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犹是昔人非》羊村懒羊羊

14、第14章 自石窟寺回

　　自石窟寺回来，崔濯再未见过赵乾，只雪柳每日陪着。微雨直到现在也没露过面，她内心着急又不敢表现出来，再等不到微雨就只能自己想办法离开了。打定主意后崔濯不再犹豫，吩咐雪柳随她去玄空阁。
　　悬空寺位于云州浑源县内，该县地处浑河中上游，因此得名浑源。此街道并非横平竖直，如蛇行般弯曲，城垣也不似常见四边形，而是八边形，因此得名龟城蛇街。经过历朝历代重修，土城变砖城，如今高四丈，宽三丈。城墙外又加筑瓮城保护城门，即使敌人攻下瓮城，也可将其困于主城与瓮城之间。不仅如此，瓮城之外还建月城，以坚不可摧之势护住一县百姓。浑源县城布局之奇妙令崔濯心底连连称赞，真是个易守难攻的好地方！
　　恰逢今日浑源东门集市，崔濯便让车夫停在东门不远处等候。浑源多山地，因此每逢有集市百姓便赶来采买家中短缺之物，人群熙熙攘攘好不热闹。雪柳给她买了两个包子，又带她来到一小摊前坐下，摊主热情招呼，不多时便端上来两碗清亮滑嫩的凉粉。
　　雪柳将纸包打开递给崔濯，示意她先吃包子，“小姐，先吃口热包子，冬日太冷，吃口热的缓和后再尝尝这浑源县的凉粉。”崔濯咬下一口包子，这包子馅不是肉的，也不是常见的豆腐或是萝卜类的蔬菜，颜色发黑，口感略像木耳，但又比木耳嫩。雪柳见崔濯眼露好奇之色，解释道，“这是地木耳，雨后在堤岸、田埂、草地到处可见，尤其是雷雨天后疯长。”说话间将那晚凉粉拌好，“您再试试凉粉，浑源县的土豆做出的凉粉口感更好！”
　　崔濯尝过之后发觉那凉粉爽口有嚼劲，酸辣开胃，碗中豆干与罗汉豆的配料竟也丝毫不逊色，若是炎炎夏日效果更佳！
　　见面前人吃的额头细汗，被辣到而张嘴哈气，雪柳又是擦汗又是倒水，“小姐慢些吃，喝口水！主人果然没说错，带小姐来找些当地人吃的东西就对了！”崔濯愕然，端着水杯的手停在嘴边，片刻又默默喝了口水，并未再多问什么。 此次出来，崔濯已做好离开准备，既然日后再无交集，便无需多言。面上神色不显，拉着雪柳又逛了半日集市才赶往客栈。
　　白日里雪柳担心这位崔小姐借着人群偷偷溜走，没想她竟真的只是逛集市，不免松了口气。侍卫大人曾说过小姐虽然功夫不行，但逃跑的本事不错，要是有心离开总是有办法的，也知道另有其他人一路跟随自己与小姐，但内心仍不敢大意。殿下对小姐比其他人更宽容些，记得她的喜好，还亲自陪同小姐去石窟寺，小姐端来平日不爱吃的甜食也未拒绝······
　　崔濯深夜躺在床上仔细回想从进入浑源县后沿路标志，尤其是县城内各家店铺，试图找出一条容易的离开路线，人多的地方雪柳总是下意识不让自己远离她，反而容易引起她的注意，既然如此，不妨选在最不容易设防的地点，崔濯内心计较一番，渐渐有了主意。
　　第二日醒来，崔濯叫上雪柳出门，将西门店铺逛了个遍，胭脂铺、布店、茶楼一个不落，估摸还有一个时辰太阳才落山，崔濯双腿酸疼，偏偏面不改色咬牙说道，“雪柳，今日真是玩的很痛快，再陪我去东门那家书铺好不好，昨日那家书铺老板说今日会来一批新书，还交代伙计给我特意留了一本，可我玩的这会才想起要去······明日我们要继续赶路去玄空阁······”
　　雪柳心里感叹这崔小姐真是好体力，虽想赶紧回去歇会儿，面上却不敢怠慢，忙摆手道：“小姐，奴婢不累的，咱们快去东门吧，太阳落山后容易着凉！”
　　崔濯内心有愧，只能默默对雪柳抱歉。二人来到东门书铺，伙计见了迎上前来，“还以为小姐今日不来了！书给您留着呢！”
