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素影无踪,血染桃林 “素娘乃吾 ...
-
弩箭钉在验尸台上,箭尾红绳系着铜钱,铜钱上的“死”字被血洇得模糊。
苏晚伸手把铜钱解下来,红绳在她指间绕了一圈,她忽然笑了。
“素姨的手笔。”
“你怎么知道?”
“红绳打结的方式。”她把铜钱翻过来,指着绳结,“这是我母妃教她的。单结向左,双结向右。她留给我的是双结。”
“什么意思?”
“意思是——”苏晚攥紧铜钱,抬头看窗外,“她还活着。这是警告,不是讣告。她在告诉我们,有人在盯着她,她暂时不能露面。”
我拔下弩箭,箭杆上刻着一个极小的“萧”字。跟桃木钉、铜钱一样,又是萧家的标记。但苏晚看了一眼就摇头。
“假货。萧家的箭,箭杆上刻的是麒麟,不是字。刻字的箭,只有一个人用。”
“谁?”
“我。”苏晚从袖中掏出一支袖箭,箭杆光滑,尾部刻着一个小小的“昭”字,“我母妃教我的。整个大乾只有我会在箭上刻字。”
她把弩箭折成两段,扔在桌上。
“凶手故意用我的方式留线索,让我们以为素姨在萧家手里。实际上——”
“实际上什么?”
“实际上素姨根本不在萧家。”苏晚走到窗边,推开窗,晨风灌进来,吹得她红衣猎猎,“她在赵婉身上留了铜钱,在赌坊老板跑路之前就留了。她知道赵婉会死,知道赵世昌会死。她在跟我们下一盘棋。”
“什么棋?”
苏晚回头看我,眼里有光。
“救你爹的棋。”
我愣住。
“沈辞,我母妃死前跟我说,素姨是唯一知道我父皇关你爹地宫入口的人。她在宫里潜伏了十年,把地宫的路线图画在了一方帕子上。那方帕子——”苏晚从怀里掏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素色帕子,帕子上绣着桃花,花蕊里藏着极细的墨线,“在我母妃灵位底下。”
我接过帕子展开。帕子上绣的桃花是假的,底下用墨线画着密密麻麻的地道图。从桃源县土地庙底下开始,穿过桃花溪,绕过皇陵外围的禁军驻地,一直通到地宫第八层。
第九层的入口没有画。
“第九层呢?”
“素姨也不知道。”苏晚说,“地宫第九层只有你爹知道。我父皇逼了他二十年,他没说。”
“所以素姨留帕子给我,是让我自己去问我爹。”
“对。”苏晚走过来,手指点在帕子上土地庙的位置,“素姨今天会在土地庙等我们。她留铜钱,就是让我们去土地庙。但她不能久留,最多一炷香。”
我卷起帕子收进怀中,尚方斩马剑挎在腰间。
“走。”
土地庙还是昨天的样子。赵婉的尸体已经抬走了,神台前那滩血被雨水冲淡,剩下一个浅浅的暗红印子。土地公像的碎片散在地上,没人收拾。
庙里没人。
苏晚走到神台后面,蹲下去摸地上的砖。第三块砖松动了,她抠起来,底下是一个油布包裹。
打开,里面是一方灵牌。灵牌上刻着“大乾太傅沈渊之位”,跟三天前那个疯婆子抱的一模一样。
灵牌背面刻着一行小字,比之前看到的多了一行。
“桃源县令,代代皆沈。查案者,即吾儿。”
“吾儿沈辞,见字如面。为父未死,囚于地宫九层。玉玺不可交,帝不可信。萧氏女杀吾妹青鸾,此仇待报。”
“另,素娘乃吾妻。尔之生母。”
我盯着最后一行字,手在抖。
苏晚站在我身后,也看见了。
素娘。素姨。
我娘。
“我娘没死。”我声音发哑,“她一直在宫里。当了十年暗卫,又当了十年宫女。她——”
“她一直在保护你。”苏晚声音也很轻,“我母妃死后,素姨托人把你送到临安。你当讼师那三年,她每年都去看你。只是你不知道。”
我想起来了。临安那三年,每年冬天,巷口总有一个卖花的妇人,穿得破旧,但手很干净。她每年都送我一枝桃花,放在门口就走。我以为是哪个可怜人,没在意。
“她每年送我一枝桃花。”
“对。”苏晚声音里有了哭腔,“她是我母妃的侍女,也是你爹的妻子。她看着你长大,却不能认你。”
我攥着灵牌,指节发白。
庙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很轻,极快,像猫踩在瓦上。我拔剑转身,剑尖对准门口。
门口站着一个女人。四十来岁,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衣裳,头上包着一块素巾,脸上有风霜,但眉眼跟苏晚有三分像。
她手里提着一个竹篮,篮子里装着满满一篮桃花。
“辞儿。”她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像很久没说话的人忽然开口。
我剑尖没放下。
“你说你是我娘。”
“你左肩有一块胎记,桃花形的。”她把竹篮放在地上,往前走了两步,“你三岁那年发烧,我背着你走了四十里地去求医。你爹在皇陵地宫里砸墙,砸了三天三夜,拳头全是血。”
我握着剑的手在抖。
“你凭什么证明?”
