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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挨打 ...

  •   又生病了。

      秦王政听了,刚刚收到秦军将胜的好心情顿时减少了些许,这孩子怎么老生病,赵美人到底会不会看孩子?

      谁也没发觉他的想法,只见他语气淡淡的,“这次又是怎么了。”

      传信的中谒者恭敬回道,“侍人说,可能是着凉了,具体情况可能要由医看了才能定论。”

      可能,是,着凉,了。

      他这么多孩子,请医的频率来看,赵美人离宫今年目前为止已经超越了。是来的时候没带懂医的侍人,还是宫里没有经验丰富的老道宫人,确实一个值得思量的问题。

      不知道赵美人想没想过,听到中谒者的回话,秦王政的第一个想法是——要换人!

      眼看要到上朝时间了,他吩咐了一句,“让太医令看完下午来禀我。”

      而后就起身,身姿挺拔,看上去甚是威严,后面跟着一行人离开了室内。

      再次光顾赵美人的离宫,赵美人和侍人们都在公子乐内寝里,榻上小孩脸颊通红,太医令及侍医向赵美人行了礼,前去观望,伸手一探,已经烧的人事不省了。

      太医令微微皱眉,问赵美人,“敢问是何时发现公子起热。”

      “早上保母发现的,”,赵美人有些忧愁,她立在一旁看了眼保母,“听保母说,早上起身时就见乐儿从外面进来,当时还有过对话,回头给乐儿洗漱的时候,便发现已经烧起来了。”

      太医令摸了摸公子乐的额头又捏了捏他的脖颈,小腿,扭头低声吩咐侍医,

      “雷矢磨粉和炼好的猪油混合后取来给我。”

      侍医闻言连连点头,心中明白是要用什么方了,这正是对小儿发热的,不服用,而是外浴。

      东西均是药箱里常备的,便从药箱取了对应所需于器具中搅匀,呈在了一个小盒子里,递给了太医令。

      “这次不煎草药了吗?”,赵美人看着,忍不住轻声问道。

      太医令边接过,边回她,“小公子此次全身发热,已是人事不省,汤药怕是不好进口。”

      说完低头认真看了看盒内状态,用手轻轻往鼻尖方向扇了扇,确认好了,便与赵美人说,“此物一斗水分三份,每三日一沐,取一份入水,从头顶淋起不淋四肢。”

      芷双手接过,“婢子这就去烧水。”

      赵美人点了点头,又问太医令,“乐儿何时能醒。”

      榻上的人双眼紧闭,太医令又看了他一眼,斟酌着,“这次公子过度受凉,待沐完看能否退热,臣不好断言。”

      赵美人叹了口气,一旁保母脸色苍白,听言早已跪下不断叩头,“都坏婢子不警醒未能发现公子是什么时候出去的,求美人宽恕。”

      头触石砖不断发出砰砰的响声,赵美人听了心里不忍,忙出声阻止,“好了,都什么时候了,您不必如此,快起来罢!”

      “我无心怪您,乐儿起居都是您来侍候的,往日从未出过岔子,孩子大了,自己贪玩跑出去也是可能的。”

      “她真是这样说的?”,嬴政立在案几前,有些惊讶。

      太医令卡在用夕食前来咸阳宫内殿禀告,心想这都是什么事,自己一个太医令居然也成传话的了,面上恭恭敬敬道,“臣当时确实不曾听闻赵美人有处罚保母之意。”

      很好,看来那孩子果然是学了母亲,嬴政想,他又问,“公子现在如何了。”

      “热褪了些,还未醒。”

      手中是记载公子乐病情的竹简,嬴政低头又扫了眼,“劳烦您了,还有需要禀的吗?”

      太医令心领神会,“不曾有了,臣告退。”

      嬴政颔首。

      等太医令退下,手中竹简啪的一声被他转身随手撂到案几上,孩子多了有时确实是一种烦恼。

      脑中回忆起那竹简内容,看起来是大半夜不好好睡觉跑出去吹风到早晨,嬴政微笑的对左右吩咐道,

      “公子乐好了先别去上学,带到我这儿来。”

      左右近侍齐声应唯。

      当公子乐意识转醒已经是第二天傍晚的事了,为了公子乐上学,赵美人当初专门置的小厨房这会便开动了。

      温热的粟粥被保母试过温度后端过来,赵美人怀里抱着公子乐,伸手接过,柔声去哄他吃,一勺一勺喂给他。

      醒来还没多久公子乐的神情仍有些恹恹,退了烧的小脸苍白,穿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换的白色亵衣依偎在赵美人怀里慢慢的吞咽着。

      只感觉自己睡了很长一觉的公子乐浑身难受,也没有劲,吃完了两碗粟粥才觉得有些力气。

      “阿母——”,刚一出声,嗓子便干涩的仿佛含了刀片般,公子乐自己都吓了一跳。

      自己这是睡了多久,上学是不是已经迟到了?!