　　崔濯转身朝雪柳说道，“雪柳，你先在一楼休息会儿，我想再上楼看看还有什么书一并买了。”说罢便让伙计带她上楼。崔濯随他上楼后朝四周查看了一番，二楼窗户朝南有条冷清小街直通东门，十分方便离开。
　　不再犹豫，崔濯一掌劈晕伙计，将他小心靠到墙角便朝窗外跳下。左右无人，崔濯径直朝东门跑去，待出城门才气喘吁吁停下，实在是今日走了许多路，按照平日的体力，这会早已出了浑源县。
　　不敢歇息太久，崔濯稍微平复呼吸便站起身来继续赶路。
　　“崔小姐，请留步！”身后传来一男子声音。
　　崔濯转身，见那高大男子手握剑鞘双臂抱胸，好整以暇盯着她。
　　“崔小姐脚下功夫确实了得，虽不擅长正面交锋，可跑起来一般人确实追不到。怪不得赵溪会派我来保护小姐，原来保护是次要，防止小姐私自离开才是主要。”男子仍未动，“看来这次是去不了玄空阁了，雪柳稍后会随车夫赶来，小姐不妨再多休息会儿，想想回去之后该怎么和主人解释。”
　　返回云州大同府路上，雪柳仍如往常一样细致入微，崔濯面对她时不知该如何张口，终于在雪柳下车买完罗汉豆回来时说出了对不起。
　　“小姐不要折煞奴婢，奴婢本就是主人派来照顾小姐的，您不用对奴婢又任何的愧疚。只是······”雪柳将那罗汉豆放入崔濯手中，又将那暖炉放入她怀中，“小姐不告而别，不知主人会不会生气······”
　　崔濯沉默，一时之间马车内寂静无声。
　　回府后才知赵乾出门并未归来，崔濯内心的不安在逐渐平等待中平复下来，直到雪柳请她前往书房。
　　赵乾见她前来，指了指右侧桌上油纸包，“这是太谷饼，等会带回去尝尝喜不喜欢，店铺老板娘是你们南朝并州太谷县人，做的太谷饼很是正宗。”
　　“大哥······”崔濯不知该说些什么，踟蹰半响未上前拿走桌上那纸包。
　　“在浑源县玩的开心吗？”
　　“开心······雪柳带我吃了许多东西，那里的罗汉豆比我在南朝买到的都要好吃，还逛了好多店铺，有家泥塑实在好看，我在师傅捏泥塑时看了许久。还在一家书铺买到了《太公兵法》手抄本······”崔濯将藏在身后的那本《太公兵法》放置于书桌边缘，“觉得大哥会喜欢，便买下了······”
　　“若是去石窟寺那日我未与你一同前往，是不是那日你便会找准机会离开？”赵乾盯着她，看不出表情，也看不出情绪，只是平静的问了这么一句。
　　“大哥······”崔濯张嘴又合上，摸不透他在想什么，平时哄人的本事这会也拿不出来了，伴随着内心的挫败感，不知觉间涌上一丝难过，这异样的情绪很快又被自己压下，她不想欺骗眼前之人。
　　“即使那日大哥不在，我也不会离开，石窟寺内官兵与匠人众多，寺外地形广阔，行人稀少，我独自一人赶路目标太大。浑源县沿路多村庄，躲藏起来方便。若大哥这次与我一同前往，我虽会放弃此次计划，但仍会找准机会离开。”
　　“大哥，父亲当日嘱咐过，若是夏与我南朝并未开战，便提前去清平郡等他。”
　　“崔大人暂时无法赶到清平郡。”
　　崔濯压下心底那句反问，心想他既然能这么肯定，那必然是清楚父亲如今的情形。
　　“那我便一直等到父亲母亲来。若是雍州开战，我便按照父亲的安排，与微雨动身去沙州等父亲。”
　　二人谁都再未开口，书房内陷入寂静。
　　“赵言，带她去找微雨。”
　　赵乾声音传来，崔濯不可置信看他，似乎并未理解眼前之人的意思。
　　“你可以走了。”
　　说罢，再不理会她，只继续看桌前展开的信件。
　　崔濯见他已不再理自己，那股难以言状的酸楚不禁漫至喉间，竟一时发不出声音。
　　浑源县城门拦她的男子已悄然站在身侧，她随那人走出门口时又回头望了一眼，见他始终保持那般姿势不曾动过，强忍住喊他的冲动，毅然离开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