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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京城来客 旧爱追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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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京城来客
早上出外间的时候,桌上摆着早饭,原慕安坐在对面,手里那页传真件还没收,边角压着茶杯。他把纸往那边推了半寸,没先念给云思洋听。
“上海那边昨晚的回音。韩非那家公司昨天下午又走了一笔,数额比上一笔大,收款方还是华东那家供应商的关联账户。这次走的是预付合同款的名义,合同备案号码我们这边查得到。”
他停了一下。
“这笔走完,韩非在北京这层壳就不是试水了,是真在往项目里嵌。今天你要是不动,至少得让祁煜那边把供应商那条线封一下,别再让新单子落到同一个收款方。”
原慕安把传真件收回公文包,拿起手机给祁煜发了条消息,很短。发完他把手机搁下,看了云思洋一眼。
“供应商那条线,今天封。祁煜会走一个采购复核名义,把那家关联方暂时从候选名单里剔出去。不声张,许妄那边看不出是你下的手。”
原慕辞把早饭挪过来,自己在旁边坐下。
“华东项目那边封一条线,许妄早晚会觉出来,但他暂时只会往韩非那边报。报得越勤,链条越清楚。我哥的意思是,再等一周。”
原慕安没接原慕辞这句,端起茶喝了一口,看着云思洋。
“一周之内,上海那边应该还会有动静。你现在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复查完,把身体养稳。卡片想写就写,一天五张。别的我来。”
“好。”吃饭。
吃完早饭,原慕辞把卡片名单和写了一半的那摞摆回桌上,位置跟昨天一样。原慕安去外间书房打电话,隔着门能听见他跟上海那边交代合同备案号的事,语气平常。原慕辞替云思洋翻到名单下一页,指了个名字。
“今天上午先写五张,写完歇。下午要是没事,去楼下小花园转一圈,张医生说多走动走动。”低声。
写到第三张的时候,祁煜给原慕辞回了条消息,说采购复核名义已经递上去,供应商那条线上午内就会从候选名单里挪出。原慕辞看完没念,把手机扣回桌上,只跟云思洋说了一句。
“封了。你写你的。”
外间书房那边,原慕安的电话打完了,翻纸的声音重新响起来。日头慢慢挪到桌面上,屋里很稳。写到第五张,原慕辞把笔轻轻按住。
“够了,说好的五张。收。”
云思洋笑。
把笔放下,原慕辞也跟着笑了下,把那五张卡片拢起来磕齐,放到一边,跟前面写好的叠在一起。他把笔收进抽屉,顺手从桌上拿起两个橘子,剥了一个放到碟子里推过来。
“笑什么。我说五张就五张。”靠着椅背,语气比平时松。
外间书房的门这时开了,原慕安走出来,手上拿着一页新的传真,先看了一眼两人在桌边的样子,才走到桌对面坐下。他把传真放下来,没用手指点,只是让纸页朝上。
“上海那边刚回。韩非那家公司的备用号,昨天下午那通跟许妄的电话之后,今天早上又拨出去一次,时长很短,没接通。号码归属地是上海本地。这通没接上的电话,跟他上次打的是同一个号。”他抬眼看云思洋。
“同一个号打两次,第一次通,第二次没接。对面要么在开会,要么有意挂断。哪一种,都是他上面那层在收线。”
云思洋:“嗯,很有可能。”
原慕安把传真收回去,拆进公文包,没有接着往下推。他坐着没动,看了云思洋一会儿,忽然换了个话题,语气照旧平。
“你今天气色比前两天好。张医生说的,多走动。”
他站起来,把外套从衣架上取下,自己穿上,像是要出门的样子。
“我去趟公司,下午的例会推不掉,四点前回来。上海那边有新动静,我路上接电话。你这边,慕安在,花园在楼下西侧,出电梯右转。”
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停了一下,没回头。
“那通没接的电话,我让人继续跟。你不用急着回。”
云思洋看他:“嗯。”
原慕安手搭在门把上停了两秒,没等来别的,便开门出去了。走廊灯亮了一段,电梯声往下走。屋里安静下来,原慕辞把碟子里那半个橘子递到手边,自己拿了另一半。
“他去公司,其实例会早就让副总顶了。他今天去,是见一个人,上海来的。”咬着橘子,语气随意。
他没等云思洋问,自己往下说。
“刚才他出门前跟我交代了一句,让我别跟你讲。但我觉着,这事你该知道。那人下午到,谈什么不知道,只知道是事务所那条线上的。”
他把橘子皮丢进碟子,靠着椅背看,语气没那么跳,像是把选择交给你。
“你要想跟,下午我陪你去。不想去,咱们就下楼转花园,他回来自然会跟你说。”
云思洋:“不跟了,我信他。”吃橘子。
原慕辞听他说完,看了两秒,没接话,把手里剩下的橘子瓣塞进嘴里,嚼完才开口,语气松了些。
“行。信他。”
他起身把橘子皮收拾了,顺手把桌上那摞卡片收进抽屉,拿起外套搭在臂上。
“那就下楼转一圈。张医生说的,西侧花园,走一刻钟。”
他陪云思洋下楼,花园不大,靠楼一侧种了几丛竹子,长椅是石头的。太阳偏西,晒着不烫。原慕辞没话找话地指了两处说这院子以前是停车场,改建的时候他哥让人留了这块。走了两圈,他看了眼时间,把云思洋往回带。
四点多,原慕安比预计早回来,进门时外套上带了点外面的凉气。他把公文包放到桌上,坐下,先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才开口。
“见的人,沈家那边的一个老人,姓周,早年在事务所带过沈策。他说沈策上周跟他通过一次话,问他北京有没有旧关系。周没接。今天来,是把这句话递到我这边。”
他抬眼看云思洋。
“沈策在往北京铺线,比我们估的还要早一步。”
云思洋:“他想来北京?”
