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十七章 时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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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寻常的一日。
秦燕两军对峙在易水边，随着太阳西沉，身披全套戎装的王翦腰间佩剑正在高处眺望，一眼望去，底下那黑色旌旗已然出动，于船只之上，正在空中飘扬。
“上将军。”，一位头戴鹖冠身着黑色长襦的士兵匆匆自后而来，那冠两侧正是鹖毛，鹖是一种野鸡，生性好斗，战斗至死方休，彰显着英勇善战。
眼下，那位士兵恭敬询问，“将军遣我问您，精锐均已备好，何时动身？”
被问的王翦眯眼看了看交战起来了的战局，没有回头，只冷声道，“这么多日都等得了，片刻等不了？”
士兵心中一惊，忙道，“并无此意，我等全都恭候您的差遣。”
易水边的喊打喊杀声似乎从空气中蔓延过来了。就在这一片沉寂中，那士兵已悄然退下。
这支精锐骑兵王翦从探得周围地势开始便藏了多时了，他不小觑任何一位敌人，何论是对岸显而易见联合起来的燕代联军。
随着天色更迭，夜幕降临，王翦回到营中再次检阅他的部队，那是他最精锐的骑兵，此刻均已整装待发，等候他的命令。
火把发出了噼啪的响声，王翦露出了一个微笑，随即神情很快变得寻常，左看右看只剩冷漠。
刷的一声，宝剑出鞘，他将其紧握着往上一举，对静静看着他的士兵们厉声道，“秦必胜！”
音未落，只见齐光一闪，无数把剑出鞘，士兵们的神情惊人的坚定，皆高声附和，“必胜！必胜！！必胜！！！”
夜色遮掩了他们匆匆的去向，上游渡口的燕军刚刚得知战况，赶忙抽调了兵力用以做支援补充。
而前面的战局正如火如荼般焦灼，被先派去的秦军均是步战好手，轻步在前重步在后，从下午开始的战斗直到现在双方依旧源源不断的输送兵力。
横尸遍地，没有人停下来，在火光的照射下，双方只能靠彼此队伍中服饰颜色以及后背方形章徽来判断敌我，章徽上有记载姓名、身份、籍贯、建制
等信息，以防混入敌军。
一名身在燕军中的士兵看着眼前凶狠的秦军不由后退两步。他的双手衣袍都是鲜血淋漓的，已经分不清是谁的血。
......什么时候天才能亮呢？
他咬咬牙又握紧手中矛迎了上去，身后，秦军轻步军弓箭咻地射中了谁，他也来不及去看，只听一声惨呼，随即砰地一声倒地。
什么时候天才能亮呢？
那位燕军的士兵努力抵过对面猛劈过来的剑。奋力抵抗中，给自己鼓劲似的心里念叨着:
天亮了一定就好了，援军还会再来的！
他的信念也许是此时燕代联军们共同的信念。
打仗的响动吵的附近的动物不得安歇，它们在夜幕下的远处静静观望着那吵闹的方向。
仰头去看巨大的天迹，星光点点。
半夜从赵美人离宫中，在自己内寝里突然惊醒的公子乐有些懵懵地揉了揉双眼，四周一片黑暗，他起身拨开帷幕，翻下床踩着白色的丝履，披了件外袍便小心翼翼的不惊动保母溜出门了。
轻轻地吱呀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公子乐吓了一跳，屏息关注发现没有人出来才松了口气，这次他醒来还带了些许碎片，四处找角度想看看书里写的星星。
夜色微凉，公子乐不由打了个哆嗦，下意识拢紧衣袍，周围静悄悄的，树上的小鸟想来都睡着了。
心中满的要溢出来的好奇使得他不断在庭院里变化位置，但仰头去看总感觉局限，慢慢地......他的视线不自觉就落在了那颗大树上。
那颗树看起来很高大，但枝叶茂盛也许会遮挡视线。
这样想着，紧接着公子乐又看向身后宫殿的房顶，有些高但视野看上去似乎绝佳。
但好像并不容易上去......公子乐小脸露出有些苦恼的神色，最后扭头咬咬牙，决定去爬回廊。
爬这个动作他自己很熟悉了，虽然学会走，依旧没忘记。
打量半天，就从廊柱边的开始攀，缓慢谨慎的攀到了廊柱，小小的身影晃了一下，惊的他出了一身汗，随即又去够屋檐，够了半天发现手太短够不到，悻悻地又抱着廊柱慢慢溜下去。
一通折腾，还是回到了最开始放弃的回廊下，公子乐坐在廊前，双手按在两侧，压抑着小口喘了一会气，刚刚虽然没上去，但是确实累着了。
没关系，没关系的，他想，这里也很好了！
缓过来后，才觉脸上湿漉漉的公子乐不以为意用袖子擦了擦，干爽多了。
睁大眼睛仔细仰头去看星空，只感觉都明亮极了！外面一点也不黑，亮堂堂的，想来是天上星星和月亮的功劳。
脑中的记忆在飞快重组，公子乐不自觉盘起腿，一脸认真的看着头顶浩瀚星海。
秦国天象分野归属井、鬼二宿，划分在南方朱雀里，朱雀有七宿，对应夏季。其是羽虫之长，象征着炎热与昌盛，天象变化多于火灾、旱灾、政权兴衰相关。
如果出现异常天象，比如星光暗淡，流星划过，可能会有水旱灾害。
从地理位置上来看，如果可以观测，应该能在秦国看到连起来状似鸟首至鸟颈的星星。整个南方星象连起就是一只翱翔的朱雀。
但非常遗憾，看了半天的公子乐没有看出来，他揉了揉眼睛，努力分辩——但天上的星星是那么的多，完全分不出来哪里是鸟首，哪里是鸟颈......
