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美尔王的伊南娜》两颗花生

4、第4章 抱大腿还是

　　活该！你也有今天！！

　　瞧见那个不可一世的疯子现在跟条狗一样，直挺挺地跪在女神脚边任凭摆布，桑加大祭司和一众总督们心理别提有多解气！

　　可是还不够！

　　他们要的是乌尔纳姆死！

　　“女神大人，您不能就这么轻易饶了他，”收到伊鲁丹递来的眼神，桑加大祭司趴在地上继续声泪俱下地控诉道：“他杀了您在人间最忠诚的‘牧羊人’！甚至为了堵住祭司们的嘴，还多次对我动了杀心。”

　　“他若是成了这片土地的王，苏美尔将再无您的香火，所有的祭坛都将被他的烂泥涂满！请女神降下雷霆，将这个弑君的窃贼剥皮揎草，让他的灵魂永世在冥界啃食泥土！”

　　他不提，乌尔纳姆倒是忘了这事。

　　这老秃驴，连怎么个死法都给他想好了。

　　好！好得很！！！

　　乌尔纳姆撑着膝盖就要起身，动作进行到一半，想到黎夏说的要心诚，又直挺挺地跪了回去，眼睛斜睨着地上如丧家之犬般嚎叫的桑加大祭司：

　　“你信誓旦旦说，是我杀了我哥，如今，天之女主人就在这里。究竟是女神的真神谕，还是你胡编乱造，当着这数万百姓的面，就让女神亲自断个明白！”

　　话音落下的瞬间，乌尔纳姆的视线越过跪伏在地的桑加大祭司，径直落到黎夏身上。

　　没有说话，也没有催促，就这样直勾勾地盯着她。

　　黎夏心头莫名一紧。

　　这个男人虽然双膝跪地，脊梁却挺得比周围的青铜火炬还要直。那姿态不像臣服，反倒像一头被强行按下四肢的猛兽。

　　只等她一句话。

　　“这个女神若是个有眼无珠的混账神明，他不跪也罢，大不了今天就在这见个血，生死各凭本事”，哪怕对方一个字都没说，可从他那双仰视的眼眸中，黎夏脑海里竟鬼使神差地冒出这么一句。

　　这人，很强，但很危险。

　　“女神大人，就是这个疯子杀了乌图赫加尔王，要不然，他也不会心虚，硬是把仪式搬到这里来。”桑加大祭司见势不妙，立刻扯着嗓子大声控诉，死死咬住乌尔纳姆不放。

　　许是想要牢牢抓住救命的“大腿”，又或许是太过急切，他那张猪头般肥胖的脸涨得通红，唾沫星子横飞，恨不得当场替黎夏钉死乌尔纳姆的罪名。

　　这人，很弱，但很好掌控。

　　黎夏视线不动声色地在乌尔纳姆和桑加大祭司身上来回打量，暗自在心里快速打起了算盘。

　　抱大腿还是当大腿，这是个问题。

　　还没等她盘算完，那些原本在阶梯口铸成肉墙的士兵，在听到大祭司那近乎恶毒的剥皮神罚后，终于按捺不住胸腔里翻涌的血性。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千百道粗犷的声音轰然炸开，如山呼海啸般席卷整座塔庙：“女神大人，王向来敬重乌图赫加尔王，绝不可能残害手足！就连这王座，也是乌图赫加尔王亲手托付给王的！”

　　千百个喉咙里迸发出的呼声汇成滚滚声浪，震得塔庙上的空气都仿佛在颤动。

　　没有预先排练，没有半分做作。

　　这千百名士兵发自肺腑的维护，凝成的这份沉甸甸的军心，黎夏都被震撼到了。

　　得，不用选了，果断抱大腿！

　　枪打出头鸟，她这个两眼一抹黑的现代人，人生地不熟，有这么一个武力强，军心稳的大腿在眼前，她还当什么大腿？

　　抱紧了再说！

　　“咳咳，”黎夏清了清嗓音，刻意端起了女神的威严，“本女神的神谕很简单，得军心者，为民者，当为王！”声音不大，却清楚地传遍整座塔庙。

　　这句话，无异于当众认可乌尔纳姆王的身份。

　　“不，女神大人，那个疯子怎么会是王？！”桑加大祭司脸色瞬间煞白，黎夏的这番话，无疑在告诉世人，他，乌尔的桑加大祭司弄虚作假，欺瞒神明。

　　而欺瞒神明的下场，只有死路一条！

　　旁边那群原本还指望神罚将乌尔纳姆打入冥界的城邦总督们，此刻如同吞了苍蝇一般，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一个卑贱的泥腿子，凭什么成为苏美尔的王？凭什么！！然而，任他们如何再心有不甘，再恼火，此时也只能咽回肚子。

　　“女神大人，您不要被他骗了，不对......都是乌尔纳姆强行把仪式搬到了这里，我才会弄错您的神谕！女神大人，这真的不能怪我！我绝没有欺瞒您的意思。”

