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杏落时》幸福的小葵

9、一线 一线

　　第九章一线
　　那封函件压在云端，三天没动。第三天晚上，云思洋在画台边坐了一阵，忽然说："明天跟我进市里逛逛。"
　　原慕辞把手里的名单合上，抬眼看："想去哪片。"
　　"五道营。听说有很多做原创手工的店。"
　　原慕辞把行程在手机里理了一下："早上八点半走，九点多到，先走主巷，再看两边的院子。中午那边有家素菜馆，不辣，你能吃。"他说完把手机放下，"明早我叫你。"
　　第二天天气好。巷子里的店一家挨着一家，做陶瓷的、扎染的、刻木头的，门口挂着风铃。原慕辞走在他半步侧边，见他在哪家门前停久了就跟着停，不催。走到一家旧书店门口，原慕辞指了指橱窗里那套书，说是上回跟他提过的那套设计年鉴，还在。
　　云思洋走进去，靠墙几排架子，旧纸的味道。原慕辞在靠窗那排把最上层那套年鉴抽出来，递给他，又抽出一本薄薄的增补册，一起拿到柜台付了钱，装进纸袋，递到他手里。
　　"这套大学时候的，你是不是缺了增补册。"原慕辞说。
　　出了书店，巷子里的风吹过来，风铃又响了两下。原慕辞的手离得很近。云思洋伸手，把那只手牵住了。
　　原慕辞的脚步停了半拍，低头看了一眼两只手，没抽开，反过来把手指扣紧了一点，继续往前走，步子放慢了些。他把牵着的那只手放在两人中间，没往回收。
　　素菜馆的靠窗那桌真留着。菜是提前订好的几道，菌子、时蔬、一碗豆腐羹。原慕辞不怎么动筷子，先给他盛了羹，自己才慢慢吃。吃到一半，他看了眼窗外："这条巷子下午人更多。吃完往北面那个小院子转转，人少一些。"
　　下午往北那条巷子清净，两边是老院子改的门脸，一家挂着几张胡同拆迁前后的黑白照片，看门的人在廊下坐着。出来天光偏西，原慕辞把纸袋换到一只手上，另一只手把他外套的领子拢了拢。
　　"有点凉了。"他动作很自然，"前面有家卖热饮的，先喝点热的再回去。"
　　那杯热饮喝完，天擦黑，两个人坐地铁出城，回到城北。院里那只不知打哪儿来的黄白小猫蹲在门口，见人回来跟了两步。原慕辞去外间烧水，下了两碗清汤面，面上各卧了个蛋。
　　夜里院灯不亮，月亮挂在厂房顶棚上头，云不多。两个人坐在院里那张小桌边，猫在墙根蹲着。原慕辞把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披到他肩上，靠着椅背看院门口那条路，偶尔有车灯扫过院墙又远了。
　　坐了一阵，云思洋偏头看他："原慕辞。"
　　"嗯。"原慕辞没往下问，等他说。
　　云思洋看了他一会儿，把话说出口："我们在一起吧。"
　　原慕辞的手停在半空。他看着云思洋，没立刻应，像是把这句话听了一遍才确认。院里很静，猫在桌脚一动不动。
　　"你不是在说醉话吧。今天没喝酒。"他开口，语气比平时慢。说完自己也没笑，视线没从脸上移开，手落下来，搭在他肩上那件外套的领口边，没使劲，"这半年我在这，就是奔这个来的。你早说晚说，我都在。"
　　他停了停，往院门那边看了一眼，又转回来："外面的事你别多想。我哥那边今晚我跟他讲，明天讲也行。你只要别明天醒了又跟我说'添麻烦'。"
　　他站起来半步，把椅子往云思洋那边挪近一点，重新坐下，两人之间那点距离就没了。他伸手，把搭在膝上的那只手拿起来，握在自己手心里，力道不重。
　　"我记住了。你也是。"他声音低，很稳。
　　月亮还在顶棚上头。原慕辞握着那只手，靠回椅背，跟他一起看着月亮那头。猫不知什么时候跳上了画室窗台，蹲着看院子里。过了十来分钟，夜里凉下来，原慕辞先起身，把外套披回他肩上，拎起桌上两只杯子。
　　"进屋吧，明天还有明天的事。我哥后天来，到时候我说。"
　　原慕安是第二天下午到的，进门时手里没带文件，只在院里那张小桌边坐下，端水喝了一口，等原慕辞先开口。
　　"我跟思洋在一起了。昨天说的。"原慕辞坐到桌边，没绕弯子，"这事跟你说一声，不是商量。"
　　原慕安端着杯子的手没动，看了原慕辞两秒，又看云思洋一眼，把杯子放回桌上："嗯。我知道了。"
　　他停了一下。"你们俩的事你们定。我这边只有一条，别瞒着，别拖。外面的事不用你们挡，该清的线我这边都清得差不多了。"
　　他站起来进院里转了一圈，看了看那两株花，又看了眼猫，回头说："那今天这顿饭，三个人吃。"
　　饭吃到一半，原慕安把手机翻出来看了一眼，收起来："后天有个短会，我不过来了。你们这边要买什么、添什么，跟助理说。院里那只猫，下周带它去打一针，阿姨问过宠物医院，就在城北。"
　　他起身把外套拿上，走到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画室墙上那张三个人的画，没说什么，上车走了。
　　车出了院门，院里安静下来。原慕辞把桌子收了，坐到画台边那把椅子上："我哥这反应，比我预想的平静。他那句'别瞒着别拖'，是给我说的，不是给你说的。"
　　他把椅子归位，起身把院里那两盆花搬回墙根。天擦黑，院灯亮起来，画室墙上那张画在灯光里看得清三个人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