它们就在天上闪耀着和公子乐对望。
公子乐傻眼了，他记得那么多星星的名字，怎么这会儿一个也认不出来呢？！
脑海中清晰的记忆已经逐渐模糊起来，公子乐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有些不甘心，星星——星星。
......应该先找一个小匕，他咬着唇模模糊糊的想，这回，带着明确目的性，很快就在那繁多的星星中找到了——
那七颗像小匕一样的星星挂在空中，再顺着前两颗星星延伸就是勾陈一，也就是北极星！
它很亮，它的位置标注着北，向大家指出正北方向，在夜间辨别方向通常就靠这颗星星。
公子乐不自觉露出一个微笑，到此为止他的记忆碎片就像露水般蒸发了，但他也没有气恼，已经习惯了。
在梦里总觉得看的书不够多不够快，但慢慢当他发现，就算自己在里面看的再快也不会在醒来时立刻想起，反而很多时候越想记起忘的越快，也就没有那份执着了。
眼下真切对上了，还能有什么不满足呢！
公子乐终于满足了，当他准备起身时才惊觉天幕变化，黎明已至。
踉踉跄跄扶着廊柱站起来之际，第一时间感觉有些懊悔开始浪费的时间太多了，而后用手搭额头当檐去看远方。
有颗星星在这时格外的亮，是什么呢？
他绞尽脑汁的想，想了良久，突然听到了一声啾鸣，心中一惊，鸟儿已经起床了，自己还没回去！
好像已经有人慢慢起来了，宫里开始有了轻微的响动。
这下不止是一惊了，公子乐大惊！
这要是被人发现他半夜醒来不乖乖睡觉反而偷跑出来了肯定不会给他好果子吃！
连忙蹑手蹑脚的想原路溜回去，一开门，就发现保母已经起来了，正要去洗漱，对上他也是满脸错愕。
见此，公子乐尴尬的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好，张了半天嘴，小声地憋出一句“您醒了啊......”
保母点点头，有些纳闷自己今天是不是起晚了，公子乐向来乖巧，也没太怀疑，就笑问，“今天怎么醒的怎么早，要不要回去再睡会？”
如果这会儿她去摸公子乐，一定会发现他的小脸和小手都是冰凉的。但公子乐正心虚，低头胡乱点了点头，“嗯，我要去睡一会......”
说完连忙匆匆跑回自己内寝，踢掉履，扑到榻上，把自己裹进了被子里。
身体还是冰冷的，他不由埋头打了个哆嗦，的确要赶紧睡一会，再不睡就该去上学了。
赶紧睡着—赶紧睡着——
他闭着眼，心里念叨着。思绪迷迷糊糊的朦胧想到，最后看到的那颗星星应该是太白。
太白......又是什么呢......
他的呼吸渐渐平稳，片刻，保母想着他肯定睡不着了，打算为他洗漱时惊讶地发现公子乐裹着被子团成一团，睡的正香。
这是怎么回事......保母有些狐疑，和保母一并过来打算给公子乐梳头的禾也惊讶了。
看公子乐小脸睡的通红，带着笑扭头和保母说，“看来，昨天公子睡得很香啊！”
保母蹙眉，有些奇怪道，“今日小公子醒来的很早，刚刚我看时......”小脸明明还是雪白一片——
想到这，她猛的放下手中端的器具，上前去摸，果不其然，额头滚烫一片，又烧起来了。
哎呀！这个小祖宗！！！
保母懊悔，怎么搞得，想想自己也没发觉他什么时候出去。连忙回头和禾说，“公子又起热了，快去禀美人传医！”
赵美人内寝。
已经打理好正和芷谈笑的赵美人转头就听到了禾急匆匆过来说，“美人，公子又起热了！”
赵美人骤然大惊，猛地站起身，好端端的这是怎么回事！
天光已然大亮。
赵美人离宫里的人因为小公子又病了都是形色匆匆。
而咸阳殿，秦王内寝刚用过朝食的秦王政接过由近侍递来太史令的消息，神色大悦。
太白光芒四射，我军将胜！
远在千里之外的易水岸边。
王翦率军趁夜从防守薄弱的上游渡河，迂回到燕代联军的后方。
苦苦等待天明的燕代士兵们等来的不是援军而是秦军精锐骑兵由后包抄！
惊慌失措之下，兵败如山倒......
剩余那残兵慌忙向四周逃去，主力无一生还。
已经满身鲜血的王翦甩了甩剑的血，那血如珠般砸落在地，在明亮的光线里，他想，这的确是一个好时机！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十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