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杏落时》幸福的小葵

6、云端 云端

　　第六章云端
　　从城北别墅回来的第三天，法务那版云端拆分的框架就摆到了外间的桌上。云思洋翻到最后一页，把笔搁下。
　　原慕安坐在对面，没催他签。"拆出来挂在集团旗下，还是单列到你个人名下，你定。日常找个人带，你每季度看一次方向就行。"
　　"用老人，还是外面招。"云思洋问。
　　"两个候选，都在后面。"原慕安把文件往他手边推了半寸，"一个是你华东项目上带过的，稳，手上正忙着收尾；一个是外面来的，做过两家工作室，路子活。你要省心，用第一个。"
　　原慕辞凑过来看了一眼第二个人的履历，又退回去，语气松："就老人吧。云端现在这摊子不大，稳当比什么都要紧。"
　　云思洋在第一个名字上圈了一下。原慕安把那页收进公文包，说过渡期三个月，薪酬和权限按原来的框架走，写好了拿给他过目。
　　事情定下来，反倒空了一块。原慕辞那天下午陪他在走廊里走，走到尽头那扇窗，楼下草坪上又落了几片叶子。
　　"你要真想动笔，别在桌上凑合。"原慕辞靠着窗框，"找个地方，支个画台。城北、东四环，我哥那边有两处。"
　　云思洋看了一会儿窗外。他想起大学那间工作室，天窗，旧桌，堆着的颜料，光从顶上斜下来，落在纸面上不刺眼。
　　"去看看。"
　　看地方定在周四下午。车出地库，往城北半山那条路上走，路两边还是那排银杏，叶子落得差不多了，枝子空着。院子在一片旧厂房区的最里头，外墙是灰砖，门一推开，先是一片朝南的空地，草没长深，靠里是主厂房改的画室，天窗在顶上，光从那边落进来一大块。东墙挨着一间侧屋，两间打通，一间能住，一间带卫浴，门窗是新换的。
　　原慕辞先进去看了一圈，站在天窗底下抬头："光比我想的好。下午能晒到三点多。"
　　原慕安走在后面，把带来的平面图跟现场对了一遍，停在靠里的那面墙边看了一眼结构，回头看他："画室够大，隔一半做工作区，一半留白。侧屋住人，跟主厂房连着，进出都走这个院门。产权那页我带过来了，你要看就看。"
　　云思洋在院里站了一阵，风穿过厂房顶棚，带着点旧木头和灰的味道。
　　"就这处。"
　　原慕安没当场定，让法务先把产权核一遍，第二天给他一页纸。"侧屋那边我让阿姨收拾，窗帘和床具你挑。"
　　回城的路上，原慕辞坐在后排靠着车门，跟他说窗帘的颜色，问浅灰行不行。云思洋说行。
　　车快到城里的时候，原慕辞的手机响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没念，把屏幕递过来。是助理转来的一份东西——城东一家文创园区寄到顶层的招商手册，收件人写的是云思洋，册子里夹着一张手写的便签，只有两行：园区东区有一间独栋带天窗的老厂房，适合做画室。改天有空，带你去看。
　　原慕辞把便签看完，眉头动了一下，放回原处："上午刚听说法务在理云端的事，下午就把画室的位置递到手上。这不是招商，是投你所好。"
　　原慕安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张便签，语气没变："独立画室，带天窗，老厂房。这三样挑的，是你大学工作室那个路子。他不知道云端内部的事，但知道你大学做过什么。"
　　他没替云思洋答，只把手册放到一边。云思洋看着窗外过去的一排树，过了一会儿说："地方我用我哥给的那处。"
　　原慕辞像是松了半口气，把便签往回收："那本我让人退回去，不落款。"
　　那本手册第二天退了，放在园区前台，没见人，也没留话。沈策那边没有回音。
　　产权核完是干净的，没有抵押，也没有纠纷。原慕安问他是买还是长租，云思洋说买，挂个人名下。手续走了一周，办好那天，原慕安把产权复印件和门禁卡放在画室进门那张桌上，钥匙交到他手里。
　　"地方是你的了。画室怎么用你定，侧屋住不住也你定。"
　　侧屋收拾出来那天，原慕辞过去盯了一天，把门禁和摄像头装好，窗帘挂上，床和一张小桌摆进去，桌上一只杯子一壶水。他拍了照片回来给云思洋看，说床是新的，被子晒过。
　　头一晚试住，原慕辞留下陪他，原慕安早上带了早饭过来。院子里起了雾，原慕安站在门口看了眼天，又看了眼画室那扇还关着的门，没往里走。早饭摆在小桌上，等云思洋起来，粥还温着。
　　"这挺好的，安静。"云思洋说。
　　原慕辞把昨夜留着的院灯关了，坐到桌边："喜欢就多住。这边夜里确实没什么动静。"
　　往后就住下了。画台按天窗那边摆，柜子靠里墙，高的矮的都有。换季的衣物和几本书隔天送了过来。顶层那间房留着，原慕安说两边住都行，不用挑一边。云端那摊子，老人接了日常，每季度看一次方向，云思洋很少进城。
　　住到第二周，有天夜里打雷，雨点砸在厂房顶棚上，声音比市区里重。云思洋在黑暗里往床边挪了挪，肩膀抵上原慕辞的胳膊。原慕辞没出声，把被子往他那边带了带，人没动。
　　"雷。院里那两棵老树，响一阵就过去。"他声音压得很低。
　　雨下了一阵，雷声往东边移远了。天亮前雨停，地面上湿着，画室顶棚还挂着水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