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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个月的空白 回忆揭示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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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晏城揉他头发的手没有立刻收回。
裴景行垂着眼,盯着被角上一点细小的褶皱,像是要把那点褶皱盯出什么答案来。他其实想问,三年前的那个雨夜之后,周晏城为什么没有再找过他。
可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
有些问题一旦问出口,就不得不面对答案。而裴景行最擅长的,就是把所有可能让自己受伤的东西,提前藏起来。
周晏城似乎看出了他的欲言又止,却没有追问。他只是收回手,起身去拉开窗帘。
晨光一下子涌进来,把整间屋子照得明亮。裴景行眯了眯眼,看见窗外庭院里的梧桐叶上还挂着雨珠,风一吹,便簌簌往下掉。
“今天不用去公司。”周晏城背对着他说,“你休息一天。”
裴景行愣了一下:“我没有要去公司。”
“我知道。”周晏城转过身,看着他,“但你昨晚烧到三十九度五,今天哪儿都不许去。”
裴景行张了张嘴,想说自己已经退烧了,想说他没有那么脆弱。可周晏城的眼神落在他身上,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和,让他把所有反驳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只好点了点头。
周晏城下楼去了。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裴景行靠在床头,目光无意识地落在床头柜上。那里放着一杯温水、一盒退烧药,还有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干毛巾。
毛巾旁边,压着一张便签纸。
他伸手拿起来,上面是周晏城的字,笔锋利落,只有一行:
“醒了喝药,粥在楼下。”
裴景行捏着那张便签,指尖微微发紧。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他也收到过类似的便签。那时候他们还没有闹翻,周晏城经常在他加班晚归的深夜,留一盏灯和一张字条。字条上的内容总是很简单——“锅里温着汤”“明天降温,记得加衣”“别熬太晚”。
他当时没有在意。
或者说,他不敢在意。
因为他知道,自己配不上这样不动声色的温柔。裴家的人从来不会无条件地对谁好,每一份给予背后都标着价格。他习惯了用交换来衡量一切,所以当周晏城什么都不求地对他好时,他第一反应不是感动,而是恐慌。
恐慌之后,便是逃离。
裴景行把便签纸重新压回原处,掀开被子下床。他的腿还有些软,扶着墙站了一会儿,才慢慢走到浴室。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嘴唇因为发烧有些干裂。他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拍了拍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
可脑海里却不断浮现昨晚的画面——周晏城捂在他眼睛上的手,掌心温热,带着淡淡的雪松味;周晏城坐在床边守了他一整夜,手里还攥着那条湿毛巾;还有那句轻得几乎听不见的话。
“我管都管了三年,不差这一次。”
三年。
裴景行关掉水龙头,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
他以为那三年空白里,周晏城早就把他忘了。
毕竟是他先走的。是他亲口说“到此为止”,是他关机、换号、搬离那间他们一起住过的公寓,是他把周晏城的所有联系方式都删得干干净净。他做得那么决绝,像是要把这段关系连根拔起,不留一丝余地。
他以为周晏城会生气,会失望,会从此把他当作一个不识好歹的过客。
可他没想到,周晏城没有忘。
不仅没有忘,还在这三年里,替他挡掉了那么多麻烦。
裴景行走出浴室时,手机忽然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是沈知夏发来的消息:
“昨晚听说你从晚宴跑了?没事吧?要不要出来聊聊?”
裴景行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回复:
“没事,发烧了,在家休息。”
沈知夏秒回:
“在家?在谁家?”
裴景行没有回答。
沈知夏又发来一条:
“裴景行,你别告诉我你又跑回周晏城那儿去了。你三年前走得那么干脆,现在回去算什么?”
裴景行握着手机,手指停在屏幕上。
算什么?
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昨晚站在别墅门外,看见那盏亮着的灯时,他忽然很想进去。不是因为他需要周晏城的钱,也不是因为他无处可去,而是因为他在那盏灯里,看见了一种他从未拥有过的东西——
一个不需要他付出任何代价,就可以回去的地方。
裴景行放下手机,换上周晏城昨晚放在床边的干净睡衣。衣服很合身,带着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和周晏城身上的雪松香混在一起,莫名让人安心。
他下楼时,周晏城正在餐厅看文件。
餐桌上摆着两碗粥,一碟小菜,还有一杯温牛奶。周晏城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烧退了?”
“嗯。”裴景行在对面坐下,目光落在那碗粥上,“谢谢。”
周晏城合上文件:“不用谢。吃饭。”
裴景行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粥。是青菜瘦肉粥,熬得很烂,温度刚好。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胃疼得睡不着,周晏城半夜起来给他熬粥,也是这个味道。
“周晏城。”他忽然开口。
“嗯?”
