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杏落时》幸福的小葵

8、暗线 暗线

　　第八章暗线
　　云端独立注册走完流程，是夏末的事。独立之后一个月，云端的公开邮箱陆续收到几封函件，措辞规矩，都是行业里的常规对接。消息的另一头，沈策在北京注册的新公司也办了下来，落脚在朝阳门内一处院子。
　　真正让院里安静了半天的，是一条新闻。
　　那天早上原慕辞刷到一条财经号的短稿，配图是前一晚一张饭局门口的照片——原慕安跟一个年轻女人一前一后上车，角度拍得暧昧，标题写得比正文重。他把手机往云思洋那边推了推，没念出来。原慕安正好进门，看了一眼屏幕，拿起来看了几秒，放下。
　　"昨晚那顿饭。乔家那位是新项目的合作方，饭后她车没来，我让人顺路送了一段。图是门口拍的，跟里面不是一回事。"他看云思洋一眼，"这种稿子压得下去，今天中午之前处理。你要问什么，现在问。"
　　"都说原家跟乔家迟早会联姻的。"云思洋说。
　　原慕安靠回椅背，语气没变，只是比平时慢："乔家跟原氏有项目往来，去年就开始了。你到北京之前，我跟乔家那位在饭桌上见过三次，都是项目对接。外面的稿子怎么写，跟事实不是一回事。你要问的是这一条，还是问原家要不要联姻，这两件事不一样。"
　　原慕辞在旁边把杯子放下，插了一句："我哥这些年没跟谁联过姻。稿子是冲你来的，赶在你这边云端刚独立的时候发，时机不是随便挑的。"
　　原慕安没接这句，视线留在云思洋脸上，像是等他先把那条新闻和那件"事"分开。
　　"冲我？"
　　原慕安把那个发布号点开看了一眼："发稿的是个没什么背景的财经号，平常阅读量三位数。这种号突然发一条带图的稿子，图还拍得这么正，通常不是自己找到的。发的时间点也准——云端独立公示刚出结果。要么有人喂料，要么有人出钱。"他把手机扣在桌上，"我让人中午前把来源查清楚，稿子先撤。"
　　稿子当天中午就撤了，发稿的号跟着注销。下午，乔家大小姐乔安找上了门。
　　院门被敲响的时候，原慕辞去开的。门口站着一个穿浅色风衣的女人，手里拎着一只纸袋，报了名字，说是来找原慕安的，下午打电话没通，就按地址过来了。
　　原慕安走到门口，看清来人："乔安。什么事不能明天在公司说。"
　　"稿子的事我来跟你说一声。"乔安进门，环视了一圈院子，目光在画室和侧屋那头停了一下，语气轻松，"那顿饭是我让司机先走的，图从我这边漏出去的可能最大。我今早才知道，过来跟你打个招呼。不打扰你们太久。"
　　她把纸袋放到桌角，没坐。原慕辞站在门边，视线在她和原慕安之间走了一趟，又看了云思洋一眼。
　　"图从你那边漏的，你查到谁了。"原慕安没让她往屋里多走。
　　"司机那天回去之后跟我妈提了一句，我妈又跟管家说了两句。传出去的时候没人当回事，直到有号发了稿子。我过来，一是跟你说稿子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二是把这条线堵上。"她说到这儿，视线从原慕安脸上移开，落到云思洋这边，停了一秒，"这位是云总吧。稿子里没写清楚，真人比照片里好认。"
　　原慕辞站在门边没动，也没请她坐。原慕安侧了下身，让门开着，没接她这句寒暄："稿子的事记下了。你大老远跑一趟，话说完就回吧。明天项目会照常，对接人换成你们副总。"
　　乔安笑了一下，拿起桌上的纸袋："那支笔是上回饭局别人落下的，一直在车里，顺路带来。"她转身出门，原慕辞跟到院门口，等她上车走了才把门关上。
　　那张纸袋没人去动。原慕安后来打开看了一眼，是一支钢笔，不是他的，就搁回桌角，说改天让助理退回乔家。第二天项目会照常，对接人换了，往后那个项目他不再出面。稿子的事封了口，查到的线到一家代理记账公司就断了。
　　原慕辞那天晚上靠着画台边："她大老远找到城北来，就为送一支笔和说一句稿子的事。"
　　原慕安看了他一眼："她说什么不重要。稿子那边她堵住一条路，是个事实。剩下的看明天。"
　　沈策那边没有再寄信，也没露面。周老隔些日子递句话过来，说他公司注册办下来了，人在北京，动静不大。
　　秋深的时候，院门口的信箱里多了一封信，寄件人一栏空着，邮戳是北京本地的。原慕辞把信拆验过，才拿到桌边——还是那手工整的字，没有落款，只有几行：听说你身体不适，今天没打扰。北京住处已定，朝阳门内一处，安静。你若方便，这周末见一面，地点你定。若不回，我就当你在养病，不急。
　　原慕辞把信看完，眉头拧着："他连你今天不舒服都知道。他挑朝阳门内，不是随便选的。"
　　原慕安把信纸看了一遍，目光在那两个字上停了一下。他抬眼看云思洋："朝阳门内，对你有别的意思。"
　　云思洋望着窗外那片院子，过了一会儿："大学那会儿，毕业旅行来北京，住的就是朝阳门内。"
　　原慕安拿杯子的手停了一下，把杯子放回桌上："那地方对你不是普通的住处，是一段他也在场的旧事。他写'安静'，不是描述院子，是说他记得那趟。"他顿了一下，"这不是通知你他在北京，是提醒你，你和他有一段你没删掉的东西。"
　　"我跟他当时，我还不知道他对我的心思。"
　　"你当时知不知道，跟现在没多大关系。他把这段翻出来，是给你看的。你不用接，也不用回避。"原慕安把信折回信封，交给助理登记，"信我压着。周末你不出面。"
　　那封信压着没回。过了一周，云端的公开邮箱收到一封公司名义的函件——沈策那家公司发来的，谈的是文创园区和独立工作室的资源对接，落款是公司全称，对接人写的是公司一个部门经理。通篇是商务口径，没有一句私人的话。
　　原慕安把打印件推到他手边："他把私人那层收起来，换成生意。前面两回是递到顶层，这回是走云端的公开邮箱。往后有合同、有对接、有例会，他就能名正言顺地出现在你的业务里。这比寄信稳，也比寄信久。"
　　云思洋看了一会儿那页纸，把函件放回桌角："先压着。"
　　"压着可以。"原慕安把纸收进公文包，"你要回绝，走正式商务口径，函件我让法务拟；你要接，条件得改，租期、对接人、退出条款，一条条捏死。两条都能做。不急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