女人笑了,跟苏晚一样的笑,又软又懒。她解开衣领,锁骨下方有一道旧疤,深可见骨。
“你爹咬的。地宫最后一夜,他咬了我一口,让我记住他。他说他若不死,必来找我。他若死了,让我养大你,别报仇。”
苏晚在我身后“扑通”一声跪下去。
“素姨。”
女人转头看她,眼里有泪,但没掉。她伸手摸了摸苏晚的脸,像摸一个孩子。
“昭阳长这么大了。跟你母妃一模一样。”
苏晚抓住她的手,声音发颤:“我母妃死的时候,你在哪?”
“在萧贵妃的茶里下毒。”素娘——我娘——声音很平,“没毒死她。我被她关了三年。今年年初才逃出来。”
“萧贵妃知道你还活着?”
“不知道。”她收回手,转向我,“辞儿,我来只有一件事。你爹撑不住了。地宫第九层的门,需要沈家血。萧贵妃的人在找那扇门,皇帝的人也在找。你必须在他们之前打开门。”
“门后面是什么?”
“你爹。还有——”她顿了顿,“你爹守了二十年的东西。”
“玉玺?”
“比玉玺更重要。”她从竹篮底下抽出一把匕首,递给我。匕首鞘是桃木的,跟桃棺一样的红木,鞘上刻着桃花纹,“拿着。这把匕首能开地宫所有的门。你爹当年把它藏在我这里。”
我接过匕首,拔出来。刀刃极薄,泛着幽蓝的光,像淬了毒。
“淬了桃花煞的毒。”素娘说,“萧贵妃用这东西杀了四个新娘,取心头血养蛊。你拿着它,她的蛊就破了一半。”
“蛊?”
“她养的蛊叫桃花煞,专门破桃花瘴。她在给自己留后路——万一事情败露,她就躲进桃源县地下皇陵,靠蛊虫续命。四个新娘的心头血,够她活三个月。”
苏晚霍然站起来。
“所以她才派人杀新娘。”
“对。”素娘看向她,目光里有悲悯,“昭阳,你母妃临死前让我告诉你一句话。”
“什么话?”
“萧贵妃不是主谋。她也是棋子。真正要杀你母妃的人——”
她没说完。一支弩箭破空而来,直取素娘后心。我挥剑斩断,箭杆落地,箭尾系着红绳,红绳上串着铜钱。正面“桃夭”,背面“永昌”,暗纹里“素”字旁边又多了两个字。
“死。期。”
苏晚捡起铜钱,脸色刷白。
“素姨,这铜钱——”
“我知道。”素娘面色不变,“赵婉死的时候,萧贵妃的人塞在她手里的。目的就是引我来土地庙。”
她站起身,提起竹篮,把满篮桃花倒在神台前。桃花落地,排成一行字:
“萧氏换子,太子非龙。”
苏晚倒退一步。
“太子非龙?太子不是萧贵妃的儿子?”
素娘看着她,眼里有泪也有笑。
“太子,是你母妃的儿子。”
庙外,钟声大作。皇城方向烟尘滚滚,一队人马正朝桃源县疾驰而来。为首的人骑一匹白马,白袍银甲,面如冠玉。
二皇子,李承煜。
他身后跟着三千禁军,旌旗猎猎,上面绣着四个大字——
“清君侧。”
素娘看着远处烟尘,声音平静得可怕。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