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16章 那个混蛋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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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愧是世界历史上最早诞生的古文明。
那些古人远比黎夏想象的聪明，她稍微指点几句，几天的功夫就把西拉量器做出来了，还举一反三，把其他的计量标准全都统一了。
得益于乌尔纳姆动不动就砍人的形象深入人心，这套标准很快就在全城推广。
原本想要安静当个隐形人的黎夏，寝殿大门每天都被乌尔纳姆勒令过来请教的大大小小官员挤爆。而最应该学习的正主，被黎夏按头拿了两天芦苇笔后，就彻底不见人影。
每每这个时候，黎夏想要当“俊杰”的欲望就达到了顶点。
“女神大人别生气，王这会儿肯定在河道忙着呢，我立马派人过去把王找回来！”眼看女神的脸色越来越差，苏卡尔赶紧打着圆场说：“您也知道，寒冷的冬季就要过去了，北方山上的冰雪一旦融化，恩基的暴烈洪流很快就会灌满河道。”
“王也是为了在洪水把大麦田变成泥沼之前修好堤坝，这才......”
“怎么，河道离了乌尔纳姆是彻底挖不了了？还是你们这里的河，全都需要王亲自去挖？！”
黎夏就没见过哪个王，三天两日不是下地干活，就是窝在河道挖泥巴。关心民生是好事，但王存在的意义不是为了跟百姓抢活干，而是让百姓过上好日子。
钱袋空空，不想着去搞钱，经济命脉捏在别人手里，不想着要回来，各大城邦虎视眈眈，不想着去解决危机，天天就知道带着一群大老粗混在泥水里当“包工头”！
她脑子抽了，才选他当“大腿”！！！
苏卡尔被怼得哑口无言。
总不能说王是第一次当王，没有经验吧？他敢保证，真要这么说，女神大人绝对会当场撂挑子，然后把他们所有人连同这些泥板全都轰出去。
有人还想为乌尔纳姆狡辩几句，黎夏一个眼神过去，对方又灰溜溜地把脑袋缩回去，假装很忙的样子，在泥板上胡乱写写画画。
生气的女神大人很可怕，大家都把皮绷紧点。
黎夏是很生气，准确来说是急躁。
都过去好几天了，回家的线索还是毫无进展。在这里待得越久，那份被她强行压在心底的不安，就越是蠢蠢欲动，时不时便冒出来提醒她，她可能回不去了。
原本乌尔纳姆学不学，跟她半点关系都没有，反倒落得个自在。可偏偏，她就是没能控制住自己的脾气。
这下好了，不仅成了“咆哮帝”，搞不好连更年期都提前了。
十九岁的更年期，黎夏越想越郁闷。
“好消息！好消息！女神大人，您听我说，”阿卡兴冲冲地从外面跑进来，一眼就看见满脸郁闷的黎夏，她脸色顿时一沉，抄起一旁的木棍，也不管对方官位大小，冲上去就是一顿乱抡，“打死你们这帮混蛋，我让你们惹女神大人不开心！”
这根木棍，还是阿卡特意准备的。谁让这些混蛋每次过来，不是惹女神大人生气，就是惹女神大人发火，还一个个没完没了地占用她和女神大人的独处时间。
“你，你这是借着神意发私愤！”
“我的泥板！哎哟，别打脸！”
阿卡挥舞着木棍，把那群大小官员打得满殿嗷嗷叫。因为神明就在身旁，他们敢怒不敢言，只能满屋子抱着泥板乱窜。可即便挨打，也不舍得离开。
能在泥板上承接神明智慧的机会，可不是随便哪个凡人都能有的。
“阿卡，好了，跟他们没关系。”
直到黎夏出声，阿卡这才不情不愿地收了棍子。
一众大小官揉着肿起来的胳膊，顶着被扯得歪七扭八的亚麻长袍，委屈眼巴巴地望向黎夏：女神大人，您别等我们挨完了打才叫停啊。
他们好冤。
黎夏全当作没看见，转而问阿卡：“你刚才说，是什么好消息？”
阿卡这才记起正事，两眼放光地比划着：“西拉量器不是分发下去了吗？前两天那些从宁加尔安娜大人那里领到大麦的百姓，偷偷用西拉量器一量，发现到手的粮食和神庙泥板上宣读的数额根本对不上！现在他们全挤在吉帕鲁宫的大门前讨要说法呢！”
“您猜，是谁把百姓们放进圣区里去的？”阿卡挤眉弄眼地卖弄着神秘。
边上一群刚刚挨了揍的大小官员全都忍不住凑了过来，抓着芦苇笔，兴趣盎然地伸长了脖子，全然忘了自己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除了乌尔纳姆那个大老粗，还能有谁？
黎夏不用猜都知道。
在寻找回家线索的同时，她也大致了解了乌尔城的构造。
整座城市呈卵圆形，被一道高达八米的厚重城墙包围。城墙之外，则是从幼发拉底河引出的水渠，环城而过。而城内，被严格划分为三个层次分明的区域。
最核心的内圈，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圣区，四周筑有高墙，寻常百姓根本无权踏足。
月神南纳的大塔庙，国家行政机构，存放金子珠宝大麦的国库，以及乌尔纳姆的王宫，都坐落于此。月神大祭司的居所与办公之地吉帕鲁，也同样位于圣区之内。
