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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都感动哭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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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不笑了?”乌尔纳姆不解。
他脑袋圆润饱满,可不比西萨小。每次挖河道时,农户的孩子们见他顶着泥筐,都抢着闹着要摸他的头,还一个劲地夸摸起来舒服。
黎夏指了指,自己满手的污泥:大哥,你看我笑得出来吗?!
好好的手,都给她霍霍成啥样了?黏糊糊,湿哒哒的,甩都甩不掉。
乌尔纳姆盯着黎夏摊开的手掌,思考片刻,而后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原来是想跟他击掌结盟啊。
这事,他熟!
乌尔纳姆抬起大掌,朝着黎夏的手狠狠拍了上去。为了表示对女神的敬意和对盟友的重视,他特意使出了十成十的力气。
掌心相撞的刹那,泥水四处飞溅。
黎夏感觉整条手臂都要被他拍折了,掌心更是火辣辣地疼,眼泪当场就飙了出来。
这个疯子,谁要跟你击掌!!
“都感动哭了?你这女神,还挺像个人的。”
乌尔纳姆毫无自觉地哈哈大笑,用那只满是泥污的右手习惯性地拍了拍后脑勺。
这可比圣殿里那些成天端着个泥巴脸,光知道索要供奉却不干人事的神明雕像顺眼多了。
你才不像个人!不,你都不是人!!
黎夏怒气冲冲地抬起头,泪水汪汪的还在眼眶里打转。
她要离这个疯子远远的,越远越好。
自从莫名其妙来到这个鬼地方到现在,估摸一个小时都不到,她不是耳朵遭罪,就是手掌遭殃,连幼小的心灵都受到了极大的创伤。
照这架势,还没找到回家的方法,她就先被这疯子给整升天了。
王啊,求您闭上您那毫无遮拦的尊口吧!瞧女神大人都被您气成什么样了?
苏卡尔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赶在自家这位粗线条的王再次惹恼女神大人之前,他连忙膝行着小碎步上前,硬着头皮插话:“王,女神大人远道降临,身心定然疲惫。您刚才不是还说,要恭送女神大人回宫歇息吗?”
回什么宫?!她现在只想回家!!!
黎夏表面上稳如老狗,实际上脑子已经转得飞起。人是不可能会凭空出现的,可她恰恰就凭空出现在了这个鬼地方,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存在某种超自然的触发条件。
只要找到它,或许就能找到回去的方法。
此时天色渐渐放亮。
晨光破开云层,朝霞将四周的阴翳逐一剥离,黎夏这才发现,自己正站在大塔庙第一层平台的中央,距离地面足有十米之高。脚下铺设的,是无数块用天然沥青牢牢粘合,泛着暗沉光泽的黑褐色泥砖。
放眼望去,除了夯土就是泥砖,没有她想象中的神秘符号,也没有科幻电影里的神秘装置。
就只是一座还算宏伟的大塔庙。
黎夏脑子里噼里啪啦一通盘算,唯一能想到的异常,就是他们口中一直念叨的“肝占仪式”,或许,正是因为这场仪式,引动了某种未知的时空风暴,才将她从二十一世纪的酒吧,带到了这个远古文明?!
电视剧里不都这么演吗?
神秘仪式,超自然力量,时空错乱,说不定还真让她碰上了。
“下次肝占仪式是什么时候?”
赶在乌尔纳姆开口前,黎夏率先一步截住了他的话,如果“肝占仪式”能将她带来这里,或许也能将她送回去,在找到回家的办法之前,谁都别想让她离开这里。
“您,您为何突然垂询此事?”
苏卡尔脸色瞬间就变了,虽然他极力掩饰,但那一瞬间的僵硬与惊慌,还是没有逃过黎夏的眼睛:“别紧张,我没有其他意思,就只是随口问问。”
黎夏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用脚趾头都能猜得到,这位貌似职别不低的官员在脑补些什么。无非是担心她突然反悔,想借着下一次肝占仪式,把他们这艘刚起航的贼船给掀了另起炉灶。
拜托,她又不是历史学家,更不是什么考古学家,对那个文盲疯子没兴趣,对这个哪哪都不方便的古文明更没有半点兴趣!至于他们接下来要争什么,斗什么,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她只想尽快找到回家的办法。
“肝占仪式时间向来不固定,只是......”苏卡尔将视线投向不远处,“这主持献祭的桑加大祭司,他已经......”
黎夏循着他的视线看去,那里是倒在血泊中,没了生气的大肥肉球。
“难道就没有其他人了吗?”黎夏才不相信,少了个大肥肉球,肝占仪式就举办不了了?
“我所掌管的只是城邦的凡俗政令,那些能听懂神之低语的圣职者,绝非我一个凡俗官吏所能指派,”苏卡尔俯身致歉,言辞恳切,可每一句话都带着无懈可击的客套,“恳请您展现宽容,耐心等待新一任桑加大祭司履行圣职。”
老狐狸!!
嘴上说得好听,敢情在防着她呢。
指望从这家伙嘴里撬出有用的信息,看来是彻底没戏了,新王总该可以吧?虽是个疯子,但好歹也是个王,安排个听话的祭司去办仪式,还不就是顺手的事?
