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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甬道迷局,龙椅之下 名单第一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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甬道窄得只容两人并行,穹顶极低,我背着苏晚走,额头几乎蹭到石壁上的青苔。高让在前面引路,十八个太监捧着铜灯跟在两侧,幽绿的火光把每个人的脸照得跟死人一样。
苏晚趴在我背上,下巴搁在我肩窝,呼吸很轻。她凑近我耳边,用只有我能听见的气声说了一个字。
“等。”
我脚步没停,但心里绷紧了弦。
甬道越走越宽,石壁上开始出现壁画。朱砂画的,线条粗犷,画的是前朝开国故事。第一幅:一个穿龙袍的人站在桃树下,手里托着一方玉玺。第二幅:同一个人把玉玺埋进土里。第三幅:一双手从土里刨出玉玺,手上全是血。
第四幅被人用刀刮花了,只留下一行小字,刻得极深:
“得玉玺者得天下。知真相者死。”
高让停在一扇石门前。石门高三丈,门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桃花,跟那口桃棺一模一样的纹路。但石门正中央有一个凹槽,人形凹槽,刚好能嵌进去一个人。
“到了。”高让转身看我们,笑得阴恻恻,“第九层入口。沈大人,该你了。”
“什么该我了?”
“门要沈家人的血。”高让抬了抬下巴,示意凹槽,“陛下等了二十年,就等这一天。”
苏晚从我背上滑下来,赤足踩在石板上,仰头看着那扇巨大的石门。门上的桃花纹在铜灯的光里像活的一样,微微颤动。
“我父皇呢?”她问。
“陛下在门后面。”
“素娘呢?”
高让笑而不答,抬手挥了挥。两个太监从甬道暗处拖出一个人来。素娘,青布衣裳撕破了半截,嘴角有血,但眼睛还亮着,看见我就摇头。
“辞儿,别开门。”
“素姨!”苏晚冲过去,被两个太监架住。
高让从袖中掏出一枚令牌,金色,背面刻着“如朕亲临”,跟苏晚手里那枚一模一样。
“九公主,陛下口谕。沈辞开门,素娘活。沈辞不开门,素娘死。公主回京完婚,沈辞活。公主不回去,沈辞死。”
“我父皇到底要什么?”苏晚声音尖起来。
“陛下要玉玺。也要沈辞的命。”高让看着我,笑意更深,“但陛下最想要的——”
他指了指石门上的凹槽。
“是沈渊死。沈渊死了,这扇门就永远打不开了。门打不开,地底下埋的脏东西就永远出不来。陛下就能安心当他的皇帝。”
“那为什么让我来开门?”我问。
“因为陛下想知道,沈渊的儿子会不会为了救爹,亲手把自己嵌进门里。”高让退后一步,十八个太监把铜灯摆成一个圈,围住石门,“沈大人,选吧。开门救爹,还是不开门救娘。”
素娘忽然笑起来。笑声在甬道里回荡,又尖又利。
“高让,你替李元昭卖命二十年,你可知道——”她嘴角的血往下淌,“李元昭早就死了。”
高让的笑僵在脸上。
“你说什么?”
“真正的李元昭,二十年前就死了。你替他坐了二十年龙椅,替他批了二十年折子,替他养了二十年儿子。”素娘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你才是皇帝。你早就是皇帝了。只是你自己不知道。”
甬道里静得能听见暗河的水声。
高让脸色变了又变,从青到白,从白到红。
“你胡说。”
“我没胡说。”素娘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一块明黄帕子,帕子上绣着五爪金龙,“这是先帝的遗诏。二十年前,李元昭发动宫变那天,先帝亲手写的。你拿去看。”
高让接过帕子,展开。铜灯的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他眼里的震惊、恐惧、茫然,还有——狂喜。
“先帝传位给沈渊。李元昭篡位。你,高让,不过是李元昭找的替身。”素娘一字一字说,“李元昭练功走火入魔之后,怕自己撑不住,找了个跟他长得像的太监替他上朝。那个太监就是你。他没想到的是,你替着替着,就替成了真皇帝。”
高让攥着帕子,手在抖。
“他什么时候死的?”
“三年前。在第八层。我亲眼看着他咽的气。”素娘声音平下来,“他死之前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高让比他更适合当皇帝。因为高让没有害过沈家的人。”
高让倒退两步,靠在石门上,铜灯的火苗被他撞得晃了晃。
“你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我要你亲手打开这扇门。”素娘看向石门,看向凹槽,“高让,你替李元昭坐了二十年龙椅,替他背了二十年黑锅。现在你要替他死,还是替自己活?”
高让低着头,肩膀剧烈起伏。十八个太监面面相觑,没人敢动。
苏晚忽然开口:“高公公,我母妃是怎么死的?”
高让抬起头,看着她。
“萧贵妃下的毒。但下毒的命令,是李元昭亲自下的。你母妃知道了李元昭没有死,知道了替身的事。李元昭怕她说出去,所以——”
“所以杀了我母妃。”
“对。”
苏晚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里那簇火更亮了。
“高让。”她叫他名字,不叫公公,“你帮我父皇背了二十年黑锅。现在我帮你卸下来。”
“怎么卸?”
“开门。放我爹出来。把李元昭的罪证公之于天下。”
高让看着她,又看向我,最后看向素娘。
“沈辞,”他忽然叫我的名字,“你爹被关了二十年,你知道他怎么活下来的吗?”
“怎么活下来的?”
“他每天在墙上刻一个字。刻了二十年。”高让的声音忽然哑了,“我每次给他送饭,都看见他在刻。我问他刻什么,他说——”
“说什么?”
