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11章 伟大的守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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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赞美伟大的伊南娜。”
乌尔纳姆掰着手指盘算，以前砍了多少人，这些人又能带来多少粮食，不算还好，这一算，他心疼得直抽抽，尤其是那个肥头大耳的老秃驴，都没让他吐出点油水，就这么砍了。
亏大发了啊！！！
乌尔纳姆还在痛心疾首着，一扭头就瞧见先前那个男祭司跪伏在黎夏面前，额头紧贴着地面：“蒙女神大人救命之恩，仆人阿拉德此生此世，永铭于心。”
“你那主子都走了，你这狗崽子还在呢。”
乌尔纳姆一出声，男祭司立马又抖成了筛子。
乌尔纳姆嫌弃地“啧”了一声，抬手招呼人：“正好，本王憋了一肚子火没处发，带下去，让他替那个女人去河道里当苦力，给本王干一辈子的活！”
“等等。”黎夏赶紧制止他。
大哥，我是让你别动不动就砍人，可没让你逮着个人当替罪羊啊？
她向来主张冤有头债有主，最看不惯的事，就是上头犯了错，拿底下的牛马开刀。
“干嘛，你还要护着他？”乌尔纳姆脸当即黑了。
宁加尔安娜动不得，他忍了，现在连个小神棍，他还不能收拾了？
“是。”黎夏毫不退让。
两人大眼瞪小眼，气氛一下子就僵了下来。
苏卡尔见状，赶紧示意男祭司离开，谁知对方磨磨蹭蹭，还赖着不走了？
苏卡尔气极，一脚便将那人给踹了出去。
等人走远了，黎夏才开口道：“你明知道他是受到牵连的，本来就已经够无辜的，干嘛还要惩罚他？”
“无辜？”乌尔纳姆笑了，“这算什么？女神高高在上的仁慈？”
那张满是泥土的脸，没有了先前的粗犷豪放，取而代之的是看穿世事的讥讽和刻薄。
黎夏还是第一次看到，他露出这样的神情。
“在神庙里，哪怕只是个打杂的，走上街也能随便踹翻老百姓的货摊。他们享受着百姓献给神明的供品，转头就能把地里辛苦劳作的百姓活活逼死。他刚才像条狗一样趴在地上，不是因为他老实，是因为他手里还没握着鞭子，想巴结你往上爬！！”
乌尔纳姆啐了一口，目光扫过眼前的塔庙，又越过环绕在周围的祭司僧院，最后落在不远处的吉帕鲁，一字一顿：“进了神庙的大门，披了那身神棍的皮，这里头就没一个干净东西，就是里面的一条狗，爪子也早就沾了血。”
“他无辜，那被他们用'神明降罚'的鬼话，逼得家破人亡，连骨头渣子都不剩的百姓，他们去向谁喊冤？去向那些泥塑的雕像吗？！”
说罢，乌尔纳姆大手一甩，气呼呼地离开了，早先从黎夏手里接过的手帕，又让他给扔回了苏卡尔手里。
“女神大人，请您宽恕王的无礼。”
苏卡尔躬身解释道：“王出身捕鱼人，自幼见过太多祭司横行霸道，逼死百姓的惨剧，他们的所作所为早已背离了神明的旨意。王正是因为痛心百姓疾苦，才会对神庙，对您父神在凡间的仆人，抱有了不可避免的敌意，并非对您以及您的父神不敬。”
事实上，苏卡尔并不觉得自家王说错了。
古提人没来之前，这些神棍就打着神的旗号，收取各种各样的“祭祀税”和“赎罪金”鱼肉百姓。古提人来了之后，他们非但没有反抗，转头就成了异族的走狗，变本加厉地欺压百姓。
将从百姓那里搜刮来的救命口粮，转手献给古提人，只为换取自己的平安和享乐。不仅是王，他们这些跟着王一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兄弟，有一个算一个，恨不得现在就宰了那帮蛀虫。
可是不行，以王目前的处境，还不能公然跟神庙翻脸。
“我没有怪罪他。”
哪有什么怪罪不怪罪的，黎夏自认为，自己只是个想回家的外来者。
她不了解这个古老的时代，也无意介入这片土地上的纷争，只是单纯的觉得，迁怒他人是不对的。
苏卡尔神色一松，眼巴巴地看着黎夏：“那......您能跟王和好吗？”
和好？
黎夏险些被逗乐了。
多大的人了，怎么整得跟幼儿园小朋友闹别扭似的？