原慕安把杯子放下,靠回椅背。
“周老那句话没明说,但意思清楚。沈策在问北京的关系,说明他人在上海,脚往这边伸。他自己来不来,还是先让别人试,这两周就能看出来。”
他停了一下。
“周老还提了一件事。沈策前段时间托人打听过你现在的住处和身边人。问的不是云氏,是你个人。”
原慕辞在旁边刚把外套挂上,听见这句,动作停了,回头看他哥,没插话。原慕安视线没从云思洋脸上移开。
“这条我不瞒你。你住哪、跟谁在一起,他现在已经不是在猜,是在查。我这边把你在顶层这段时间的出入记录收了,往后对外统一挂我助理那边走。你要单独见人,提前跟我说一声,我不拦,但要知道。”
云思洋:“我没什么要见的人。”
原慕安看了云思洋一眼,没立刻接这句。他把杯子里剩的水喝完,放到桌上,像是把话收了个尾。
“那就简单。这几天你就待在这边,复查完再说。周老那边我让他先稳住,沈策再问,就说到他这为止。”
原慕辞走过来,在桌边坐下,把抽屉里那摞卡片又取出来,翻到昨天写到的地方。
“没别的人要见,那就接着写。今天还差五张,写完吃饭。晚上我哥要是不出去,咱们仨就在这屋吃。”语气松下来一点。
原慕安没反对,把公文包往边上推了推,坐着没走。窗外日头快落,屋里开了灯,光落在桌上的卡片上。原慕辞把笔递过来,翻到名单下一页,手指点了个名字。
“这家,你熟。”
云思洋挑眉:“原氏?要我亲自写?”笑。
原慕辞低头一看名单,自己先笑了,把那页翻过去,重新指了一家。
“看岔了。这家是华东那家供应商的老关系户,去年合作过,你自己写的名单。”
他重新把笔塞手里,靠着椅背看落笔。原慕安坐在对面,把那份上海来的传真又拿出来看了一遍,翻到背面写了两个字,收进公文包,没再说话,像是把今晚的事定在这间屋里了。
写了两张,外间门被敲响,助理进来送了一份快递,说是上海那边寄来的,收件人写的是云思洋的名字,地址却是原氏顶层。原慕安接过去看了一眼寄件人一栏,没拆,放到桌上。
“上海的寄件人,事务所的旧地址,没写名字。今天刚到。拆不拆,你定。”
云思洋看他:“没人知道我在原氏顶层。”
原慕安手指在那份快递的寄件栏上压了压,抬眼看。他没马上拆,先把整件事接住。
“顶层这边出入记录是助理名义走的,对外挂的是我。一个上海来的件,直接写你名字,还知道你在原氏顶层,说明这地址是他从内部递出来的,或者他本来就知道。”
他把快递推到桌中间。
原慕辞凑过来看寄件栏:“要么是周老那边漏的,要么就是沈策本来盯着原氏这栋楼。哪个都不太妙。”
原慕安没接原慕辞这句,把快递封口对着光看了一下,里面很薄,像是一张纸。他把它放回桌上,没动。
“我不替你拆。你想拆就拆,不想拆,我让人拿到外间验一遍再给你。今天不急着这一件。”
云思洋:“拆吧。”
原慕安没自己动手,按了内线让助理拿工具进来。助理在外间拆开封口,检查过没有夹带,才把里面那张纸取出来递进来。是一张对折的信纸,手写,字迹偏工整,落款处没有名字,只有两个字:旧识。
纸上内容不长,几行,助理先看了一眼,递到云思洋面前。大意是三件事:一是问安,说听说你到了北京,身体欠佳;二是提到华东那个项目“或许有人替你先走了一步”,提醒你当心身边人;三是末尾一句,说中秋将近,上海那边的月饼还是老味道,等你什么时候回。
原慕安站在桌边,把纸上那几行看完了,脸上没什么变化。原慕辞凑过来扫了两行,眉头拧着。
“他寄到原氏顶层,写你名字,还落‘旧识’。这不是提醒,是拿你身边人做文章。那句‘身边人’指谁,他心里清楚。”
原慕安把信纸放回桌上,:“留原件。助理那边登记寄件信息,邮戳、寄件网点都记下来。这封信不回复,也不销毁。”
他抬眼看云思洋。
“信到这份上,是他先递了话。下一步看他等不得住。”
云思洋看原慕安:“你怎么看,是试探还是通知。”
原慕安把信纸按原折痕折回去,递给助理收好,等人出去才开口。他没坐着说,站在桌边,手搭在桌沿,垂眼看云思洋。
“两样都有。问你安、提月饼,是试你还认不认这层旧情。中间那句‘有人替你先走了一步’,是通知——告诉你华东那摊他先动了,不是背着你,是故意让你知道。”他顿了一下。
“真要动手的人不寄信。寄信,是想让你回。他等你一个反应,回的、不回的、还是通过别人回的,他都能拿来做下一步。现在最要紧的是你不动,信搁着。”
原慕辞在旁边坐着,抱着胳膊。
“还有一句他没写出来——他查到你住哪了。这封信就是拿来给你看的,收件地址本身就是话。”
原慕安没接原慕辞这句,视线还落在云思洋脸上,等他表态。
云思洋:“他是告诉我他随时会来。他说上海,是想说他会来带我回去。”
原慕安把搭在桌沿的手收了回去,站直了。他没急着否云思洋这句话,停了几秒,才开口,语速比刚才慢。
“你比我更知道他这个人。你既然这么读,那就按这个准备。”