      许是看出来他的紧张,赵美人轻轻拍了拍他,“别怕,阿母给你请假了,你病还未好,不用去上学。”

      公子乐闻言,松了口气。

      孩子终于醒了,赵美人悬着的心也放下了一半,她又喂他喝了杯温水,忍不住问他,“你昨天是什么时候起来的,在外面呆了多久?”

      除了看过的太医令,这事在赵美人离宫里仍然是个难解的谜。而太医令看了心里知道也不会直接和赵美人明明白白的说,你儿子吹了多久多久的风,只会含蓄的说一个大概。

      而能看到病情竹简的秦王政自己本身博学多识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被问到的公子乐一懵,昨天?自己睡到第二天了吗!随即反应过来赵美人问了什么,抿了抿唇,有些忐忑的说,“...我醒来出去看了会星星天就亮了......”

      看了,会,星星,天亮了!!!

      这下赵美人如何不知道这次是为什么病的!晚上跑出去看星星看到天亮,他不病谁病!!!

      说起来自己是不是还没动手打过孩子......

      赵美人默默的想,随即,一低头就和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跟自己对视的公子乐碰了个正着。

      只觉有一股劲懈了,她深深地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的问,“醒了怎么不叫保母,要看星星叫我们陪你一起看不行吗?”

      她还有心想说,知不知道会让自己多担心,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大家都睡着了,”,公子乐低头小声说,“我不想为了自己的事情打扰大家。”

      这下赵美人知道有些事情必须让他意识到了。

      她先唤了保母过来,昨天磕头磕的淤青还未消去,

      “看看你的保母。”

      保母憔悴地站公子乐面前,从赵美人怀里仰头去看的公子乐大惊,“您这是怎么了?!”

      面色苍白,额头乌青,看上去状态竟是要比病了一遭的公子乐还要差。

      保母苦笑,“婢子应得的,公子不必担心。”

      公子乐惊慌地去看赵美人,就听赵美人非常认真的和他说,“你是秦王的公子,是王的儿子,宫里照顾你的侍人身家均系你一人身上,你不管不顾的出去生病了,她们能得好吗?”

      自己的孩子聪明,赵美人也不怕他听不懂,她接着说,“如果王怪罪下来,你要她们怎么办呢?”

      公子乐听完,只觉大脑轰地一声,赫然想起那些书里寥寥几笔却可见凄惨结局的人,又联想起赵美人的话,眼泪唰地就从眼眶滚下来了,挣扎起身赤脚站在地上对保母赔罪,“都怪乐儿不好的累的您如此,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这孩子是自己看大的,见此情形,保母哪里能怪他呢?心中酸软,连忙弯腰抱起,拍着他的脊背,柔声哄他道,“不哭不哭,婢子无事,大秦男儿从不轻易掉泪,乖乖不哭了哦...”

      公子乐的泪却止不住,搂紧保母不住呜咽。

      赵美人心中也是一酸,但她知道这一次就要吓住公子乐让他以后再也不敢,起身难得厉声道,“全宫人的心都操在你身上,你却视人于无物!若再敢如此行事,我绝不绕你!”

      “我的孩子绝不能成为一个祸害人的人,你知道不知道!”

      第一次听见赵美人这么严厉的语气,别说公子乐,保母都被吓到了,不自觉抱紧了孩子。

      公子乐被吓的哭声越来越大,来自最亲近人的训斥让他满心都是惶恐,也记不清哭了多久,直到哭累了睡着前还在呢喃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随着他沉沉睡去,赵美人疲惫的坐在他旁边,轻声让保母下去好好休息吧,今天自己来看公子乐。