可看到苏卡尔认真的模样，黎夏有些好笑地点点头：“行吧，我知道了，那就请你帮我给乌尔纳姆传个话，就说我们和好吧。”
以前老妈就总跟她说，看问题不能流于表面，任何抛开时代背景去谈对错的行为都是在“耍文氓”，无非是在现代人的视角下卖弄知识罢了。
或许她之前的举动就是在“耍文氓”吧。
“能帮女神大人传话，是莫大的荣幸，只是......”苏卡尔面露难色，“在我们乌尔城，和好需要双方执手，毫无隔阂地直视彼此的眼睛。”
说不定他们的王此时正眼巴巴盼着女神大人能当面同他和好，自己这时候要是没眼力见地跑过去传话，王只怕会气上加气，估计想扒了他的皮的心都有了。
“那就晚点再说吧，”黎夏摆摆手，反正也不是什么要紧的大事，她眼下只想快点找到回家的线索，“苏卡尔，你们这儿最大的图书馆，不对，是文字最多的地方在哪儿？”
这个时代估计连图书馆的概念都没有。
“您是说收藏文字最丰盈之地吗？”比起这个，苏卡尔更期盼女神大人能动身去找王。
可神明既然已经垂询，他只好如实回答：“应该是大泥板室‘杜布拉尔玛’，那里存放乌尔城最全的神庙祭祀档案与皇家行政契约，还有各地的相关记载，不知是不是您说的地方？”
“对，就是那里，”黎夏已经迫不及待了，哪怕只是碰碰运气，她也想去看看，“那个叫杜布......拉尔玛的地方，要怎么走？”
“不远，就在大塔庙的西南侧。原本要进入那圣地，不仅要通过皇家高级书记官的首肯，还得由执掌神庙的埃恩大祭司准许。不过，您是伟大的女神，他们定会万分虔诚地出迎。”
“西南侧是吧，我知道了。”黎夏心里暗喜，女神这层身份还真好使，虽然是冒牌的。
“请您稍等，女神大人，您要不要顺便换一身衣裳？天好像......挺冷的。”脏是其次，苏卡尔老早就纳闷了，如今正值两河冬季，寒风直往骨头缝里钻。
女神大人穿得如此单薄，当真是因为神明所以才具有风寒不侵的体魄吗？
苏卡尔不提还好，黎夏早就被冻到麻木了，经他这么一说，那股被她强行忽略的寒意顿时卷土重来，像无数根冰冷的针，从四面八方扎进身体。
她强忍着牙关打颤，高抬起下巴：“我既是女神，又何惧凡尘的风寒？不过，这身衣物染了俗尘，是该换一换了。”
黎夏以为的换一换，顶多就是随便套件袍子暖和暖和。谁知这一换，足足给她折腾了好几个小时。
等她好不容易从那群女祭司手中解脱出来，黎夏已经累得够呛。以前给她老爸的服装秀当主秀模特，连换十几套衣服都没今天这么要命。
“女神大人，您真漂亮。”守在一旁的阿卡，眼睛已经完全移不开了。
褪去了现代服饰的黎夏，此刻换上了苏美尔最顶级的圣服。
洁白的亚麻长裙从腰间垂落，裙摆直抵脚踝，层层叠叠的褶皱如水波般铺展开来。古老的裹卷式穿法，将她右侧肩头与纤长的锁骨完全展露出来。
原本属于少女的柔美线条，在由青金石和黄金打造的项链映衬下，多了几分不可逼视的神圣。而披在她肩头的深蓝重织披肩，更将这份尊贵衬到了极致。
黎夏没有端起神明的威仪。
可偏偏就是这份不刻意，让她看起来更加不可捉摸，带着一种来自神明的神圣的美。
女祭司们只敢惊艳一瞥，便纷纷惶恐地伏下身去，哪怕让她们起身，依旧深深埋着头，不敢乱动。
可是阿卡不怕。
因为眼前这位温柔的伊南娜女神，和吉帕鲁宫里的宁加尔安娜大人不同。她的女神大人，从来不会因为她只是一个低微的女祭司，便吝啬一个眼神。
“谢谢你呀。”
果然，耳畔传来了女神大人含笑的道谢。
女神大人眉眼弯弯，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明亮的眸子里仿佛盛着细碎的光，温柔得叫人心都跟着软了下来，阿卡怔怔望着，竟一时忘了眨眼。
她从未见过这样美的眼睛，这样好看的笑容，只觉得这世上再不会有比眼前更美的容颜了，而这抹世间最美的绝色，此时正在对自己温柔地微笑。
阿卡心里暖暖的，像是被一团柔软的羊毛包裹住了。她贪婪地想着，若是能奉献余生，就这么守着，看着这位女神大人，纵是一辈子，也绝不会生出半点厌烦。
是啊，这样漂亮的衣服，这样漂亮的首饰。
黎夏低头怔怔看着身上的华服。
