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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兵临土地,地宫初启 他身后跟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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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千禁军把土地庙围得水泄不通。
白袍银甲的二皇子翻身下马,大步流星走进庙来,身后跟着四个贴身侍卫,个个虎背熊腰。他扫了一眼地上的碎神像、神台前的血印子,最后目光落在我身上。
“沈辞。”他开口,声音洪亮,带着行伍之人特有的干脆,“你比我想的年轻。”
“二殿下比我想的来得快。”我剑没入鞘,但也没举起来指他。
李承煜笑了,露出一口白牙,跟苏晚的懒笑不同,他的笑带着杀气。
“我妹妹呢?”
苏晚从我身后走出来,红衣上血迹斑斑,赤足踩在桃花瓣上。
“二哥。”
“你抗旨了。”李承煜看着她,脸上笑意收了大半,“父皇气得摔了三道折子,说要把沈辞千刀万剐。”
“那你来是抓我回去的?”
“我来是清君侧的。”李承煜转身看向庙外,三千禁军甲胄铮亮,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萧贵妃把持后宫,勾结太子,陷害忠良。父皇被蒙蔽二十年,该有人告诉他真相了。”
素娘从神台后走出来,竹篮提在手中,青布衣裳上沾着桃花瓣。李承煜看见她,眉心一拧。
“你是谁?”
“民妇素娘。”她微微欠身,“二殿下,你要清君侧,可知君侧都有谁?”
“萧贵妃,太子,还有——”李承煜看着她,“高让。”
素娘摇头。
“高让不是君侧。高让是你父皇的替身。”
满庙寂静。
李承煜脸色变了三变,手按在刀柄上。
“你说什么?”
“真正的承平帝李元昭,二十年前发动宫变之后,练功走火入魔,身体每况愈下。他找了一个替身,就是高让。高让替他上朝,替他批折子,替他应付后宫。”素娘声音平稳,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你父皇本人,常年住在皇陵地宫第八层,守着一扇他打不开的门。”
“什么门?”
“第九层的门。”素娘看向我,“沈家血才能打开的门。门后面——”
“后面是我爹。”我接过话,“还有一份名单。所有被李元昭害死的人。所有知道真相的人。所有——”
“所有还活着的人。”苏晚说。
李承煜沉默了很久。外面禁军有人喊了一声“殿下”,他抬手止住。
“素娘,”他再开口时声音低了很多,“你怎么知道这些?”
“因为我在宫里潜伏了十年。”素娘放下竹篮,从袖中掏出一卷帛书,“二殿下,这是地宫第一层到第八层的路线图。你若要清君侧,先得活着进皇城。要活着进皇城,先得打开地宫第九层。”
李承煜接过帛书展开看了一眼,脸色沉下来。
“你到底是什么人?”
“沈渊之妻。沈辞之母。前朝暗卫。”素娘声音平得没有一丝波澜,“我在宫里守了十年,等的就是今天。”
土地庙外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一个禁军跌跌撞撞跑进来:“殿下!桃林里……桃林里有埋伏!三百多个黑衣人,从树上跳下来,见人就杀!”
李承煜拔刀转身冲出去。
我紧随其后。
桃林变成了修罗场。
那些黑衣人从树干里钻出来,像桃花精怪,手里全拿着淬毒的短刀。禁军虽然人多,但在桃林里施展不开,被分割成一小块一小块,各自为战。
苏晚赤足冲进桃林,红衣在桃花间翻飞,掌中飞出银针,一针一个,针针封喉。她在我耳边喊了一句:“沈辞!这些人是萧贵妃的桃花卫!她养了十年的死士!”
我挥剑斩断一根偷袭的暗箭,尚方斩马剑扫过,两个桃花卫的短刀应声而断。
“苏晚!素娘呢?”
苏晚回头一看,土地庙门口空空荡荡,素娘不见了。只有竹篮还在神台前,篮里的桃花瓣被风吹散,在地上拼出两个字:
“地宫。”
李承煜杀得浑身是血,退到我身边。
“沈辞!桃林东边有地道入口!”
“你怎么知道?”
“我母妃是桃源县人!”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我小时候来过这里!土地庙底下有一条暗河,直通皇陵外围!”
苏晚跑过来,手里攥着一把带血的银针。
“素姨从地道走了。她在给我们开路。”
远处,皇城方向的烟尘更大了。又有三千禁军从官道上压过来,旌旗上绣着麒麟,是萧贵妃的旗号。
李承煜骂了一声。
“萧贵妃的私兵。她反了。”
“她早就反了。”苏晚把银针收回袖中,“二哥,你从正面挡住她。我跟沈辞进地道。”
“地道口在哪?”