“说他在刻一份名单。所有被李元昭害死的人。所有知道真相的人。所有——”高让看着我,眼里有泪,“所有还活着的人。”
他退后一步,把明黄帕子还给素娘。
“开门吧。”
我走到石门前,看着那个凹槽。凹槽的形状,是一个人的侧影。我侧身靠上去,凹凸吻合,石壁上的桃花纹忽然亮起来,幽绿色的光从纹路里渗出来,像血。
石门缓缓裂开。
门后是一片巨大的空间。比上面八层加起来还大。穹顶极高,嵌着三千颗夜明珠,照得整个空间亮如白昼。正中央,一把龙椅。
龙椅上坐着一个人。
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头发全白,胡须拖到膝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龙袍,袍子上绣的金龙已经褪成灰白色。他面前摆着一张石桌,桌上堆满了木牌,每一块木牌上都刻着一个名字。
他手里拿着一把刀,正低着头,一刀一刀刻着新的木牌。
听见石门响,他抬起头来。
看见我,他笑了。笑得满脸皱纹,眼睛里却亮得吓人。
“辞儿。”他声音哑得像砂纸磨石头,“你来了。”
我走过去,跪在石桌前。
“爹。”
沈渊放下刻刀,抬手摸了摸我的脸。手指全是老茧,指腹上密密麻麻的刀痕,像皲裂的树皮。
“长这么大了。”他笑了一下,转头看向苏晚,“你就是青鸾的女儿?”
苏晚跪下来,眼泪终于掉了。
“姑父。”
“好,好。”沈渊点头,又看向高让,“高让,你来了。”
高让站在门口,没进来。他低着头,肩膀在抖。
“沈太傅。”
“别叫我太傅。”沈渊摆摆手,“你替李元昭坐了二十年龙椅,你才是太傅。”
他拿起石桌上最上面的三块木牌,递给我。
第一块,写着“沈青鸾”。第二块,写着“素娘”。第三块,空着,一个字没有。
“这块空牌,”沈渊看着苏晚,“是留给你的。”
苏晚接过空木牌,攥在掌心。
“姑父,我父皇——”
“他不是你父皇。”沈渊打断她,“你父皇是李元昭的兄长,李元昭杀了他,篡了位。你母妃是李元昭的皇后,李元昭杀了她,把她的儿子换给了萧贵妃。”
苏晚脸色刷白。
“所以我叫了二十年父皇的人——”
“是杀你父母的仇人。”沈渊看向龙椅后面,那里有一道暗门,“暗门后面,是传国玉玺。玉玺下面,是一份名单。”
“什么名单?”
“所有被李元昭害死的人。所有知道真相的人。所有——还活着的人。”沈渊站起来,瘦得像一根竹竿,但眼睛亮得吓人,“辞儿,你拿着名单,带着玉玺,出去。”
“那你呢?”
“我守了二十年。”沈渊看向龙椅,看向那三千颗夜明珠,“该回家了。”
他往前走了三步,忽然停住,低头看自己的脚。青石地板上,他的影子在晃动。
“辞儿,”他声音忽然变了,“地宫在塌。”
石壁开始裂开,夜明珠一颗一颗往下掉,砸在地上碎成粉末。暗河的水从甬道涌进来,黑色的水面上漂着桃花瓣,蛊虫在水里翻滚。
高让冲进来:“沈太傅!暗河倒灌了!”
沈渊一把把我推到暗门前:“拿玉玺!拿名单!”
我撞开暗门,里面只有一方石台,台上放着传国玉玺,玉玺下面压着一卷帛书。我抓起玉玺和帛书,回头看见苏晚正架着沈渊往外跑。素娘在甬道口接应,高让在最后面挡水。
暗河的水已经漫到膝盖,蛊虫在水里游动,碰到人的皮肤就往里钻。素娘惨叫一声,小腿上爬满了桃花瓣。
“素娘!”沈渊冲过去,一把扯开她腿上的蛊虫,用自己的袖子裹住她的伤口。
“沈渊你放开我——”素娘挣扎。
“二十年前我咬了你一口,让你等我。”沈渊把她往甬道里推,“现在轮到你等我了。”
他转身,朝暗河走去。
“爹!”
沈渊没回头。他从怀里掏出那把刻木牌的刀,在自己手腕上割了一道。血涌出来,滴进暗河里。蛊虫碰到血,滋滋响,化成黑水。
“辞儿!”他背对着我喊,“带他们走!名单上第一个人,是你娘!第二个人,是你姑母!第三个人——”
他转过身来,血顺着手腕往下淌,脸上是笑。
“第三个人,是你自己!”
暗河的水忽然倒流。蛊虫退开,让出一条路来。沈渊站在水中,瘦得像一截枯木,但那双眼睛,跟苏晚的一模一样,亮得吓人。
“爹!”
“走!”
苏晚拖着我往甬道里跑。高让在后面推,素娘在前面带路。身后,暗河的水声越来越响,沈渊的笑声从水里传出来,又哑又亮。
“辞儿!记住!贵贱同罪!天不报——”
“我报!”
地宫在身后崩塌。我们跌出地道口时,天已经黑了。桃林里尸横遍野,禁军的旗帜倒在血泊中。李承煜浑身是伤,拄着刀站在土地庙门口,看见我们出来,咧嘴一笑。
“活着?”
苏晚哭着点头。
我回头看向地道口。那口桃棺还漂在桃花溪上,棺盖上的铜钱叮当作响,一声比一声远,一声比一声轻。
我攥紧玉玺,攥紧帛书。
名单第一行,三个名字。
沈青鸾。素娘。沈辞。
第二行,三个名字。
沈渊。李昭阳。李承泽。
第三行,只有一个名字。
高让。
最后一行,刻得最深,字最大。
李元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