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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 女人,本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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肝占仪式顾名思义,就是从祭羊腹中取出肝脏,通过肝脏的纹路解读神意。
黎夏明白,社会的发展和认知程度是需要一个过程的,作为现代人的她,根本就没有资格指责古人的愚昧和迷信。
可一想到自己是因为这种仪式被“绑”来这个地方,黎夏就浑身不自在。
就不能有好点的穿越方式嘛?
人员各就各位,仪式正要开始。
就看到乌尔纳姆大步流星闯了进来,不,与其说是闯,倒不如说是杀,那眼神,一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愣是没有一个人敢靠近他。
当然,估计也不会有人想靠近他。
太脏了,身上又是挂满了泥,敢情还真是“搬砖”去了?
照他那阵势,黎夏还以为,他会一脚踹飞祭坛,急眼了,说不定连她这个女神也一并踹了,出乎意料的是,他竟然乖乖站在一旁,只拿眼睛狠狠瞪她。
眼睛都不眨一下。
黎夏好脾气都给瞪没了,也狠狠地瞪回去!
瞪!瞪!瞪!你丫有时间在这当愤怒的小鸟瞪我,还不如多去关心关心自家的老百姓!都被神庙压榨成什么样了,怎么不把这凶狠劲儿用在那些人身上?
废物!!!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撞,几乎同时从对方拧得能夹死苍蝇的眉宇间,精准地读出了对自己的评价。
你堂堂一个正牌女神,居然跟个龟孙子一样,被宁加尔安娜那个女人压制成什么鸟样?!听听底下那震天动地的欢呼声,不知道的还以为那个女人才是神呢。
没个屁用,还有脸在那儿瞪我?!!
乌尔纳姆心里也很不痛快,他前脚刚走,后脚就被人偷家了。
好不容易才借着肝占仪式,找着机会在祭坛上把桑加大祭司那个满脑肠肥的死秃驴给宰了,本想一步步削弱神庙的特权,怎么他才走一会儿,那个女人的呼声更大,更受百姓拥护了?
以后想动她更难了。
埃恩大祭司若有所思地打量着互不相让的两人,而后又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缓缓登上青金石祭坛,高高扬起那双白皙修长的手臂,开始吟唱圣歌。
她那虚妄而空灵的声线在中央大门廊上空幽幽响起:
“天界的巨主,长着青金石胡须的神圣之牛啊,您的狂怒如阿玛鲁风暴,正在撕裂您的牛栏;您双眸闭合,便将幽冥的无尽黑夜,沉沉降临在黑头人的头顶。”
“乌尔的劣犊犯下了无知的僭越,无礼的利刃惊扰了您的圣听,求您睁开您那曾眷顾黑头人的眼,将仁慈重新垂赐予吉帕鲁的内庭,让您的圣洁新娘,用无罪的牺牲之肝,剖开您赐予凡世的宽恕吧!!”
好家伙,黎夏直呼好家伙。
这位大祭司不仅当街买“热搜”,居然还能直接把神圣吟唱玩成指桑骂槐的‘阴阳小作文’?!
什么‘无礼的利刃惊扰圣听’,这明摆着不就是在数万百姓和权贵面前,公开指责乌尔纳姆先前在祭坛上,当众宰了桑加大祭司那个大肥肉球吗?
还能这么玩?!!
这下那疯子可有得麻烦了,然而,黎夏一扭头,旁边那满身是泥的哥儿们,居然还有心思瞪她?!
老兄,那人不仅当众数落你,还往你头上扣黑锅呢,你不瞪她,瞪我干嘛啊?
黎夏都无语了。
伴随着祭羊那一声凄厉而短促的哀嚎,冒着热气的羊肝出现在巴鲁祭司手中。
他低垂着脑袋,双手毕恭毕敬地托举着那块还在微微颤动的羊肝,一步一叩地跪伏在了埃恩大祭司的脚边,双手高高举过头顶,以便这位神圣的新娘解读神意。
不稍片刻,埃恩大祭司收回目光,重新登上青金石祭坛的最顶端,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塔下数万名翘首以盼的百姓,被面纱遮住脸庞的绝美容颜看不出表情,然而在阳光的照射下,她低垂的眼眸,好像挂着悲悯的泪水:
“无辜子民啊,你们那空如荒原的粮仓,在深夜里啼哭的饥饿幼子,皆是受到了无礼者的牵连!神明已经降下了天启,倘若那撕裂城邦秩序的‘不洁根源’一日不除,”
“月神的狂怒雷霆,便将在这片土地上永无平息之日!!!”
虽然听不懂何为“不洁根源”,光是月神狂怒就足以叫他们胆战心惊,刹那间,恐慌如瘟疫般蔓延,仿佛来自神明的雷霆已经悬在头顶,下一刻便会轰然劈落。
数万百姓颤抖着身体,将额头死死贴在冰冷的泥砖上,哀声乞求神明的宽恕。
然后呢?这就完了???
天空依然晴空万里,太阳依然刺眼得令人发晕,风刮在脸上,还是那种刀割般的冷。
没有天降金光,没有神迹异象,什么都没有!!
黎夏闭眼睁开,再闭眼再睁开,那座让人绝望的大塔庙还在,那一块块粗糙冰冷的泥砖还在。
她为什么没有回去?
对了!酒!还要喝酒是吧?!
黎夏一头冲到祭坛前,顾不上脚下黏腻刺鼻的血污,甚至没看清血泊里还躺着刚刚被宰的祭羊,一把抓起祭坛上的酒,就着那股子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咕咚咕咚往肚子里灌!