苏晚跺了跺脚。脚下的青石板发出空洞的回响。
“就在我站的地方。”
李承煜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我一眼。
“昭阳。”他忽然叫苏晚的名字,声音低下来,“父皇对不起你母妃,对不起沈家。但我是你二哥。”
“我知道。”
“活着出来。”
“你也是。”
李承煜转身冲入桃林,白袍染血,刀光如电。三千禁军跟着他杀过去,跟萧贵妃的麒麟军撞在一起,喊杀声震天。
我蹲下身,用素娘给我的匕首撬开青石板。石板下面是一道石阶,窄得只容一人,黑黢黢的看不到底。水声从底下传上来,阴冷潮湿。
“苏晚。”
“嗯。”
“怕不怕?”
她站在石阶口,红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赤足踩在湿泥地上。头顶桃林里喊杀声不断,脚下地宫暗河奔涌。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笑了。
“沈辞,你问过三遍了。”
“这次不一样。”
“哪不一样?”
“这次进去,可能出不来。”
她走下石阶,赤足踩在青苔上,一步一滑。走了三步,她忽然停住,转过身来,仰头看我。
“出不来就出不来。”她说,声音又软又懒,跟初见时一模一样,“我嫁你了,你去哪我去哪。”
我跟着走下去。石阶很深,走了约莫百级,脚下的水声越来越大,空气里的铁锈味变成了桃花香,浓得发腻。
暗河出现在面前。
水是黑的,流动极缓,河面上漂着密密麻麻的桃花瓣,粉的白的红的,在黑暗里泛着幽幽的光。河对岸是一道石壁,石壁上刻着四个大字:
“沈氏禁地。”
苏晚站在河边,看着水面上漂过的桃花瓣。
“这些桃花——”
“是蛊。”我蹲下去,用匕首挑了一瓣上来。花瓣背面沾着一层极薄的黏液,在黑暗中泛着微光,“桃花煞。萧贵妃的蛊虫就养在这条河里。”
“那怎么过去?”
我看向石壁。石壁上有凿出来的石窝,仅容半只脚,从河面一直延伸到对岸。但石窝上全是青苔,滑得根本踩不住。
“踩着石窝过。”我说。
“掉下去呢?”
“喂蛊虫。”
苏晚看了一眼黑水河,又看了一眼我。
“你背我。”
“什么?”
“你背我过去。”她理所当然地说,“你鞋是干的,我赤足,踩青苔必滑。你背我,我指路。”
我看着她,看着这个当朝公主、九殿下、我的娘子,站在前朝禁地的暗河边,说得理直气壮。
“上来。”
她跳上我的背,双手搂住我的脖子,下巴搁在我肩上。气息喷在我耳边,温热。
“沈辞。”
“别说话。省力气。”
“我偏说。”她的声音闷在我肩窝里,“我母妃跟我说过,地宫暗河里全是蛊虫,不能碰。但蛊虫怕一种东西——”
“什么?”
“沈家人的血。”她抬起手,拔下头上唯一一根银簪,在我耳后划了一道小口。血珠渗出来,滴落在暗河里。桃花瓣碰到血,滋滋响,瞬间化成黑水。
“你爹当年放血喂蛊,喂了整整三年,才把暗河里的蛊虫驯服了一半。”苏晚把银簪收回袖中,“你身上有他的血。蛊虫认你。”
我背着她踩上第一个石窝。青苔滑腻,但脚下的石窝似乎感应到什么,微微发热,把青苔烘干。一步一步,踩过去,身后的桃花瓣避开我滴落的血,让出一条路来。
对岸石壁上有一道暗门,门缝里透出微光。
我把苏晚放下,用匕首插进门缝。暗门无声滑开,里面是一条甬道,甬道尽头有光。
还有声音。
素娘的声音,从甬道深处传来,又急又厉:
“辞儿别进来!里面有——”
话被掐断了。
苏晚攥住我的手。冰凉,发颤。
“沈辞。”
“嗯。”
“素姨出事了。”
甬道深处传来脚步声。很慢,很重,一步一步,踩在石板上,带着回音。一个人影从光里走出来,穿着明黄色的袍子,面容与承平帝一模一样。
但这个人没有胡须。说话的声音又尖又细。
高让。
他身后跟着十八个太监,每个人手里捧着一盏铜灯,灯里烧着幽绿色的火。
“沈大人,九公主。”高让站在甬道口,笑得阴恻恻,“陛下在第九层等你们。等了二十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