他转向原慕辞,声音短。
“顶层的访客名单从今天起改。凡是上海来的、姓沈的、或者通过事务所那边递话的,一律不进。云氏华东那条线维持原样,祁煜继续跟。周老那边,今晚我再见一次。”
原慕辞应了一声,站起来就去外间打电话。原慕安回头看云思洋,重新在桌对面坐下,人离他近了些。
“他要是来北京,我见。他要是来带你,先过我这栋楼。这句话我不说第二遍,你现在记住就行。”
他把那份快递的登记单拿过来,放到手边,等云思洋有没有别的要交代。
“嗯。”
原慕安见云思洋应下,把登记单收回公文包,起身进书房拨了电话,声音压得低。原慕辞在外间交代完访客名单,回来把桌上剩的几张卡片收进抽屉,顺手把那份快递封套也收走,动作利落,像是在把这一晚翻过去。
“访客名单改完了。明天他就算真买张机票飞过来,楼下就进不来。你这边该吃吃该睡睡。”坐回旁边,语气松了点。
他看了眼时间,起身去里间把药和温水按点摆好,回来时窗外已经黑透。书房那边原慕安打完电话出来,手里多了一张纸,是他刚才跟周老通话记的两行,看了一眼,没递给云思洋,只放在自己公文包旁边。
“周老答应这两天不见沈策的人。他那边能挡一层。剩下的是等,不是急。今晚想吃什么,厨房让多做一份蒸鱼,不放辣。”
他看向原慕辞。
“卡片明天再写。今晚早点睡。”
“好。”
晚饭原慕辞去外间吩咐了厨房,蒸鱼、两样青菜,小米粥照旧。三个人在桌边吃,话不多。原慕安吃得快,吃完在桌边坐着看手机,像是等上海那边的回音。原慕辞给云思洋夹了两筷子青菜,没催。
饭后洗漱完回里间,原慕辞把床头的药按点摆好,自己绕到床另一侧躺下。外间书房灯还亮着,原慕安没回别墅,在那边翻东西,声音很轻。闭眼之前,听见他打了一个电话,只有一句“对,明天早上给我”。挂断后就安静了。
半夜翻身,原慕辞照旧碰了一下腿,没醒。天快亮的时候,外间有很轻的开门声,原慕安像是又去接了传真。等云思洋早上出外间,桌上摆着早饭,原慕安坐在对面,手边那页纸扣着,他没先动,先看他坐下。
“上海那边昨晚有回音,是周老亲自打的电话。沈策昨天下午确实订了来北京的机票。今天的。下午三点落地。”云思洋看他。
看着他,原慕安没回避。他把扣着的那页纸翻过来,推到云思洋面前——是周老传真过来的行程单复印件,航班号、落地时间、订票渠道都清楚。他等云思洋看完,才开口。
“他一个人来,没带助理,订的是单程,回的没订。落地的接机安排那边没查到,说明要么有人来接,要么他自己走。”
他往椅背靠了靠,视线没离开。
“下午三点落地,从机场到市区一个小时上下。他要是直奔这边,四点前后到楼下。你要见,我在场,地点我定。你要不见,访客名单拦着,他今天进不了这栋楼,我让人在楼下跟他谈。”
原慕辞在旁边刚坐下,听完:“单程票。他这是把回来的路先不给自己留。”
原慕安没接原慕辞,仍看云思洋。
云思洋看他:“见,迟早要见。”
原慕安听云思洋说完,没有反对的意思,只点了下头,把行程单收进公文包。
“见可以。地点不在这栋楼,也不在他指定。我让助理订顶层楼下的会客厅,四点,我方三个人在场:你、我、慕安。他带谁都不进。谈话全程助理记录,不录音,只记要点。”他顿了一下。
“见之前,先把两件事说清。第一,他这次来北京,冲的是你,不是云氏的生意,谈话里他要是绕到华东项目上,我接。第二,他说什么,你不用当场答,回来再定。”
原慕辞在旁边把桌上那摞卡片收进抽屉,合上,语气不高:“四点,楼下会客厅。我站你旁边,不坐。他要是靠太近,我拦。别的我不插嘴。”
原慕安看了原慕辞一眼,没拦这句,把手机拿出来,给助理发消息订场地,发完抬眼看他。
“中午前把话备一备。你想让他知道什么,不想让他知道什么,自己心里先过一遍。”
云思洋看他:“原氏跟云氏并购的事,我不想让他知道太多。”
原慕安把手机放下,看了两秒,点头。
“对外口径今天就改。协议签了,工商变更还没走完,这半个月在流程上还是两家公司。他问起来,你只说云氏在北京设了办事处,跟原氏有项目合作,谈的是华东那个项目的事。别的,由我和慕安接。”
他转向原慕辞。
“楼下会客厅的资料,全部收走,只留华东项目的公开对接文件。顶层这边的出入记录今天不给外人查。”
原慕辞应了一声,起身去外间打电话:“行,我让助理现在弄。”
原慕安重新看向云思洋,语速慢下来。
“还有一件你自己得先定。他要是当面问你住哪、这几天跟谁在一起,你怎么答。你可以不答,我会接。但你要答,就别提这栋楼。说酒店,说办事处,都行。”
云思洋:“酒店吧,那边一直没退。”
原慕安:“酒店房你没退,出入记录这几天也确实断着,说得通。助理那边我会让人对一下,别出岔子。”
原慕辞打完电话回来,坐回桌边。
“资料收了,会客厅下午只留华东那份公开文件。楼下前台我也交代了,四点前所有来访登记走我的助理,不经前台。”