紧邻圣区的中圈，则是高级住宅区。
这里街道宽阔整齐，居住着苏卡尔这样的高级官僚，富裕的商人，以及地位较高的中高级祭司。与圣区的庄严肃穆相比，这里更多的是权贵们井然有序的日常生活。
最外圈，便是最为庞杂的平民区与港口区。
这里的街巷狭窄曲折，低矮的土坯房一间挨着一间，几乎没有多少空隙。手工业者，农民，水手和商贩都在这里讨生活。通常情况下，若无王室或神庙特许，外圈的平民是没有资格踏入内圈，更别说是聚集在吉帕鲁宫门前讨要说法了。
“是王！他不仅破例向百姓敞开了圣区大门，还高举着青铜权杖，说要亲自为百姓们主持公道呢！这下好了，宁加尔安娜大人可得狠狠吐出一大笔大麦了！！”
阿卡越说越兴奋：“王还当众宣布，西拉量器是伊南娜女神降下神谕，专门为了替百姓夺回口粮，确立人间公正的圣物！现在百姓都在高呼女神大人您的圣名，”
“反倒是宁加尔安娜大人，就算是隔着面纱都能猜得到，她的表情肯定是像被臭水沟里的烂泥糊过一样难看！笑死我了，您真该去瞧瞧她那故作镇定的样子。”
“真的？还有呢，还有呢？”
平日里在神庙眼皮子底下过得憋屈窝火的官员们，顿时来了精神，呼啦一下围了上来，尤其是那些常年跟泥板打交道的书吏们个个忿忿不平：
“神庙那帮寄生虫最不要脸，每天脏活累活都是我们干，他们倒好，躺在用雪松油熏过的奢华殿宇里享清福！成天弄虚作假地糊弄账本，以为有宁加尔安娜大人在后头撑腰，王就真拿他们没办法了？这回总算踢到铁板了吧！”
“可不是嘛！那帮家伙何曾把我们这些为王效力的官员放在眼里？上次在大塔庙台阶上碰见宁加尔安娜大人身边的小祭司，竟然嫌弃我身上有泥腥味，当着我的面把那缀满流苏的华丽长袍提得老高，活像我是一堆烂泥似的！”
听到那群总用鼻孔看人的混蛋终于当众吃了瘪，众人连胳膊上的青紫都顾不得揉了。那股扬眉吐气的畅快劲儿，简直比自己多领了一百西拉大麦还要解气，纷纷七嘴八舌地挤上前去，催促阿卡赶快再多说一些。
那个混蛋！！！
宁加尔安娜脸色有多难看，黎夏一点兴趣都没有，她只知道，她现在就要气炸了。
谁说那个混蛋就只会砍人的？
这不聪明着吗？
都说了不要轻易跟宁加尔安娜起正面冲突，现在倒好竟然不声不响就拿她来当挡箭牌？！！
她费尽心思躲到这里，不就是为了离宁加尔安娜远远的，只希望能安安稳稳地苟到回家，这下好了，乌尔纳姆这一骚操作，直接把仇恨全拉她身上了！
瞥见苏卡尔正鬼鬼祟祟地想往外溜，黎夏半秒都没犹豫，劈手夺过阿卡手里的木棍就直接砸了过去。
“砰”地一声沉闷钝响，木棍擦着苏卡尔的脚根砸在泥砖上，吓得他当场僵在原地。方才还兴致勃勃议论宁加尔安娜脸色的官员们，也全都没了声。
“苏卡尔，”黎夏微笑着走过去，弯腰捡起木棍，握在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掌心，她眉眼弯弯，语气温柔得仿佛能掐出水来，“你刚才说，你们的王在哪儿？”
她每敲一下，苏卡尔的两条腿肚子便跟着哆嗦一下。
完了。彻底玩砸了。
前几日，王带着他们暗中走访，不仅查出各地监管官在泥板账目上弄虚作假，克扣百姓口粮的种种恶行，还顺藤摸瓜，发现宁加尔安娜在量器上动手脚，已经不是一两回了。
铸造统一青铜量器这个法子，他们此前确实未曾想到，也确实是来向女神大人求取神谕的。
至于百姓突然拿着西拉量器去校验宁加尔安娜发放的口粮，自然也是他们在暗中推波助澜。王的设想很简单：这一棒子就算敲不死宁加尔安娜，至少也能扯下她的伪装，折损她在百姓心中的声望。
以后她若再想借着月神的名义，在粮食和供品上为所欲为，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原本若是由王出面指责宁加尔安娜，只会被世人诋毁为王权对神权的公然僭越与抹黑，还可能给宁加尔安娜留下借题发挥的机会。
但若是对外宣称，西拉量器是伊南娜女神为了维护人间公正，亲自赐下的圣物。宁加尔安娜那个女人，就算心里再不情愿，也不得不认栽。王给的量器，她可以有一百种借口拒绝使用，但女神赐下的圣物，她若是不依，便是对神明的公然亵渎！
而且还能提升伊南娜女神在乌尔城的声望。
本来不会这么快暴露的，都怪阿卡这个死丫头。
按照王原本的计划，他只需装聋作哑，咬死不知道便可。可看着黎夏那似笑非笑的眼神，这位行政官大人果断将对王的忠诚踩进烂泥里，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反手就把自家主子卖了个干净：
“神明在上！都是王逼我这么干的啊！我要是不在您面前编瞎话，王就要用石头把我砸成肉泥！还要用权杖敲碎我的脑袋！”
王啊，我也想忠心啊！
可是女神大人手里的木棍不允许，剩下的，您还是自己扛吧。
愿埃利都的圣水保佑您！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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