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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旧伤复发 周晏城发现 ...

  •   第二天,裴景行又连轴转。虽然有了周晏城给的五千万,但总归是要还的。

      裴景行从周家晚宴出来时,雨已经下得很密。

      司机追到门口,问他要不要用车,他只摆了摆手,说想走一走。其实他根本不知道要去哪里,只是觉得那间灯火通明的餐厅太闷,闷得他连呼吸都要刻意放轻。

      他沿着车道往外走,没带伞。雨水很快打湿了衬衫,贴在背上,冷得他指尖发麻。手机在口袋里震了几次,屏幕上跳着周晏城的名字,他看了一眼,按掉了。

      第二次再亮起来时,他直接关了机。

      雨越下越大,路灯被水雾晕成一团团昏黄的光。裴景行走了很久,久到双腿像灌了铅,才意识到自己又绕回了别墅附近。他没有进去,只在院门外站了一会儿,隔着铁门看见客厅里还亮着灯。

      那盏灯亮得太稳,太安静,像是在等谁。

      裴景行忽然觉得心口发疼。

      他转身离开,在街角的便利店门口坐了很久,直到浑身冷得开始发抖,才慢慢往回走。保安看见他,吓了一跳,连忙开门。他低声说了句“抱歉”,便从侧门进了别墅,没有惊动任何人。

      客房的门关上后,他连灯都没开。

      湿衣服贴在身上,他懒得换,只把自己扔进被子里,蜷成一团。冷意从骨头缝里往外渗,他咬着牙忍了一会儿,后来连牙关都开始打颤。

      他想喝水,却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半梦半醒间,他好像听见门外有脚步声,停了一下,又走了。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轻轻推开。

      周晏城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热水。他原本只是听见客房方向有动静,想来看看裴景行有没有回来,却刚走近就闻到了潮湿的雨水味。

      门没锁。

      周晏城推门进去,屋里没有开灯,只有走廊的光斜斜切进来。裴景行缩在被子里,脸色白得近乎透明,额前的头发还湿着,一缕一缕贴在皮肤上。

      “裴景行?”周晏城叫了他一声。

      床上的人没有应。

      周晏城走过去,把水杯放到床头,伸手碰了碰他的额头。

      指尖触到的温度烫得他心口一沉。

      裴景行被惊动,猛地睁开眼,看见是他,第一反应竟是往被子里缩。

      “别过来。”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刚醒的慌乱。

      周晏城站在门口,没有再往前。他今晚穿了一件深灰色家居服,袖口挽起,露出腕骨上那道旧疤。那是很多年前替裴景行挡酒时留下的,裴景行一直记得,却从不敢细看。

      “你淋了多久雨?”周晏城垂眸看着他湿透的衣领和泛红的眼尾,语气低了下来。

      裴景行别过脸:“……不关你的事。”

      周晏城没接这句话。他伸手探了探裴景行的后颈,那里烫得惊人,皮肤却冷得发颤。

      “衣服没换,水没喝,连着两天淋雨,烧成这样还说不关我的事?”周晏城转身去拿毛巾和体温计,声音压得很稳,却藏不住怒意,“裴景行,你是不是非要把自己折腾到倒下,才肯让别人看见?”

      裴景行攥紧被子,没有回答。

      周晏城把体温计递过去:“量一下。”

      裴景行不动。

      周晏城看着他,耐心一点点耗尽:“你自己量,还是我帮你?”

