跑去，也许是那次被罚的狠了······”
　　“是啊，那次我没告诉任何人，偷溜出去玩，晚上才回来，爹爹发了好大的脾气，不许我吃饭，罚我站在院内一整晚，娘虽然心疼，但看爹爹那么生气，也不敢求情。你深夜带了件厚衣服给我，又陪我站到天亮悄悄离去，后来我再也不敢不打招呼出门了······”崔濯有些语塞，脑中幼时的生活接踵而至，似温水扑面而来般舒适，“那次之后我生了场大病，爹爹很难过，只说以后无论去哪都要告诉你，这样他与母亲才放心······”
　　微雨将崔濯被风吹散的发梢又整入帽中，这张脸与幼时相比，只是长开了些，眼睛还似那样无辜，一片赤诚，“小姐，那时恰是夏朝一谍报人被督察院揪出，老爷与那人互相均不知对方身份，但我们仍惴惴不安过了许久，生怕漏出丝毫破绽，你虽然什么也不知道，但老爷生怕你被有心之人套话，说出什么不起眼的细节，因此才重罚你······”后来崔濯事无巨细都要告诉微雨，两人十几年的相处，已到了不需要开口，便知道对方想法的亲近。
　　“微雨，你带我从云州直接入夏州，爹爹的身份不知还能瞒多久······”崔濯将自己从那种失落的情绪中强拉出来，“既然如此，目前我们也只有继续西行这一条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