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落纺锤》不系舟中游

18、少爷打工不要钱 “你什么时

　　放假前最后一天，教室里的空气已经提前进入了假期模式。
　　窗外阳光很好，栅栏底下那几只纸蝴蝶被风翻了个面，灰尘扑在翅膀上，他视线虚着，落在栅栏和地面之间那道缝隙上，手指打转着笔。
　　讲台上老师正在讲月考安排，
　　“国庆回来第一周就是月考，大家利用假期好好复习，尤其是数学和英语……”
　　程弈泫没在听。
　　草稿纸上画了一只蝴蝶。翅膀纹路一笔一笔描出来，很细，很认真。画完之后他看了一会儿，用橡皮擦掉了。
　　旁边，舟灺淮在打游戏。
　　他时不时抬头假装看黑板，桌肚里，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游戏界面亮着，他在带一个初中生打排位。这单子是他上周在群里接的，一把十块，打完一把结算一次。
　　他现在需要钱，就算不缺钱，他也想攒钱，至于攒来干嘛他没想好，每次拿到钱的时候心里会有一种踏实感。
　　他手指飞快地操作，屏幕上白光映在他脸上。
　　老师在台上讲假期安全注意事项。
　　程弈泫在台下给舟灺淮放哨。
　　平时程弈泫敲桌是匀速两秒一下。但每当老师从讲台走向过道，或往他们这边走的时候，敲声会变得急促，然后等老师走远了，又恢复两秒一下。
　　这个变化舟灺淮注意到了三次。
　　第一次，老师走到第三排，程弈泫笔帽快敲三下。舟灺淮把手机藏书里，合上，低头假装记笔记。老师走过去，没发现。
　　第二次，老师站在窗边，往舟灺淮这个方向看了眼。笔帽重重敲了三下，舟灺淮把手机翻过去扣在书下，面无表情抬头看黑板，刚好跟老师目光对上。他迅速低下头，在草稿纸上做笔记，不知道该写什么，就写了两个字：无聊。然后继续低头。
　　第三次，老师转身写板书。敲声恢复回原来频率。他继续打排位。
　　那把排位打得惊险。初中生操作很烂，走位像喝大了，对面两个人在野区蹲了他四次。舟灺淮咬着下唇，拇指在屏幕上疯□□作，闪现、走位、反杀。他打完那波团战，手心出了汗，手机屏幕上全是手指印。
　　推掉水晶，他赢了。
　　结算界面弹出来的时候，敲声突然变成四声。
　　舟灺淮迅速锁屏，把手机塞进书包。抬头，刚好看到老师从黑板前转过身来。
　　“舟灺淮。”
　　“到。”
　　“你上来把这道题写了。”
　　舟灺淮站起来，程弈泫卡着老师视线盲区悄悄给他塞草稿纸。他根本不知道老师在讲哪道题，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一个“解”字。
　　他低头假装思考，余光扫了一眼自己的草稿纸。程弈泫的草稿纸上写满了公式，右下角有一行很小的字，用铅笔写的，很淡：令x=π/3
　　舟灺淮没动声色。他扫了眼题目，找到对应题，转过身，在黑板上写：令x=π/3。顺着这个方向往下推，居然真的推出来了。
　　他放下粉笔，走回座位。路过讲台时，老师拍了拍他肩膀，“下次认真听讲。”
　　“嗯。”
　　他坐下来，侧头看了程弈泫一眼。程弈泫没看他，在草稿纸上继续写公式。舟灺淮注意到那行小字被擦掉了。
　　下课铃响的时候，舟灺淮习惯性地伸懒腰。
　　他看往窗外，栅栏顶上，纸蝴蝶还在。紫色，白色，风一吹就轻轻晃，阳光打在翅膀上，透出一层很淡的光。
　　“灺哥。”
　　庄逸尘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舟灺淮收回目光，“怎么了？”
　　庄逸尘靠在他桌边，手里转着篮球，“国庆有什么计划？”
　　“没有。”
　　“真没有？七天假诶，你就在家躺着？”