他看了眼时间,又看。
“午饭清淡的,吃完你歇一会儿。三点半下楼,别早到。他要是提前到,就让他在会客厅坐着等。”
原慕安起身去书房处理下午之前要发的两条消息,临进门前停了一下。
“对了。他要是问你身体,怎么答你自己想。那句‘身体欠佳’他信里写了,今天多半会提。你不想说细的,一句‘没事’就够了。”
“嗯。”
上午剩下的时间过得平。在里间歇了一阵,原慕辞把下午要带的那份华东公开文件又从助理那里过了一遍,确认没有内部批注。午饭吃得早,清淡,原慕安在书房把那两条消息发完出来,三个人在桌边坐了一会儿。原慕辞给云思洋换了件干净外套,袖口搭得平。
三点二十,原慕安先下去一层,会客厅那边的布置他亲自看了一遍。三点四十,原慕辞陪云思洋下楼,电梯里没话,他站在侧后半步的位置。会客厅不大,落地窗朝西,桌上摆着两瓶水,资料放在手边一侧,原慕安已经坐在靠里的沙发上。
三点五十五,外间电梯到了。助理先进来,低声报了一句“沈先生到了”,退到门边。门再开,进来的人个子高,穿深色大衣,头发短,眉眼跟信上那手字对得上。他进门先看了一圈屋里三个人,最后落在云思洋脸上,站定,没往前多走。
“思洋。”沈策声音不高,语气平常。
云思洋:“沈策?怎么突然来了。”
沈策没立刻坐,站在门口那两步的位置,目光在脸上停了一会儿,又扫过旁边的原慕辞和靠里的原慕安。他把大衣扣子解开一颗,语气不紧不慢。
“信寄出去,就知道你会问这句。”
他往前走两步,在沙发对面站定,没坐,两手插在大衣口袋里。
“来北京两件事。一件是看看你,听说你进医院了。另一件是当面跟你说一声——华东那个项目,前阵子有人在你背后动过手,我把人叫回来了。韩非那家公司,这两天我已经让他清盘。这件事到这就完了,不用你操心。”
他说完,视线越过云思洋,落到原慕安那边,停了一秒,又收回来。原慕辞站在侧后半步,没动,也没让位置。
云思洋:“先坐吧。”
沈策看了一眼对面那把椅子,又看了一圈屋里的布置,最后坐下了,大衣没脱,搭在膝上。他坐姿不僵,但也没像寻常寒暄那样靠进沙发,手放在大衣上,指节对着云思洋。
“你瘦了。信上写的那句不是客套。”坐下后开口,语气比刚才平了些。
他目光从脸上移到手边那份华东公开文件上,看了一秒,没伸手去碰。
“韩非的事我处理了,你不用回我。今天来,主要想知道一件事——你来北京是暂住,还是打算长期待。”
他问得很直,没绕。原慕辞站在身后半步,视线落在沈策脚边。原慕安坐在靠里的单人沙发上,手搭在扶手上,没插话,看着,像是在等云思洋的答法。
云思洋:“还没最后定。怎么了。”
沈策听云思洋说没定,点了下头,像是早就料到这个答案。他往后靠了靠,大衣在膝上压出一道褶。
“没定就好。上海那边的事我一并给你办了,韩非清盘之后,事务所那条线我不会再碰。你云氏的项目,我不会再让人插手。”
他说到这停了下来,视线往原慕安那边扫了一眼,又收回来。
“我来还有半句话没说完。你要是长期在北京,我就跟着留下。你要是回上海,我就先回去。这两样我都能等。今天说完就走,不留你回话。”
他站起来,把大衣理了理,像是真准备走。走到侧前方时慢了半步,声音压低了一点,只有云思洋这边能听清。
“身体的事,你自己上心。别的,我说话算数。”
云思洋:“沈策。”
沈策脚步停住,侧过身看,没再往前走,也没坐回去。大衣搭在臂上,人就站在侧前方两步的位置。
“你说。”
云思洋:“没事了,你先回吧。”
沈策站着看了两秒,没追问。他把大衣往肩上搭了搭,朝门口走了两步,经过原慕安那侧沙发的时候脚步没停,只偏了下头。
“原总,久仰。”对着原慕安。
他没等回话,继续往外走。到门边,助理已经把门拉开,他跨出去之前又回头看了云思洋一眼,很短的,然后人进了电梯间,门合上,电梯下行。
原慕辞先过去把门带上,回头看,语气不高。
“他这就走了。机票单程,回程没订,人现在还在北京。”
原慕安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桌边,把那份华东公开文件收起来,翻了一下确认没被动过。他抬眼看云思洋。
“他没接你递的那半句,也没留下谈华东。今天来,就是把话递到,人放到北京。接下来几天他不会走远。你想他怎么走,先看这两天。”
云思洋:“他说的很清楚,我在哪他在哪。”
原慕安把文件递给助理,等人出去,才在桌边站定,看。他没顺着“我在哪他在哪”这句话往情绪上接,先把事情拆开。
“他说留下,但没说住哪、待多久、以什么身份。一个人讲这种话,最要紧的是看他下一步落到哪。他要是真在北京租地方、办公司,那是留下。要是住酒店、天天出现在你能看见的地方,那是逼你先动。”
他停了一下。