老妈要是看到了，肯定第一时间拿出纸笔，要她多摆出几个POSE，老爸多半会皱着眉头，上上下下打量半天，然后一本正经地比划着这里该怎么改，那里该怎么调整，但他十有八九会因为挡住老妈的视线，被老妈赶到一边。
至于那个毒舌老哥，黎夏几乎都能想象得出他的表情。
大概又是双手环胸，慵懒地靠在门边，依旧是嘴上不饶人：“矮了点，撑不起衣服，不过......倒是挺漂亮的，这都多亏了老黎家的基因。”
然后他就受到老妈和老爸的双重攻击：“那也是我和你妈的基因，你得瑟个什么劲儿？！”
黎夏想着想着，忍不住笑了。
笑意刚刚漫上嘴角，便突兀地僵住了，随后又一点点地消失。
好想回家。
“女神大人，您不开心吗？”阿卡忧心地轻声问道。
方才还笑意盈盈的女神大人，此刻眉眼间不知何故，悄然染上了一抹忧色，连四周的光都随之黯淡了几分。肝占仪式结束后，她偶尔会在女神脸上看到这样的神情。
可是女神为什么会难过呢？
她是至高无上的伊南娜，是受万民敬仰的神明，拥有凡人所无法企及的力量与尊荣，又怎会露出这样让人心疼的神情？
阿卡不明白。
她只知道，看着那双隐隐流露着哀伤的眼眸，自己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仿佛有一块看不见的东西压在胸口，闷闷地疼。
随着阿卡这一声询问，本就精神紧绷的女祭司们，又全都呼啦啦跪了一地，战战兢兢地直呼“女神大人宽恕”，黎夏刚刚升腾起来的愁绪瞬间就被这满殿的求饶声给冲散了。
“哎呀，怎么又跪下了，我没事，大家快起来。”
殿外，等得快要睡着的苏卡尔，正靠在廊柱旁打着哈欠，听到殿门的开启声，他百无聊赖地抬眼，然后，整个人就呆住了。
他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手忙脚乱地踉跄了好几下，全然没有了往日身为最高行政官的沉稳与得体，拔腿就往外狂奔，把身旁的随从都给看傻了，跟在后面边追边喊：“苏卡尔大人，您这是怎么了？踩到蝎子了？”
怎么了？
苏卡尔边跑边在心里呐喊，当然是去找王啊！
女神大人这样神圣的容颜，岂能便宜那些只会对着泥板瞪眼睛的家伙？！那才是对神的亵渎！
必须让王第一个看见！
黎夏不知道苏卡尔那副火烧火燎的模样，是被她换装后的样子吓到了还是怎么的。她只知道，当那辆所谓的华丽圣驾缓缓停在杜布拉尔玛的露天前庭时，入目所及，又是呼啦啦跪满了一地的人。
无论经历多少次，她依然无法习惯这样随时随地被人跪拜。
早说了要低调行事，随便套件普通女祭司的衣服遮遮寒就得了。可阿卡非要她拿出女神的威仪，不能让人轻视了去。
而现在，张扬的代价就在眼前。
“......大家快起来吧。”
黎夏无奈地抚额，来到这个时代后，这是她说过最多的一句话。此时此刻，她是如此想念现代那种带录音功能的大喇叭，每到一处就按下循环播放，省得她一遍遍地说。
“神圣的伊南娜，请救救乌鲁.....”
尖锐的求救声毫无征兆地划破前庭，黎夏循着声音刚看到人，一支青铜利箭便骤然从远处射来，只听“噗”的一声闷响，精准地贯穿了那人的身体。
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人群失声尖叫，原本跪伏在地的众人顿时乱作一团。
那人背部插着利箭，依旧死死盯着黎夏，十指抠着冰冷的泥砖，拖着濒死的身体，一寸一寸朝她爬去。暗红的血沫从他唇角不断涌出，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从喉咙深处挤出最后的哀求：
“伟大的......守护神，请救救......乌鲁克......”
“咔嚓！”
颈椎被踩断的钝响在混乱的前庭里，依然清晰得令人发指，那名求救者的哀鸣在软皮翘头短靴的贱踏下瞬间化为了死寂。
还没等黎夏反应过来，靴子的主人已经踩着尸体上黏腻的血液，径直朝她走了过来。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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