结果一转头,人没影了。
那个疯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顺着中央大阶梯跑到塔底下了,离得老远,还能听到他扯着粗嗓门,嘱托苏卡尔照顾好她。
这个时候倒是不疯了?黎夏气得想吐血。
“女神大人,请您宽恕王的无礼,汛期很快就要到了,王因忧心幼发拉底河泛滥,便急着带人开凿引水河道。”苏卡尔平生第一次,对自家那位身份高贵的王,整日窝在河道里和泥匠们挖泥巴,感到由衷的庆幸。
挖得好!挖得太是时候了!
察觉到黎夏的视线,苏卡尔赶忙把腰压低,那抹险些飞到耳根的嘴角被他硬生生给掐了回去,原地表演了一个老油条的无辜与顺从。
黎夏:“......”
行啊,小的玩公关,大的去搬砖,真当她是刚入职能被随便糊弄的小白领?这肝占仪式,她还真就问到底了!她倒要看看,这对君臣还能耍什么花招!
黎夏抬腿就要去找乌尔纳姆,一个身影突然横穿出来,连滚带爬地挡住了她的去路:“天界的王女,圣洁的伊南娜,请宽恕您的仆人僭越的舌头。”
来人正是先前吟唱圣歌的女祭司,她顶着苏卡尔利刃般危险的目光,颤抖着声音将额头死死贴在黎夏脚边:“死去的桑加大祭司不过是为您父神管理谷仓与俗物的凡俗仆役,唯有承载神灵呼吸的埃恩大祭司,才是您父神在人间至高无上的侍奉者。”
“您若是垂询肝占的奥秘,埃恩大祭司定会带着极致的虔诚与荣耀,为您剖开仪式的隐秘。”
伊鲁丹大人说得对,桑加大祭司一死,她们这些参与本次肝占仪式的低阶祭司绝无活路。
原本仪式应该由埃恩大祭司主持,可为了给乌尔纳姆添堵,她将主持肝占仪式的差事交给了桑加大祭司,甚至还把她这个平日里只负责洒扫杂役的低阶祭司也推了出来,让她在仪式上吟唱圣歌。
哪怕是为了出这口恶气,乌尔纳姆也绝对不可能放过她。
所以她在赌。
若是能入得了伊南娜女神的法眼,成为女神的随行侍女,她就不用再担惊受怕。
就算无法取悦女神,只要能借此抬出埃恩大祭司,顺理成章踏入那道连军队和王权都必须止步的吉帕鲁宫大门,得到埃恩大祭司的庇护,乌尔纳姆的刀就绝不敢落到她的头上。
“真的吗,太好了,你快起来,她现在在哪儿,你能带我,”意识到自己险些露馅,黎夏神色一凛,重新端起女神的架势,用不容置疑的口吻命令道:“带路!”
“女神大人,您......”苏卡尔脸色骤变,试图出言阻拦。
黎夏视线扫过来,苏卡尔未尽的话语被生生卡在喉咙里,只能将头颅死死贴在泥砖地板上。
“遵从您的神谕,女神大人!”
她赌对了。
女祭司眼底绽开狂喜的笑意,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她忙不迭地倒退起立,恭敬地垂下头,为女神让开通往圣驾的道路。
黎夏不再耽搁,当即动身。
然而还没走出两步,就被身后殷切的呼唤叫住了。
她回头,西萨仍双膝跪地,仰头望着她,神色仰慕而坚定:“我定会永生牢记您赐予的天启!按照您所指引的道路,继承先王未完的心愿!!”
这就对了嘛,年纪轻轻的,干什么想不开要去送死?
黎夏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这假女神当得还不赖,动动嘴皮子就拯救了一个古代失足男青年。
心情难得大好的黎夏也不再多想,任由女祭司上前服侍,入乡随俗地戴上白色亚麻面纱,登上由四头额角镶嵌着黄金新月徽章的神牛牵引的圣驾,在数万名百姓的跪拜中,浩浩荡荡前往吉帕鲁。
“该死!”望着女神远去的背影,苏卡尔双腿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却又在意识到那条道路的终点是何处时,生生僵在了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女神的背影渐行渐远。
是他的疏忽,才给那个低阶女祭司留了可乘之机,让局势彻底滑向了不可控的深渊。
埃恩大祭司是月神南纳的新娘。
她坐镇吉帕鲁宫,其背后凝聚着庞大的宗教神权,掌握乌尔城大片肥沃的土地,不计其数的粮仓,还垄断了城邦大半的牲畜工坊,海外贸易以及白银借贷契约。因此即便是强悍如王,在没有万全之策前都绝不敢轻举妄动。
就连重要的肝占仪式,她都推给了别人,甚至连面都不肯露。
其无礼和傲慢,无异于在所有人面前,公然践踏王的尊严。倘若此番降临的女神真被那座深宫的主人所蛊惑,谁也无法预料那个女人,会利用天威做出何等疯狂的举动。
苏卡尔心急如焚,恨不得背上生出双翼立刻飞到王的身边。仓促转头的刹那,瞥见西萨仍痴痴地凝视着女神消失的方向。
又来个不死心的!
苏卡尔一记大步悍然横插了过去,挡住西萨的视线,居高临下地睥睨着这个三番两次找死的男人,语带警告:“别忘了你的身份,女神大人的圣颜也是你能用目光亵渎的?”
西萨站起身,不紧不慢地拍掉身上的尘土,甚至都不屑于多看苏卡尔一眼,平静地丢下一句:“大水淹不没乌鲁克的根基,伊南娜,原本就是我们乌鲁克的守护女神。”
说罢,他越过脸色铁青的苏卡尔,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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