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美尔王的伊南娜》两颗花生

17、第17章 本王不想学

　　难得让宁加尔安娜吐了回血，乌尔纳姆心情大好，一高兴，又跑到河道上刨了好几筐泥，还是身旁的侍从提醒，他才记起自己是个王，还有政务要处理，于是又匆匆赶回宫里。

　　一进门就看到，案桌上堆得老高的泥板，乌尔纳姆脸上的笑，当场就没了。

　　“怎么还有这么多？”他随手拿起一块泥板，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看得他脑瓜子疼，以往这个时候，苏卡尔早就候在旁边念给他听了。

　　“那家伙人呢，不会又躲起来捏小泥人了吧？”

　　别看苏卡尔平日里刻板严肃，私底下却幼稚得很，没事就喜欢捏小泥人。谁要是惹他不痛快，他就拿小泥人撒气，乌尔纳姆每次都笑他怂，结果那小子非但不觉得丢人，还理所当然地丢过来一句：“我又不能真把王怎么样。”

　　乌尔纳姆才知道，这家伙不光捏别人的小泥人，背地里捏得最多的，正是他这个王。

　　“王，您忘啦？您今早不是让苏卡尔大人去伊南娜女神那儿，给您打个掩护吗？”侍从嘴里回着话，注意力却全都在王手里的泥板上。生怕王一个不耐烦，又“不小心”把泥板捏成了碎片。

　　苏卡尔大人回来要是看到了，今天怕是又要有一群小泥人遭殃了，不用想，排在最前面的那个肯定还是王。

　　乌尔纳姆眨了眨眼，低头看看泥板，又抬头看看苏卡尔空荡荡的位置，半晌，忍不住嘀咕：“不就是打个掩护吗，怎么去这么久？成心把本王留在这儿看这些鬼东西呢？”

　　“反正您也看不懂，还是先等苏卡尔大人回来吧。”可千万别又弄坏了，侍从说着边伸手，试图把那块泥板解救下来。

　　“看不懂怎么了，看不懂本王就不能看了？”乌尔纳姆又把手收了回来，煞有介事地盯了半天，“嗯，这块泥板，本王瞅着就很有问题。”

　　侍从愣了一下，很讶异：“哪里有问题？”

　　乌尔纳姆面不改色：“字太多了。”

　　侍从额角跳了跳，下意识扭头瞅向门外。确认四下无人后，他才如释重负地拍了拍胸口。谢天谢地，幸亏这话没被伊南娜女神听见，要不然，王可就不止像上回那样被罚抄两块神谕那么简单了。

　　“坏了，该不会是露馅了吧？”乌尔纳姆盯着泥板瞅了半天，没瞅出个所以然来，心里却莫名发了毛。

　　伊南娜前几天可是再三警告过，让他近期绝不能和宁加尔安娜起正面冲突，虽然他到现在也没想明白其中的缘由，可一想到自己前脚刚答应，后脚就带着人杀到宁加尔安娜面前，还让这位向来不可一世的大祭司当众吃了个大瘪。

　　要是让伊南娜知道了......乌尔纳姆不由得打了个哆嗦，尤其是看到，案桌上的芦苇笔，想起自己被按着学习的样子，他当即把泥板往案桌上一拍。

　　“啪”的脆响吓得侍从一激灵，赶忙上前查看。

　　就见王突然站了起来，大长腿一迈，拔腿就要往外溜，边跑还边骂骂咧咧：“苏卡尔那个没出息的，要是被问起来，肯定第一时间就把本王给卖了！”

　　“王，您怕那个伊南娜做什么？”

　　王室护卫长恩库尔斜倚在殿门边，瞅着自家那位曾在沙场上所向披靡的王，此时这副落跑的滑稽模样，实在是没眼看。

　　自从上次伊南娜无视那个老头的请求，反倒让宁加尔安娜借题发挥，在百姓面前刷足了威望，导致王这段时间越发不好对付那个女人，他就对这个所谓的从天而降的女神没有一丁点好感。

　　不仅是这个伊南娜，他对所有的神明都没有好感。

　　古提人肆虐苏美尔，将他们的家园变成人间炼狱的时候，这些每年都要享用堆积如山供品的高贵神明，究竟躲在哪里？最后把那群野蛮的杂碎彻底赶回山里的，是他们的王！是王带着他们，在一次次的尸山血海里拿命拼杀出来的！

　　“没文化，真可怕，你个大老粗，本王这是怕吗，”乌尔纳姆逃跑的路上还不忘顺手给恩库尔一个暴栗，理直气壮地为自己正名，“本王这叫敬重，懂不懂？以后没事少偷懒，多认几个字，好好学习，才能天天向上！”

　　王，这不是女神大人经常训斥您的话吗？

　　侍从暗自在心里腹诽，随即一脸心疼地捞起那块刚挨了一巴掌的泥板，小心翼翼地检查。有没有文化他不懂，只知道，泥板要是出了问题，苏卡尔大人绝对饶不了他。

　　没等他来得及细看，原本已经跑得没影的王，竟又风风火火地溜了回来，侍从正纳闷着，一道矫捷的身影“刷”地从他眼前闪了过去，往门前一横，堵死了王试图从后门溜走的退路。

　　他认得对方，是伊南娜女神身边的女随侍。

　　估计是最近在宫里满屋子揍人揍出了经验，如今不仅堵人的身手见长，胆子更是肥了不少，刚来那会儿她见了王还吓得直哆嗦，现在都敢面不改色地跟王叫板了。

　　不愧是侍奉战争女神的人，这战斗力没得说。

　　“诶你这人，快给本王让开，本王要......”