      裴景行终于抬眼,眼底烧得潮湿,却仍带着倔强的防备:“周晏城,你不用管我。”

      周晏城沉默片刻,把体温计放在他手边。

      “我管都管了三年,”他说,“不差这一次。”

      裴景行的手指微微一颤。

      体温计夹上后,周晏城去浴室拿了干净睡衣和干毛巾,又让人煮了姜汤。等他回来时,裴景行仍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像一尊不肯示弱的雕塑。

      三分钟到了。

      周晏城取出体温计,三十九度五。

      他脸色彻底沉了下去,转身就要打电话叫医生。

      “别叫!”裴景行猛地抓住他的衣角,手指攥得发白,“我不去医院……求你。”

      周晏城停下动作,回头看他。

      裴景行眼眶红了,却还在硬撑:“医院……太吵了。我睡一觉,真的,我睡一觉就好。”

      那一刻,周晏城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雨夜。裴景行也是这样抓着他的衣角,说“我们到此为止吧”,然后转身走进雨里,连伞都没拿。他当时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远,第一次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好,不去医院。”周晏城把手机放下,声音放软了一些,“但我给你找医生上门。就量个体温,打个针,不打针也行,吃点药。你选一个。”

      裴景行沉默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

      医生来的时候,裴景行已经烧得有些迷糊了。他靠在床头,看着周晏城和医生低声说话,偶尔回头看他一眼,眼神里是他不敢细读的东西。

      打针的时候他偏过头,没看针头。周晏城站在他身边,忽然伸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掌心温热,带着淡淡的雪松味。

      裴景行整个人僵住了。

      “别看。”周晏城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很轻,“怕就闭上眼。”

      针头扎进去的瞬间,裴景行没忍住,轻轻抖了一下。周晏城的手没有移开,反而更稳地覆在他眼前,像一道屏障,把疼痛和不安都挡在外面。

      打完针,医生开了药离开。周晏城倒了温水,把退烧药递到他嘴边。

      裴景行就着他的手吃了药,嘴唇碰到杯沿时,不小心蹭到了周晏城的指尖。两个人都顿了一下。

      “睡吧。”周晏城把杯子放好,替他掖了掖被角,“我在外面,有事叫我。”

      他转身要走,衣角又被抓住了。

      这一次,裴景行没有说“放开”。

      他低着头,声音很轻,轻得像随时会散在空气里:“……你别走太远。”

      周晏城站在床边,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拉开床边的椅子,坐了下来。

      “我不走。”他说,“就在这儿。”

      裴景行闭上眼睛,睫毛还在微微颤抖。药效慢慢上来,烧意退了一些,意识却越来越沉。他在半梦半醒间感觉到有人用湿毛巾替他擦额头,动作很轻,一下又一下,像怕把他弄碎。

      他想说谢谢,却发不出声音。

      迷迷糊糊中,他听见周晏城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那句话太轻了,轻到他以为是自己烧糊涂了产生的幻觉。

      ——“我管都管了三年,不差这一次。”

      第二天清晨,裴景行醒来时,烧已经退得差不多了。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他侧过头,看见周晏城靠在椅子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条湿毛巾。

      裴景行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轻轻伸出手,把滑落的毯子拉到周晏城肩上。

      指尖碰到对方肩膀的那一刻,周晏城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

      裴景行像被烫到一样迅速收回手,别过脸:“……你醒了。”

      周晏城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嘴角很淡地弯了一下。

      “嗯。”他站起身,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退烧了?”

      “嗯。”

      “还难受吗?”

      “……不难受了。”

      周晏城点点头,拿起桌上的水杯递给他:“那起来吃点东西。我让厨房煮了粥。”

      裴景行接过水杯,指尖碰到杯壁的温度,忽然想起昨晚那只捂住他眼睛的手。

      他低下头,小声说:“周晏城。”

      “嗯?”

      “……谢谢。”

      周晏城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不用谢”,也没有像往常那样用一句玩笑带过。他只是伸手,很轻地揉了揉裴景行的头发。

      “下次难受,”他说,“直接告诉我。不用等我来发现。”

      裴景行握着水杯,没有说话。

      但他没有躲开那只手。

      窗外的雨已经停了。阳光穿过云层,落在床沿上,暖得让人想哭。

      裴景行知道,自己这座孤岛,好像又被人悄悄靠近了一点。

      而他这一次,没有立刻把门关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旧伤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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