“你今天没有当场答他,这一步做对了。他今天走,说明他也知道你还没定。两边都在等。”
原慕辞靠在门边,插了一句,语气比刚才直。
“他在北京没房没公司,落脚点就那么几个。我让人跟两天就知道他住哪。不用你出面。”
原慕安没否定这句,也没让原慕辞现在就去安排。他看着云思洋,等他决定今晚要不要翻这件事。
云思洋:“嗯。”轻轻叹气。
那声叹气很轻,原慕辞听见了,话头收了,没再往下说沈策。原慕安看了云思洋一眼,把桌上那份文件收进公文包,合上,转身往电梯方向走,动作比平时慢半拍。
“上去吧。今天的事到这儿,晚上不议。”站在电梯口,回头。
电梯上到顶层,原慕辞把云思洋带回外间,外套接过去挂好。他进里间把窗拉开一条缝,晚风进来一点。晚饭送上来还是清淡的,原慕安回来时外套没脱,先在外间坐下,倒了杯水,没提沈策。
饭后吃药,原慕辞把床头灯开好,自己躺下,外间书房那边原慕安坐了一会儿才回去。这一夜楼下没什么动静。第二天早上云思洋出外间,原慕安已经坐在桌边,手边放着一份打印的东西,没先推给云思洋,先把早饭挪过来。
“昨晚他住的酒店查到了,离这儿四十分钟。今天没订回上海的票。”
云思洋吃饭:“他在等我决定。”
原慕安没否认。他把那份打印的东西往手边推了半寸,是沈策昨晚入住酒店的名字和出入记录的时间,很简单,没有别的标注。
“他在等。等的方式也定了,不催你,不找你,就在四十分钟外待着。你哪天出这栋楼、去哪、见谁,他想知道,但你不动,他也不动。这招比天天来敲门麻烦。”原慕辞坐在旁边剥蛋,听到这里抬头看他哥一眼,又看。
“那就是晾着。晾到你心里过不去,先给他个回话。”
原慕安没接这句,端起茶喝了一口,视线落在脸上。
“你现在不需要给他任何东西。复查是下周,卡片写到月底,华东那条线祁煜还在跟。你自己的节奏不改,他就一直悬着。悬着的人先出错。”
他停了停。
“你要真想让他走,有别的路。但这个决定不用今天做。”
“嗯。”
早饭吃完,原慕辞把桌子收了,卡片照旧摆回外间桌角。云思洋写了两张,手机在桌角亮了一下,原慕辞先看,看完把屏幕转向——是祁煜的消息,说上海那边韩非的公司确实在走清盘流程,许妄昨天下午主动递了辞职,理由写的是个人原因。
“沈策说的清盘,动作是真的。许妄辞职,要么是被叫回去,要么是知道自己被盯上了。”放下手机,
原慕安从书房出来,接过原慕辞手里的手机看了那条消息,没说什么,只把手机放回桌上。
“清盘是真的,说明沈策昨晚那句话不全是摆样子。他撒的是上海那条线,北京这边他自己留下来了。撒线和留人分开做,这人做事有分寸。你这边不用回他,许妄辞职走云氏正常流程,该结的结,该走的走。”坐到云思洋对面。
他顿了一下,看云思洋。
“你接着写你的。下午张医生来换药,三点前没别的事。”
云思洋写卡片:“原慕安,我是不是不该来北京。”
原慕安端着杯子,没放下。他看着写字侧脸,停了有几秒才开口,语气没起伏。
“你来北京,不是欠谁的决定。云氏设办事处是你自己签的字,分公司选址是祁煜他们做的方案,你批的。这些事跟沈策没关系。”他把杯子放到桌上,人坐正了些。
“你是怕他来北京是因为你,对吧。他为什么来,是他的事。你人在哪,是你的事。这两件事别混在一起。”
原慕辞在旁边削着水果,听见这话手停了一下,抬眼看了看他哥,又低头继续削,没插话。原慕安视线没移开。
“你要因为这个想走,那才是顺了他的意思。”
云思洋写卡片:“沈策这个人有颜有钱有资源,他不该浪费在我这。”
原慕辞削苹果的刀停了,抬头看。他没忍住,先出了声。
“他浪不浪费是他的事。你替他算这个干什么。”
原慕安看了原慕辞一眼,示意他别接。原慕辞把苹果放下,靠回椅背,脸偏到窗那边去。原慕安这才看向云思洋,语气照旧平,但比刚才慢。
“沈策有什么,跟你没关系。你值不值得,也不是他那套资源能算的。你要是拿这个当理由,那是替他找台阶。”手搭在桌沿。
他停了停。
“你今天这句话,是这两天说得最不像你的。别写了,歇一会儿。”
他把桌上那摞卡片往边上推了推,腾出桌面。窗外日头不高,屋里安静。原慕辞坐着没动,但没再开口。
云思洋看他。
这一眼过去,原慕安接住。他没避开,也没起身,就坐在桌对面回看,等了几秒,先开口。
“你想说什么,直接说。”。
原慕辞在窗边坐着,慢慢把头转回来,视线落在两人之间。外间很静,能听见楼下很远的车声。桌上那摞卡片和笔都搁着,没人动。原慕安的杯子放在手边,茶汽很淡。
云思洋:“有时候我在想,如果当初不做分公司,很多事可能就不会这么麻烦。他之所以在上海那么多年跟我保持距离,现在追过来,是因为你们。”
原慕安没有立刻接话。他把桌上的杯子挪了半寸,放到一边,像是把这句话放到桌面上让它先落一落。
“你说的‘你们’,是那晚酒会,还是那份协议。”他没等答,自己往下说。