　　“我是您和您父神最虔诚的侍奉者！我的忠心，如两河般真实！在神圣的月神南纳见证下，我怎么敢欺瞒您呢？”意识到女神的话，已无更改的可能，桑加大祭司抛下所有的尊严，拼命摇尾乞怜，只求能换回一线生机。

　　“哈哈哈！不愧是‘天之女主人’，眼睛没有白长！”还有什么比这更令人畅快的？

　　乌尔纳姆仰头大笑，脸上尽是扬眉吐气的痛快。他双手一撑地面，刚要起身，动作又猛地一顿，抬头看向黎夏，“我能起来了吗？”

　　起起起，您请起。

　　您现在是我的大腿，我哪儿还敢让您跪着啊。

　　黎夏恨不得当场狗腿地扶他起来，可她是女神，是尊贵的女神大人，能不能抱稳这根大腿，就看自己这神棍装得像不像了，于是架子一摆：“嗯，起吧，你的诚心本女神收到了。”

　　“只要能让神力显灵，这样的诚心你想要多少就有多少。”乌尔纳姆起身，难为他还知道要拍掉膝盖上沾的灰尘，可问题是，他拍完膝盖的手，就要哥俩好地往黎夏肩膀上搭。

　　“咳咳。”黎夏赶紧轻咳两声，那只大脏手这才大大咧咧地收回，丝毫没有被拒绝后的尴尬，更没有被当众下脸的不堪甚至是恼羞成怒。

　　若是能再讲究一点个人卫生，应该还挺好相处......个屁。

　　原本还咧嘴开怀大笑的男人，面色却毫无征兆地沉了下去，像是要杀人的目光从那群脸色铁青的城邦总督脸上寸寸刮过，有一瞬间，黎夏都怀疑，他下一刻就要操起刀，把这群人通通剁成肉泥！

　　然后就听到他不满地啧了一声，目光最终落到桑加大祭司身上。

　　只一眼，就把大肥肉球当场给吓傻了。

　　黎夏不清楚他们的恩怨，只能在心里说声抱歉：这大腿，她真当不了。

　　毕竟是女神降临，现场还有这么多人看着，黎夏原以为乌尔纳姆多少会收敛几分，吓一吓也就算了，有什么深仇大恨，等回头关起门来自己解决。

　　谁知那个男人却一手将大肥肉球提了起来。

　　黎夏：“......”

　　还好她没有站错队。

　　就这臂力，别说一个她，五十个她绑一块儿都扛不住。

　　“刚才不是还挺能说的吗，怎么，现在哑巴了？忠心？你这张嘴说的话，本王一个字都不信。既然你口口声声说自己忠心，那就别光拿嘴说，本王这里有更好的方式，”

　　乌尔纳姆从侍卫手中接过刀，刀锋一转，直指桑加大祭司，“把你的肝挖出来，是不是忠心，到时候自然就知道了。”

　　“不，不，”桑加大祭司吓得浑身肥肉乱颤，惨白的脸上再也没有半分祭司的威严，“女神大人，救我，救......”

　　噗嗤！刀锋刺入血肉，求救的声音戛然而止。

　　桑加大祭司瞪大双眼，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没了动静。

　　杀，杀人了。

　　黎夏浑身僵硬，强撑着才没让双腿当场软下去，却是没想到乌尔纳姆竟然当众将桑加大祭司的肝脏扯了出来，黎夏胃里一阵翻涌，死死咬住牙关，才勉强压下冲到喉咙口的呕意。

　　这不是梦！绝对不是！！

　　身为21世纪身心健康的三好公民，她怎么可能会梦见这种东西？更不可能梦见一个上一秒还在跟自己说话的人，下一秒就被人当众开膛挖肝，可眼前这一切，偏偏真实得不能再真实。

　　温热的血，浓重的腥气，还有那个被乌尔纳姆攥在手里的肝脏，呕意又冲上喉咙，黎夏赶紧错开视线，如果可以，她现在就想躲得远远的。

　　乌尔纳姆抓着桑加大祭司的肝脏，刻意避开百姓的视线，清清楚楚地展现在场上一众被吓傻了的祭司面前：“看清楚了，这，就是欺瞒神明的下场！”

　　他五指骤然收紧，肝脏在掌中碎裂，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滴落。

　　在场的祭司们脸色惨白，有几个要晕过去，又被侍卫们弄醒，乌尔纳姆就是要让他们，不，他要告诉全苏美尔所有打着神的旗号，暴力敛财，贪得无厌的祭司们，他们的好日子到头了，再不收敛伸向百姓的毒爪，这就是他们的下场。

　　“伊鲁丹，你觉得呢？”

　　乌尔纳姆抬起那只血迹斑斑的手，毫不客气地拿伊鲁丹那件用顶级精细羊毛织就，一尘不染的奢华流苏披风，当成了擦手的抹布。

　　大片鲜红黏稠的血迹，瞬间糊了满满一片。

　　那个叫伊鲁丹的到底觉得怎么样，黎夏不知道。

　　她现在只知道，很不好！非常不好！！

　　桑加大祭司是欺瞒神明，而她是假扮神明，要是暴露了，黎夏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那个男人，就是个疯子！！

　　而她，

　　拿疯子当大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