　　“你要怎样？”

　　后路被堵死，乌尔纳姆急得都要跳脚，可打女人的事他又做不出来，抓耳挠腮之际，身后便传来一声温柔的问询。他冷不丁打了个寒战，僵硬地转过头，迎面就撞上黎夏笑意盈盈的脸，而她身旁，还跟着个灰头土脸的苏卡尔。

　　没骨气的家伙，果然叛变了。

　　苏卡尔左看看右看看，就是不看乌尔纳姆瞪过来的眼刀子。

　　“怎么不说话了？”黎夏似笑非笑地挑了挑眉。

　　乌尔纳姆瞬间蔫了下去，小声嘟囔着：“我不想学习，也不想天天向上......其实吧，我觉得没文化也没什么可怕的。你看，我不照样把那些古提人打得屁滚尿流？”

　　他现在一看到那些文字就头大，一拿起那些芦苇笔就手软。

　　恩库尔抬手摸了摸刚被自家王敲出来的大包：“......”王，您刚才可不是这样说的。

　　你还有理了？！

　　黎夏强忍着一巴掌拍过去的冲动：“你能把古提人打得屁滚尿流，是因为你手里有刀，有身手，可现在摆在你面前的，是泥板，是各地送上来的重要文书，堂堂一个王，每次都等着别人念给你听，这像话吗？”

　　“我觉得挺像话的，”乌尔纳姆抓抓后脑勺，“反正苏卡尔识字，有他在，我学不学又有什么关系？”

　　黎夏眉梢一挑：“如果他骗了你呢？”

　　就是，就是，王太不像话了，被人骗了都......苏卡尔本来还听得频频点头，心里直夸女神大人训得好，谁知这火突然烧到自己身上，他立马就急了，刚要开口表忠心，就听乌尔纳姆毫不犹豫地应道：“他不会。”

　　苏卡尔心头一热，王果然还是信他的！

　　“他敢骗我，我就砍了他。”

　　苏卡尔：“......”刚涌上来的感动，瞬间又原路退了回去。

　　“他要是成心骗你，以你这水平，只怕哪天被卖了，还得乐呵呵赏他几头牛呢。”黎夏继续加大马力。

　　苏卡尔在旁边听得冷汗直流，就差跪下了：女神大人，求您少说两句吧，我脖子是真的有点凉！

　　乌尔纳姆被怼得舌头在嘴里打了好几个转，都没能找出一句像样的话反驳，最后只涨红着一张脸，梗着脖子道：“我，我......”“我”了半天，愣是没能“我”出个下文。

　　从没打过败仗的王，万万没想到，自己有一天竟会败在一张嘴上。

　　瞧他那副憋屈的可怜样儿，黎夏大度地摆摆手：“算了，你不学也没关系，本女神向来不勉强人。”

　　乌尔纳姆眼睛瞬间就亮了，很快又狐疑起来，警惕地打量着黎夏：“真的？”

　　“真的，”黎夏很体贴地点点头，“谁叫有些人吃不了苦呢，反正也学不会，我又何必强人所难呢？噢，对了，今天的诚心你好像还没攒吧，我觉得吧，单单只是下跪，这诚心未免太廉价了，要不就每天学二十个字？”

　　“可是怎么办呢？”黎夏看着乌尔纳姆，故作无奈地摊摊手，“你一个字都不认识，唉，看来你这‘爱民’的诚心也就仅限于磕几个头了，倒是我之前高看你了，阿卡，咱们回去吧？”

　　“好嘞，女神大人，咱们回哪儿啊？”

　　都不用黎夏多说一个字，阿卡就已经麻溜地把戏接上了，配合得那叫一个默契。

　　“回乌鲁克吧，留在一个既没有毅力克服困难，又对百姓毫无诚心的王身边，本女神瞅着，也指望不上什么未来。”黎夏斜了乌尔纳姆一眼，长叹了一口气，作势离开。

　　“站住！谁没有毅力？谁没有诚心了？！”

　　乌尔纳姆登时急了眼，三两步便结结实实地拦在了黎夏面前。说他学不会，他勉强咬牙认了。可要说他作为一个王，做事没有毅力，爱护百姓的心只是做做样子，他一万个不答应！

　　黎夏微微眯起眼，拉长了语调：“哦，你有毅力？”

　　乌尔纳姆重重点头，胸膛挺得老高。

　　“而且，还很有诚心？”

　　乌尔纳姆面色一凛，再次点点头。

　　“行，那这字，你学是不学？”

　　乌尔纳姆挺拔的脊梁骨当即就塌了下去，耷拉着脑袋，苦大仇深地挤出一个字：“学......”

　　“好，那就这么定了，每天四十个字。”

　　“等等！”乌尔纳姆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急得直嚷嚷，“刚才不是还说每天二十个字吗？怎么一眨眼的工夫还带往上加的？！”

　　“二十个字那是刚才的，”黎夏老神在在地比划着手指，很无辜地看着他，“你要是再多磨蹭一个字，那可就是六......”

　　“停停停，四十就四十，我学！别再往上加了！”像是怕黎夏再多说一个字，数字还得往上窜，乌尔纳姆说完扭头就走，脚下那叫一个麻利。

　　谁知才迈出去两步，又被黎夏给拦住了：“事儿还没完呢，去哪儿啊？”

　　逃跑计划再次落空，乌尔纳姆眼神飘忽，正想着找个借口脱身，黎夏就已经不紧不慢地开了口：“今日在宁加尔安娜面前出了口恶气，是不是痛快极了？还学聪明了，知道合起伙来瞒着我了。”

　　别以为岔开话题，把她推出去挡枪这事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