“他保持距离,是那几年你人在上海,他的线铺在他眼皮底下,够得着。他追过来,是因为你人在北京,不在他的手边。这两件事的差别是距离,不是我们。”
原慕辞在旁边坐直了些,语气比刚才低。
“他来北京是因为知道你签了这份协议,知道我们这层。这一点你说得没错。但他不动,协议也不会自己收回去。”
原慕安看了原慕辞一眼,没拦这句,视线回到脸上,等云思洋把话接下去。
云思洋:“他觉得有危机。”
原慕安没顺着“危机”这个词往下走,先把话说平。
“他有没有危机,不是我们猜的,是看他动作。他前天到,今天还没走,线撤了,人留了。这是等你先动,不是他自己有多急。真有危机感的人,动作比这快。”
他顿了一下。
“你把这句话说出来,是想跟我说,你担这个因果。这事你不用担。他做他的选择,我跟你签这份协议,是我们的事。两件事搅在一起,谁都理不清。”
原慕辞在旁边把削好的苹果切了半个放碟子里,推到手边,语气松了些。
“你要是真觉得把他扯进来了,那就别给他回话。他等得越久,他自己就越清楚他在等什么。”
原慕安没再往下压,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视线还留在脸上。
没接话,屋里静了一阵。原慕辞把那半个苹果又往那边推了推,自己靠回椅背。原慕安放下杯子,看了眼时间。
“张医生三点上来换药,还有半小时。你先歇着,卡片不写也行。”
他站起来,拿了公文包进书房,门没关严。原慕辞坐了一会儿,见云思洋没动,起身去里间把床头的窗开了一条缝,回来时在桌边站着,没坐下。
“刚才那句话,我哥听着了。他不是不在意,是不想让你把这事往自己身上揽。他这人你处久了就知道。”低声。
外间窗外日头偏西,楼下安静。书房那边翻纸的声音很轻,一直没停。
云思洋:“嗯,我知道。”
原慕辞看了云思洋一眼,没再多说,把桌上那半个苹果收了,去外间给厨房打个招呼,晚饭早点送。三点张医生上来,换药查了查恢复情况,说比上周好,叮嘱下周复查别忘。走的时候看了一眼桌上的卡片,没说什么。
晚饭前原慕安从书房出来,手里那页纸收进公文包,坐到桌边。原慕辞把饭菜摆好,三个人坐下。吃到一半,原慕安放下筷子。
“周老下午来电话,说沈策上午去拜访了他一趟,待了不到二十分钟。没提你,也没提云氏。只问了一句北京分公司选址的事,问的是写字楼行情。”看着云思洋。
他停了下来。
“他在北京看地方。不是暂住。”
云思洋:“他大概是觉得我不会走。”原慕安没反驳,拿起筷子夹了口菜,慢慢嚼完才开口。
“你这么读,有你的道理。他在北京看写字楼,说明他打算留下。留多久,看的是你回不回上海。你不回,他就在这边把摊子支起来。回了,他也能收。”
他放下筷子看。
“但他看楼这件事,未必只是等。沈策做事,一样是一样。他看楼,可能是在北京真落个点,顺便让消息传到你耳朵里。今天周老能接到他,明天别人也能。他在用北京的关系网铺自己的存在感。”
原慕辞在旁边听着,插了一句。
“那就是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在北京。这跟他住哪个酒店、等不等你没关系,他是在明面上压位置。”
原慕安没接原慕辞这句,视线还在云思洋脸上。
云思洋看窗外夜景。
看着窗外那片灯,原慕安和原慕辞都没再往下说。饭吃完,原慕辞收桌子,原慕安回书房处理了两封邮件,出来时手里没拿文件,坐到外间沙发上,像是今晚不再看东西。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他看他的楼,你写你的卡片。这几天你只要不出这栋楼,他见不到你,铺再多也落不到实处。”坐下。
原慕辞把里间的灯打开,药和水按点摆好,出来时看了眼外间,见他哥坐下了,自己也没往沙发那边去,坐到桌边翻那本没写完的名单。
“你困了就睡,灯我留一盏。”低声。
窗外夜色沉下来,楼下有车灯扫过院门又远了。原慕安端起茶杯坐着,没有要走的意思。屋里三个人都在,谁也没提回别墅。
云思洋安静看窗外。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原慕辞把名单翻了两页,见云思洋没动,起身去里间把床头的薄毯拿出来,搭在椅背上,没说话,又坐回去。原慕安在沙发上靠着,杯子端在手里,看着窗外同一个方向,也没开口。
过了几分钟,他先站起来,走到窗边,站在侧后方,隔了半步的距离,跟云思洋看同一片灯。
“你今晚不睡,我也不催。看够了就回里间。灯我不关。”声音不高。
他说完没走,仍站在侧后方那个位置。原慕辞抬头看了一眼,把名单轻轻合上,靠着椅背等。
云思洋:“睡吧。”