粗粝,辛辣,苦涩,这鬼东西简直难喝到了极点。
然而一瓶见底,她还是没能回去。
难道她再也回不去了?
再也欣赏不到,妈妈画笔下的奇思妙想,听不到她寻找灵感时的唠叨,再也不能心安理得地做那个被她捧在手心里的骄傲女儿?
再也不能在试衣镜前打着转,任由那个眼光挑剔到近乎苛刻的裁缝父亲,亲手为他的宝贝女儿裁下一件又一件独一无二的高奢衣服?
还有哥哥。
那个平日里在商界呼风唤雨,冷酷毒舌,却把她宠上天的“护妹狂魔”。以后他的毒舌,她是不是再也听不到了?还有那些陪她逛街,玩游戏,什么疯事都敢一起干的好姐妹。
她曾经习以为常,甚至觉得平淡无奇的细碎日常,在这一刻变得遥不可及。
黎夏鼻子一酸。
无力地跌坐在地,手中的陶罐从她指间滑落,“砰”地一声在沾血的泥砖上摔得粉碎。
女神疯了?
本应是高不可攀,不可直视的尊贵女神,此时竟如同失意的凡夫俗子那般,酗酒,摔瓶,满眼颓废,毫无半点神明该有的威严。
所有人全都看傻了眼,唯独埃恩大祭司冷眼旁观。
直觉告诉她,这位所谓的女神,很不对劲。
她美目微动,身旁的心腹当即心领神会,扯开了嗓子,扬声惊吼:“看呐,连至高无上的天界神女,都无法忍受这浸透了污秽与僭越的祭坛!那是神明的恸哭啊!你们看到了吗?”
“倘若那引发神明震怒的‘不洁根源’一日不清除,神明的清算,便永无止境!!”
不知道她本人的声音就是如此,还是为了让自己的话语更有杀伤力,那尖锐的嗓音与其说是吼,更像是被放大了数百倍的指甲刮擦黑板,发出的让人抓狂的刺挠声。
偏偏黎夏离得极近,那刺挠声无异于是直接在她耳边轰炸,伤害值瞬间拉满,激得她耳膜发酸,脑仁生疼。自从来到这个鬼地方,她可怜的耳朵都不知道是第几次受到这样的摧残了。
也多亏了这阵“魔音贯耳”,生生把黎夏从刚才的负面情绪中拽了回来。
不能慌!!
肯定还有其他回去的方法,就这么窝窝囊囊地认命,那还算什么老黎家的人?
眼下回不了家,那帮老狐狸若是借着她刚才失态的由头,借题发挥,把那个只会瞪人的泥巴疯子拉下马,那么下一个被清算的,绝对是她这个冒牌货!
要是在这丢了命,那就真的一丝回家的希望都没了。
黎夏狠狠咬碎口中残留的麦渣,深吸了一口气,逼着自己强行振作起来。
“这个女神大人好奇怪,还不如......”
大门廊上的祭司与权贵们交头接耳,私语窃窃。至于“还不如什么”,一边是立于祭坛顶端,圣洁高贵的宁加尔安娜,一边是服饰怪异,沾染污泥,毫无形象瘫坐在地上的伊南娜。
无须多言,高下立判。
“砰!!!”
乌尔纳姆猛地一脚重重跺地,烦人的窃窃私语瞬间戛然而止。
他横扫了一眼四周,随后大步走到黎夏身旁,大喇喇地蹲下身,随手捡起地上还残留着些许酒的陶罐碎片,扬声道:“本王老早就想尝尝,神明喝的酒到底是个什么滋味?”
说罢,他仰头将那几滴残酒一干二净,随即偏头“呸”地狠狠啐了一口,反手将碎片摔得粉碎!
“哪个不长眼的,竟敢拿这种连垃圾都不如的劣质泔水糊弄神明?!是不是全被你们这帮狗东西给贪了!”说到这里,乌尔纳姆的视线极其挑衅地往宁加尔安娜身上刮过,随后又若无其事地错开,“难怪神明会气得失态发火!是谁负责的?给本王滚出来!!”
这疯子......长脑袋了?居然还跟她想到一块儿去了?
黎夏难以置信地眨眨眼,甚至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暂时回不了家,而产生了什么离奇的幻觉。
察觉到黎夏的视线,方才还凶神恶煞,仿佛要吃人的乌尔纳姆,下巴一抬,一副“老子配合得不错吧”的得瑟表情。
黎夏:“......”
“是,是我准备的。”
一男祭司浑身抖得跟筛子一样,颤颤巍巍地从人群中跪地爬了出来,一头磕在地上。
乌尔纳姆“啧”了一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轻描淡写地把手一挥:“来人,把这个惹得神明动怒的‘不洁根源’,给本王砍.....”
“啪!”他话还没说完,后脑勺就结结实实地挨了黎夏一巴掌。
砍什么砍,你还真砍人砍上瘾了?!
无端挨了一记打,乌尔纳姆极其不悦地瞪着黎夏,可瞧见她身体摇摇晃晃地试图站起来,还是搭了把手过去。
黎夏低头看了一眼:“脏。”
乌尔纳姆瞅了眼自己的手,二话不说,往身上的流苏裙上狠狠搓了两下。
然后又把手伸了回来。
黎夏:“......”
大哥,你以为你那衣服有多干净啊,脏手搓脏衣服,不还是脏吗,你是怎么好意思摆出一副“女人,本王擦干净了,起来吧”的霸总神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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