　　“躺着怎么了？”
　　“不行，七天假躺着太浪费了。”他摇头，“言致远也没计划，我俩正愁没人一起玩。”
　　“所以？”
　　“所以，”庄逸尘拖长了声音，目光在舟灺淮和程弈泫之间扫了一圈，“我想组个局。国庆出去玩一天，就咱几个。去不去？”
　　舟灺淮看向程弈泫。
　　他在转笔。
　　“去哪？”舟灺淮问。
　　“还没定。可能去游乐场？或者看电影？再不行去网吧包夜也行。”
　　“网吧？”
　　“言致远提议的，他说他好久没打游戏了。”庄逸尘顿了顿，“你俩有没有什么想去的？”
　　舟灺淮想了下。从小到大，假期对他来说就是不用去学校的意思，没有旅游，没有聚会，没有出去玩这个概念。初中那会儿他连同学都不怎么来往，更别说一起出去了。
　　“程弈泫？”庄逸尘把目光转向他。
　　笔停了。
　　“看情况。”
　　舟灺淮以为他会直接拒绝，“你国庆不回家吗？”
　　“不。”他回答的干脆。
　　“那你要去玩吗？”
　　“你去吗？”他又把问题抛回来。
　　去不去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他决定了。
　　“去。”
　　“我也去。”程弈泫秒跟。
　　庄逸尘愣了一下，“啊？”
　　“我说去。”舟灺淮重复了一遍，“你组局。”
　　“真的？”庄逸尘眼睛亮了，“灺哥你确定？你不是说你不爱动吗？”
　　“不爱动不代表不能动。”
　　“行！”庄逸尘一拍桌子，”那我回去跟言致远说。国庆三号怎么样？三号大家应该都没事。”
　　“行。”
　　庄逸尘走了。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头喊了一句，“记得把程弈泫也带上！”
　　舟灺淮“嗯”了声。
　　“你真不回家？”舟灺淮转头问他。
　　“不回家。怕你孤单，”他靠着椅背，合眼，“我要跟你去打工，回家不好出来。”
　　舟灺淮嘴角微微翘起，跟着靠进椅背，闭上眼。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
　　班长黎芷攸坐在讲台上维持纪律。她管得不严，只要不大声说话就行。
　　舟灺淮把手机拿出来放在书下，继续接单子。这把排位比上午那把难打，对面五个人配合得很好，他打了二十多分钟才推掉水晶。
　　他低下头，把手机锁屏，打开课本，翻到三角函数那一页，上面的公式看了很久。那些函数在他眼前晃来晃去，他总结了一下：这是一群没有意义的符号，无聊。
　　他突然很想折一只蝴蝶。
　　他扯了张便签，手指翻折起来。折到第三只，他抬头看眼程弈泫，他在写作业，头也不抬。他把第三只推过去，推到他课本边上。
　　“怎么样是不是有进步？”
　　“可以，进步很大。”他摩挲着翅膀。
　　“那就送你了。”
　　舟灺淮指尖点点桌面，“你有别针吗？”
　　“有。”
　　“还真是哆啦a梦。”他收回手，“纺锤和针也借我。”
　　他穿好针，把蝴蝶和别针绕绑在一起，为了更牢固，他多打了几个结。
　　“你今晚要去打工吗？”
　　“要，我煮面，你吃完再去。”
　　“你还会做饭？”
　　“你想吃，假期我可以每天做饭。”
　　舟灺淮以为他在开玩笑。结果放学回到出租屋，他径直进了厨房，系上围裙，洗一遍青菜，火开了，倒油打蛋，青菜切成两半。
　　舟灺淮瘫在沙发上，探出头，往厨房看，程弈泫说煮面，是认真的。
　　“帮我把面拿出来，我走不开，在冰箱。”程弈泫冲门口喊了一下。
　　“知道了。”舟灺淮打开冰箱，看清后他呆愣住，冰箱被大大小小的物品填满。
　　“冰箱东西好多啊，都是你买的？”
　　“……你自己一个人住，天天做饭？”
　　“嗯。”