原慕辞先起身,去里间把灯调好,药和水照点摆着。他绕到床另一侧躺下,照旧留出一掌的距离。原慕安从窗边走开,把外间灯灭了一盏,进书房没关门,像是今晚也不回别墅。
进里间躺下,原慕辞翻了两次身才稳。夜里没再有人进来,书房那边很静。天快亮的时候外面下了一层薄雾,窗帘边透进来灰白的光。云思洋先醒,原慕辞还睡着,腿搭过来没挪。
外间有很轻的动静,是原慕安在摆早饭。过了一会儿,原慕辞被响动带醒,先看云思洋一眼,见他睁着眼,声音还哑。
“醒了。今天周三,离复查还有四天。”低声。
外间原慕安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
“粥在桌上。吃完张医生九点来。沈策那边今天没新消息。”
云思洋吃饭:“嗯。”
早饭吃完,原慕辞把桌子收了,卡片照旧摆在桌角。张医生九点上来,量了体温,换了药,说恢复得稳,下周复查前两天可以多下楼走动。他走后,原慕安坐到桌边,翻着公文包里那几页纸,像是要把今天的事先摆个次序。
“今天有两件事。一件是许妄的辞职流程走完了,华东那边祁煜把经手的东西都收拢了,下午会发一份清单给我。另一件,昨晚周老又来电话,说沈策今天约了北京这边一个做商业地产的老总吃饭,中午,在城东。”抬眼看云思洋。
他停了一下。
“吃饭是明面上的。他真要看楼,不用约这种饭局。这顿饭更像他在北京公开露面,让人知道沈家的人到了。”
原慕辞在旁边把笔递给云思洋,翻了翻名单。
“他露面他的。你今天照旧,五张卡片,下午楼下走一圈。”
云思洋:“好。”写卡片。
写到第三张的时候,原慕辞手机响了一下,他看完没念,把手机递过来。是祁煜发来的华东清单,前面几页是许妄经手的往来记录,最后一页单独列了一栏,是许妄离职前一周跟上海那个备用号的通话时间表,时间集中在被暂存之后。
“许妄不是被叫回去的。他是自己辞的,辞之前还在打那通电话。要么他知道自己露了,要么对面让他先撤。”指了下最后那页。
原慕安从书房出来,接过清单翻到最后那页,看了两遍,没说什么,把纸放到桌上。
“辞职是他自己走的,说明沈策撤线的时候,把人一起撤了。这跟他在北京看楼是两件事。上海那摊收干净了,他现在只留北京这一头。”
他把清单推回云思洋手边。
“下午祁煜会把华东后续的对接方案发上来,你看一眼,不急着批。”
云思洋看文件:“他是打算在北京跟我死磕了。”
原慕安没接“死磕”这两个字,把桌上那页清单收回文件夹里。
“他在北京搭台子,不等于要跟你磕。他要的是你看见他在。你看见他越在意,他这一步就越值。你不看,他就只剩自己耗。”看云思洋。
他停了下来,把文件夹扣上放到一边。
“下午祁煜的方案你过一眼,签不签随你。你要是觉得华东那摊该换个对接人,让祁煜报名单,我这边帮你核背景,走云氏自己的流程。这跟沈策无关。”
原慕辞在旁边把清单翻回去,指了下华东那几页。
“方案里那个新对接人,祁煜提了两个候选。背景他都附了。趁你现在没事,扫一遍。”
他把文件推到面前,笔也放好,等你先看哪一页。
云思洋突然一阵恶心冲进厕所。
起身的动静不小,原慕辞先反应过来,椅子带倒了一下,他没顾上扶,跟着冲过去。进厕所的时候他手已经搭在门框上,没往里闯,站在门外听动静。原慕安随后到,在走廊那头停下,没靠近,先问了原慕辞一句。
“是胃还是别的。”语气比平时快半拍。
“不知道,人刚才还好好的。”原慕辞盯着门缝,声音绷着。
原慕安转身去外间拨了张医生的内线,说话很短,报了这两天的用药和早餐。原慕辞在厕所门口没走,等里面动静缓下来,敲了两下门。
“能开门吗,我进去看看。”压低。
走廊那头,原慕安挂了电话,走回来,站在离门两步的位置,没催,视线一直没离开那扇门。屋里比刚才静,外间桌上的清单和笔还摊着。
云思洋吐的稀里哗啦。
原慕辞在门外等了几秒,又敲了一下。云思洋没应,他推门进去,蹲到马桶边,看他扶着水箱缓气,脸色发白。他没急着把他拉起来,先从架子上扯了张纸巾递到手里。
“吐完了?能站吗。”声音压着。
原慕安在门口没进来,隔着门问了一句:“水温开一下,让他漱口。”
原慕辞按开洗手台的水,接了一杯递过去。外间传来敲门声,是张医生到了,原慕安过去开门,低声说了两句,带着人往这边走。张医生到门口没往里挤,站在走廊里先问症状:什么时候开始的、早饭吃了什么、吐了几次。
“先别慌。昨天复查的片子没问题,今天这个更像药物刺激加早饭没吃稳。先扶回床上躺着,我量个血压。今天先停一顿药,晚点看情况。”听云思洋说完。
“好。”
原慕辞把云思洋扶回里间躺下,张医生量了血压、听了听心口,记录完把药单改了一行,叮嘱今天那顿药停掉、午饭换成温粥,先观察两个小时。他收拾东西时看了一眼原慕安的脸色,多补了一句。