      保母小心的掖了掖公子乐的被子,恭敬行礼后没有推拒,安静地退下了。

      赵美人看着双眼哭的绯红的公子乐,此时静静地躺在那里,呼吸清浅,心中仿佛被什么拧住了让她久久缓不过来劲。

      这一看就从晚上看到了早上。

      到了第二天,赵美人好像又变成了往常那位温柔的美人,轻声细语的照顾公子乐洗漱。

      大家似乎又恢复了往常的日子,仿佛什么都没变,期间按照太医令的吩咐,哪怕退烧了,也一丝不苟的继续淋了两次药浴。

      但公子乐似乎有些不一样了,病了一遭他似乎又沉静了很多,很少主动开口说话了。

      只是默默地当着大家的小跟班,每天乖乖吃饭睡觉听赵美人接着给他启蒙。

      目测他是彻底好了,早已观察多时的寺人便前来把他给秦王政领去了。

      到了中途,中谒者接手抱过他,心中一惊,这孩子怎么轻飘飘的。

      但他默不作声,把公子乐送进去,嘱咐他在这里等候秦王政后,就退下了。

      刚刚正和赵美人她们在廊下边晒太阳边听长侍柳讲故事的公子乐,这会儿被人带过来先左右看了看,心里判断是一个没来过的地方。

      乖乖等了一会儿,好奇心又冒出来了。他往外又望了望,见还没人来,扭头先跑过去蹲下摸了摸摆放在旁边花似的青铜炉,被烫了一下才发觉里面还点香了,便收回手观察了半天,满足了。

      又起身转头去看案几上面摆了一个细细长长的东西,公子乐端详了半天,摸了摸,没认出来是什么。侧头又瞥见一捆捆竹简。

      ......这又是什么?
      小脸顿时严肃起来了,双手去够了一捆,非常仔细的解开放在地上,蹲下仔细认真地观看。

      上面黑色的线条像花鸟木虫一样,但看不懂,公子乐有些不甘心的又看了一遍,叹了口气,还是看不懂。

      刚要把它卷起来原路放回,一抬头,就看见头戴通天冠,一身玄色深衣的嬴政神色莫名的站在他面前。

      公子乐:...!!!

      他什么时候过来的?!

      公子乐急忙行礼,“乐儿拜见大王。”

      嬴政没说免礼,从他身边略过,伸手拿起了案几上准备好的竹鞭,在手上轻敲两下试了试力道,又放了回去。

      他等这一天实在有些时间了,眼下也不着急,自己过去把还在地上的竹简绑起来,放回去,才淡淡的说,“起来吧。”

      公子乐就站起来了,乖乖地站在秦王政面前,等他吩咐。

      嬴政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看上去似乎小了一圈,先问他,“认字了?”

      “不认识。”,公子乐摇了摇头。

      “不认识为什么拿?”

      公子乐一愣,眨了眨眼睛,不解地看着秦王政,“不认识,不能拿?”

      嬴政微笑,“别人的东西你怎好不问就动手。”

      这话一出,公子乐立马听懂了,是不能的意思,噗通一声又跪下了,“对不起大王,我错了。”

      嬴政饶有趣味的看着他的动作,觉得有些好笑,又问了一遍,“所以你为什么要动?”

      “......因为我想知道它是什么。”,公子乐诚实地说。

      “哦?那你半夜出门是想知道什么?”

      嬴政冷不丁问道。

      公子乐震惊地看着秦王政,立马就反应过来问的是哪天的事,已经有些熟练的拱手道歉,“对不起大王!我错了!”

      嬴政面色不愉,他拿起竹鞭,“伸手。”

      公子乐学着在班里见过大家的模样乖乖伸出左手。

      嬴政啪的打了一下,冷淡道,“问什么答什么,不要说多余的话,明白?”

      手心火辣的感觉让公子乐不自觉缩了下手,忍痛皱了皱眉,乖乖道,“明白。”

      “半夜为什么出去。”

      公子乐垂眸,梦的事他非常清楚的知道不能和任何一个人说,“睡醒了,去看星星。”

      嬴政冷笑一声,“半夜醒来不继续睡觉跑出去看星星,没想到我的儿子里还有一个修仙的苗子。”

      嘴里这样说,手上竹鞭啪地一声又打了一下。

      这下有点重,公子乐没忍住嘶了一声。

      看了眼公子乐已经红肿的左手,嬴政语气平平道,“右手伸出来。”

      于是公子乐又把右手伸出来。

      “你们最近学礼,先生难道没有教你?”

      “父母全而生之,子全而归之,可谓孝矣。不亏其体,不辱其身,可谓全矣。”

      嬴政冷声,用竹鞭又打了一下他的右手。

      公子乐已经被打出泪光了,听见问自己,咬唇想了想,没想出来,弱弱地说,“......还没讲过。”

      闻言,嬴政眼也不眨又打了一下,“怪你错过先生的课,你把自己弄生病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明天还要上课?”

      “你既然错过了,那我来补给你。”

      “这句话的意思是父母完整地把自己生了下来,做儿子的也要把身体完整地还给父母,这才叫作孝。不使身体受到损伤,不使名声受到污辱,这才叫作完整。”

      “你听懂了吗?”

      公子乐抬起有些颤抖的左手,用手背擦了擦自己没控制住流下来的眼泪,吸了吸鼻子,哽咽道,“听懂了,对不起,我错了。”

      “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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