　　水开了，面放进去，汤色清亮，上面飘着两个煎蛋，青菜很多。他端着碗走出来，放在餐桌上，又回厨房拿了一双筷子。
　　舟灺淮夹了一筷子面送进嘴里。尝到味道后又连夹了好几口。他那碗青菜堆得最多，他吃得很香。
　　“你考虑过，去食堂当厨子吗？这顿面太合我胃口了，少油，不重口味，没有葱姜蒜，青菜还多。”
　　“多吃点，冰箱第一层屉子有酸奶。”
　　“你什么时候买的？”
　　“忘了。”
　　他挑起最后一撮面，喝完汤，去冰箱拿酸奶了。
　　到酒馆门口，舟灺淮推开门。
　　铃铛响了一声。
　　杭度晏在吧台擦杯子，抬头看了一眼，然后他看到了程弈泫。
　　手上的动作停了半秒，然后继续擦。
　　沈确坐在靠窗老位置，面前一杯冰水，桌上摊着一本书。今天换了一本，封面是《乌合之众》。
　　舟灺淮路过时扫了一眼。
　　“今天这么早？” 他习惯性说这句话。
　　“嗯。”沈确翻了一页，“你腰好了？”
　　舟灺淮没想到沈确会注意到。
　　“好了。”
　　其实没好。
　　沈确没追问，低头继续看书。
　　舟灺淮走到后台，他拿出课上绑的紫蝴蝶别在黑色工作服胸前口袋。
　　趁他不在，程弈泫拉开椅子在沈确对面坐下。
　　“沈老板收人吗？干杂活之类的我都会做。”
　　他继续说，“我不要钱。”
　　沈确合上书，看向他，要不是听力好，她差点以为幻听了。
　　“你知道酒馆下班时间吗？”
　　“上学日凌晨两点，周末凌晨三点。”
　　“你多大？”
　　“十六。”
　　“十六来酒馆打工？”
　　“不是来打工。”程弈泫纠正她，“是来跟着他。”
　　“跟着谁？”
　　“舟灺淮。”
　　她端起冰水喝了一口，杯子放回桌面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响。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酒馆。”
　　“酒馆晚上来的人，什么人都有。”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昨晚有人来踢后门，你报的警，后门有条巷子，那里不安全。”
　　她手指在杯子上停了。
　　“你都知道？”
　　“舟灺淮跟我说的。”
　　“你不要钱，图什么？”沈确问。
　　“图安静。”
　　沈确收回手，看了他很久，突然勾唇笑了。那笑容跟舟灺淮如出一辙。
　　“行。”她说，“上学晚上十点，放假晚上八点跟舟灺淮一样的时间。”
　　程弈泫站起来。
　　“我有条件。”
　　沈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说。
　　“别让他知道我不要钱。”
　　她点头答应。
　　舟灺淮出来之后抬头，刚好撞上程弈泫的视线。
　　两个人隔着吧台对视一眼，舟灺淮迅速转身去搬杯子。皮肉下，血液在轻轻发烫。
　　林栴从卡座那边晃过来，手里端着一杯柠檬水。她一眼看到舟灺淮胸前那只蝴蝶，眼睛亮了。
　　“哇，紫蝴蝶搭黑色马甲好配，谁折的？”
　　“我折的。”
　　“你给谁折的？”
　　“我自己折的，自己别上的。”
　　林栴笑得意味深长，“自己折的，别自己身上。那你折的时候，想的是谁？”
　　舟灺淮手上动作顿住，“想的是蝴蝶。”
　　白色蝴蝶。
　　“蝴蝶？”林栴拖长了声音，“那边那个小帅哥跟你是什么关系啊？”
　　“同桌。”他把杯子摞好，转身去后厨。
　　路过程弈泫身边，他停了。
　　“她同意了？”
　　“嗯。”程弈泫也看到那只蝴蝶，“好看。”
　　他伸手帮舟灺淮摆正蝴蝶。
　　林栴嘿嘿两声，在后面喊，“同桌关系就是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