“昨天复查的片子我看过,胃部没有新问题。这两天换的药是有点刺激,之前没事,今天有反应也正常。两小时后不吐了,就没事。”对原慕安。
他退出去。原慕辞把床头的窗开了条缝,回头把外间桌上那份华东清单收进抽屉,像是今天不打算再让云思洋看。原慕安站在床尾,没坐下。
“今天的事都停。清单我收着,张医生下午再来一趟。你躺着,别想文件。”语气放平。
原慕辞搬了把椅子坐到床边,拿过水杯试了试温度,放在手边,没催喝。他自己坐稳了,才低声开口。
云思洋:“抱歉,吓到你了。”
原慕辞把水杯往手边又推了推,没接这句道歉,语气有点闷。
“跟我说什么抱歉。你又不是故意的。”
他坐回椅子上,胳膊搭在扶手上,看着躺平,隔了会儿才又开口,比刚才低。
“昨天复查片子好着呢,今天就吐。张医生说的是药的事,你信他。别自己往别处想。”
外间书房那边,原慕安把华东那份清单锁进抽屉,又打电话给祁煜交代了两句,大意是今天的方案不用发了。他挂了电话,走到里间门口,靠着门框看。
“下午两点张医生再来一趟。这之前你要是想睡就睡,不想睡就让慕安陪你说会儿话。文件的事今天不提。”
他说完这句没走,站在门口,像在等云思洋自己先合眼。原慕辞把被角往肩上拢了拢,没出声。
云思洋:“好,我……想睡会。”
原慕辞起身把窗帘拉上一点,光收在半边。他回到床边坐下,等云思洋呼吸慢慢匀下来才轻手轻脚去外间。原慕安还站在门口,见他出来,两人走到外间说话,声音都压着。
“张医生两点来,你守着。我下楼一趟,祁煜那边今天的事先压着,我跟他当面说。”低声。
原慕辞点头,坐回外间桌边,把手机调了静音。原慕安穿了外套出门,走廊灯亮了一段,电梯下去。屋里安静,云思洋睡着,偶尔翻身,原慕辞就抬头看一眼里间。
快到中午,午饭是温粥,原慕辞没叫云思洋,等他自然醒。两点前张医生又上来一趟,看云思洋睡得稳,没叫醒,量了体温就走了,说晚点醒来再补一次药。外间桌上那份名单和卡片都收在抽屉里,桌上只剩一杯温水和一只空碟。
睡到午后,醒来时里间光线偏暗,原慕辞坐在床边那把椅子上,手里翻着一本医院的健康手册,见云思洋睁眼,先把手册合上。
“醒了。张医生两点来过,量了体温,没叫你。粥在外间温着,先喝点再吃药。”低声。
他起身去外间端粥,回来放到床头柜上,自己坐回椅子,看云思洋喝了两口,才开口。
“我哥下楼了,去公司跟祁煜当面说华东的事,顺便把今天的方案压着。晚饭前回来。”
他停了一下,语气放轻。
“他还说,张医生交代过,这药换回来之前你不能再吐第二次。你要是有不舒服,别忍着,跟我说。”
外间窗外日头偏西,院里安静。粥喝到一半,走廊那头有电梯声,是原慕安回来了,进门先去里间看了一眼,见云思洋醒着,才在外间坐下,外套没脱。
“好。”
原慕安在外间把外套脱了搭在沙发上,去洗手台洗了把手,出来坐到桌边。他没先提华东,也没提沈策,先看原慕辞。
“张医生说几点再补药。”
“六点。粥喝完再补。”原慕辞。
原慕安点头,从公文包里把那份华东清单和祁煜今天本来要发的方案都取出来,放到桌上,没翻开。
“今天下楼,祁煜那边把华东后续的对接人定了,走的云氏内部流程,候选人两个,背景都干净。那份方案我压着,等你明天状态稳了再看。”抬眼看云思洋。
他停了一下。
“沈策今天中午那顿饭局,周老那边有回话。跟他吃饭的人,是北京一家商业地产的副总,做写字楼租赁的。饭后沈策没再去别处,回了酒店。”
他说完,等云思洋有没有要问的。原慕辞把粥碗接过去放到一边,顺手把水杯递到手边。
云思洋慢慢喝粥:“不像他风格,他不会轻易放弃。”
原慕安听他说完,没急着接,先把桌上那份方案往里收了收,放在不挡他喝粥的地方。
“今天这顿饭,确实不像他平时做事的密度。他要么在放长线,要么已经在别处动过了,只是没摆到桌面上。上海那条线他撒得干净,北京这边只留了自己一个人。人手减到最少,动作自然就慢下来。慢不代表停。”
他顿了一下。
“周老那边我让他继续看,有动静会先来电话。你自己手里,华东的名单明天看一眼就行。别的我来。”
原慕辞在旁边把药单从外间抽屉里拿出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去。
“他一个人留在北京,撤了韩非、撤了许妄。要是真冲你来,不会把能用的人都收走。他更像是先把摊子收干净,再看你怎么走。这种人最难防,因为他没什么可丢的。”
原慕安没接原慕辞这句,视线还在云思洋脸上。窗外天慢慢暗下来,里间那盏床头灯还没开。
云思洋轻轻叹气。
那声叹气很轻,原慕辞听见了,话头收了。原慕安看了云思洋一眼,没追着问,站起来把里间那盏床头灯打开,光落下来一点。
“今天到这儿。药六点补,粥喝完,别的事明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