“三年前……”裴景行顿了顿,勺子停在碗里,“你为什么不找我?”
餐厅里安静了几秒。
周晏城看着他,眼神很深,像是在斟酌该用什么方式回答。
“我找过。”他说。
裴景行猛地抬头。
“你关机,换号,搬走。”周晏城的语气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件很久以前的事,“我去你公寓楼下等过两天,你没回来。后来裴氏出事,你父亲到处找你,我才知道你被家里接回去了。”
裴景行的手指微微收紧。
“那你为什么……”
“为什么没继续找?”周晏城接过了他的话,“因为你走的时候说,我们到此为止。”
裴景行的喉咙像被堵住了。
“你说得那么清楚,”周晏城看着他,“我要是再追上去,算什么?死缠烂打?”
裴景行低下头,盯着碗里的粥,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他记得那个雨夜。他记得自己站在周晏城面前,浑身湿透,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说“周晏城,我们到此为止吧”,不是因为不爱,而是因为太爱了。
他怕自己再待下去,就会忍不住依赖这个人。而依赖,对裴景行来说,是最危险的事情。
因为他从小就知道,所有依赖最终都会变成伤害。母亲离开时没有告别,父亲对他永远只有要求和算计,就连小时候养过的那只猫,也在某个清晨悄无声息地死在了院子里。
他学会了一个人扛所有事。
所以当周晏城对他太好时,他的第一反应不是靠近,而是逃跑。
“对不起。”裴景行轻声说。
周晏城没有立刻接话。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裴景行,你知道吗?你走了之后,裴氏的资金链断了三次。你父亲每次走投无路,都想把你推出来抵债。第一次,我替你挡了;第二次,我替你垫了;第三次,我直接收购了裴氏最大的债权人。”
裴景行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你……”
“我没告诉你,是因为没必要。”周晏城的语气很淡,“你做都做了,我说了你也不会信。你只会觉得我又在施舍你,又在逼你欠我人情。”
裴景行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这三年,我替你处理过七次裴家的烂摊子,挡过四拨想拿你做文章的人,还帮你把你母亲当年留下的那笔信托基金追了回来。”周晏城看着他,“你以为你那间工作室是怎么开起来的?你以为你父亲为什么这三年没敢动你?”
裴景行握着勺子的手开始发抖。
他一直以为,这三年是他自己熬过来的。
他以为那些顺利拿到的项目、那些莫名其妙消失的麻烦、那笔突然到账的信托基金,都是运气。他从来没想过,运气背后站着一个人。
一个被他亲手推开的人。
“为什么……”他的声音哑得厉害,“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周晏城看着他,“告诉你‘我还在等你’?裴景行,你三年前走得那么决绝,我要是告诉你这些,你会回来吗?你只会跑得更快。”
裴景行低下头,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进粥碗里。
他以为自己早就不会哭了。
可此刻,那些被他压了三年的委屈、恐慌、不安,还有那些他不敢承认的想念,全都涌了上来。
“我以为你不要我了。”他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周晏城站起身,走到他身边。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抱住了裴景行。
裴景行僵了一下,却没有推开。他的额头抵在周晏城肩上,肩膀微微颤抖,眼泪无声地浸湿了那件深灰色的家居服。
周晏城的手掌贴在他的后背上,一下一下,很轻地拍着。
“我没有不要你。”他说,“我只是在等你自己愿意回来。”
裴景行闭上眼睛,眼泪流得更凶了。
他想起昨晚站在别墅门外,看见那盏亮着的灯。他想起周晏城在雨夜拦下他,问他“你是不是每次觉得快被接住了,就想往下跳”。他想起这三年来,每一次他以为自己是一个人扛过来的时候,其实都有一个人,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默默替他挡掉了所有风雨。
原来他从来都不是孤岛。
只是他自己把桥拆了,却忘了对岸的人一直在等他修好。
“周晏城。”他闷声开口。
“嗯?”
“我……”裴景行顿了顿,声音带着哭腔,“我不知道该怎么回来。”
周晏城收紧了手臂,把他抱得更紧了一些。
“不用急着回来。”他说,“你想走的时候,门没锁。你想留的时候,灯亮着。这就够了。”
裴景行没有再说话。
他靠在周晏城怀里,听着对方沉稳的心跳,忽然觉得这三年空白,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了。
因为有些等待,不会因为时间而消失。
它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等你终于鼓起勇气,回头看它一眼。
窗外的阳光正好,梧桐叶上的雨珠已经干了。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带着初秋微凉的气息,和粥的香气混在一起,暖得让人想一直待在这里,哪儿也不去。
裴景行知道,自己还需要很多时间。
他还需要学习如何信任,如何依赖,如何不再害怕被抛弃。
但至少此刻,他愿意试着,不再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