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少爷要打工 红配绿的农 ...
-
“第九套广播体操现在开始,预备节一二三四,二二三四……”
所有人原地踏步。
六班女生人太少,几个男生被拉去补队了。很不幸,补队里就有舟灺淮。
他和程弈泫并排,阳光斜斜地切过来,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来回踩着程弈泫的影子,心里不得劲,凭啥他被拉去补队了,中奖率太高了。
“第一节伸展运动。”
左脚向侧一步,两臂侧平举,他手臂微弯慢了半拍,第二拍,他快了一拍,他放慢速度做着做着又比别人慢了一拍。
第三拍,舟灺淮已经放弃跟节拍,他按自己的节奏来,进入第二节,他还有几个动作没做完,他干脆直接跳过。
扩胸运动,他的胳膊直挺挺地前后摆动,肩膀纹丝不动。
程弈泫往旁边瞟,看到舟灺淮诡异姿势,悄悄靠近肘了肘他。
“你干嘛?肘击我,想打架?”舟灺淮肘击回去。
“没有,扩胸运动不是这样做的,肩膀要动,不是转腰扩胸。”
“哦哦,原来是这样。”
板着手臂他还是没改,他反而在这基础上胳膊360度转,加耸肩,做的更卖力了。
程弈泫看了一眼,没忍住皱眉思考,他是不是对动肩膀有什么误解?
他想开口解释,但是又怕姿势更加古怪了。
体转运动,他整个上半身扭过去,下半身忘了跟着转,变成了一种诡异的扭秧歌姿势。跳跃运动他倒是跳了,但跳起来的高度不超过两厘米,脚尖刚离地就赶紧落回来。
音乐停了,舟灺淮转头看了他一眼,自己的手还举在半空,旁边的程弈泫手臂已经落下来了。
所有人都放下来,就他还举着,扎眼得很。他迅速把手放下来,眼神飘向别处。
解散哨一响,大家都跑去打篮球了。
“我要去小卖部买水,你去吗?”
“不,我在树下等你。”
“行。”
舟灺淮跑到小卖部,冰箱扑面来的冷气驱散些燥热。他看到两种颜色的农夫山泉有点纠结。
嗯……红色好看……还是绿色好看?
最后他拿起两瓶不同颜色的农夫山泉去结账,刚出门没走几步,迎面撞来一个人。
他故意撞上舟灺淮,力道不轻。
“你他妈眼睛瞎啊?”舟灺淮没动手。
博锐斌后面几个小弟都围上来堵他。
舟灺淮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想打群架?也不先掂量掂量自己。”
“舟灺淮,你天天跟程弈泫玩,他有告诉你他那身上肮脏的血脉吗?别到时候被程弈泫骗了。”博锐斌拉回小弟。
“挑拨离间?你嫉妒他?”
博锐斌眼底笑意一下子没了。
“我嫉妒他?呵,他只不过是我爸跟一个被卖掉的妓女生下的杂种!”他深吸一口气,嘴角那点笑又挂回去了。
“一个前妻的儿子有什么本事让我嫉妒?他还真当自己是程家二少爷了?”
“你说这些无非就是嫉妒他,只是你自己不愿承认。”舟灺淮直击要害,一语戳破所有伪装。
“够了!只要你加入我们我可以给你想要的,金钱,美人,伸手可得。”
这人神经吧,说的好像自己是富豪老总一样。
舟灺淮差点翻个白眼,硬压下去。“你跟我废这么多话,不如先搞清楚你自己在跟谁说话。我凭什么要听你的?现在,让路。”
他还想再劝,舟灺淮眼神直直插过来,视线相撞的那一刹,他不自觉后缩半寸。
“走。”他冲小弟说了一声,便绕开舟灺淮走进小卖部。
舟灺淮走在远处就已经看到程弈泫,他快步走过去把红色那瓶水给他。
“请你的。”他拿起自己那一瓶,“你看,你那瓶是红的,我这瓶是绿的,两瓶放在一起有没有觉得这个搭配挺养眼的?”
“……对。” 程弈泫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红色的盖子,红色的瓶身,他盯着看了两秒。
红配绿的,确实顺眼。
舟灺淮把那瓶绿色农夫山泉喝完。晚上十点,他推开酒馆的后门。
衬衫袋里塞了两颗糖,杭度晏在吧台擦杯子,看见他来了,下巴朝后厨抬了抬,“后巷有货要搬,你先去。”
舟灺淮绕过吧台,推开后门。后巷堆了四箱酒和两箱果汁,腰不疼了就开始两箱两箱往里搬。搬完的时候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他用袖子蹭了一把,回到前厅。
酒馆晚上八点开始来人。
沈确依旧坐在靠窗老位置,面前一杯冰水,面前摊着一本书。舟灺淮路过时扫了一眼封面《社会心理学》,这人永远在看这种书。
“今天这么早?”舟灺淮把杯子擦好摆上架。
“嗯,图书馆关门早。”沈确翻了一页,没抬头。
杭度晏在旁边笑,“她每天比你还准时。”
舟灺淮没接话,去后厨把要用的柠檬切片。他动作很快,刀落下去,薄厚均匀,一片叠一片。林栴来了,她带着一盒炸鸡,顺手放在吧台上。
“宵夜,别客气。”
“你每次来都带吃的,你开饭店的?”
“我姐让我带,她怕我饿死在外面。”林栴拉开椅子坐下,“今天有新人来吗?”
“没有。”
说话间,前厅灯暗了一度,音乐切到了更慢的调子。客人陆续进来,三三两两坐满卡座。舟灺淮端着托盘穿梭在桌子之间,点单、送酒、收空杯。
凌晨一点,高峰期过了。
杭度晏在吧台后面调酒,沈确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林栴趴在桌上玩手机。舟灺淮靠在墙边歇了两分钟,然后去后厨洗杯。
后门就是这时候被踢开。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后巷里足够刺耳。舟灺淮手里还拿着一只刚洗完的杯子,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滴。他放下杯子,擦了擦手,走出去。
后巷里站着三个人。
领头那个他认识,陈宴笙的小弟,叫什么来着?好像姓赵,上次来闹过一次,被杭度晏几句话劝走了。今天带了两个人,看架势不是来劝的。
“关门了?”姓赵的笑了一下,那种不怀好意的笑。
“打烊了。”舟灺淮靠在门框上,声音没什么起伏。
“没打烊吧,灯还亮着呢。”他往前逼了一步,“我们就是来喝一杯,不欢迎?”
“不欢迎。”
“啧。”那人咂了下嘴,“上次那个调酒师呢?叫他出来。”
“他忙。”
“忙?”那人回头看了身后两个人一眼,那两个人笑了,“我们兄弟三个大老远跑来,你跟我们说忙?”
舟灺淮手垂在身侧没动。余光扫到他插在口袋的手,形状不太对,有东西。
“让开。”
舟灺淮没让。
那人伸手推过来。
力道不轻,舟灺淮后腰撞在门框上,闷响一声。他站稳,擦了擦手。
“怎么,不敢动?”那人又推了一下,“上次陈哥说了,这地方迟早是我们的,你一个打工的装什么装?”
第二下推过来时,舟灺淮抓住了那只手腕。
手指扣住对方腕骨,力道不大,位置很准。那人挣了一下没挣脱,脸色变了。
“你!”
舟灺淮另一只手伸进围裙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点开通话记录,按了沈确的号码。
“你干什么?”
“报警。”舟灺淮语气很平,“你推我两次了,监控拍到了。属于故意伤害。”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报警?你他妈!”
“还有,”舟灺淮看向他口袋,“你口袋里那把刀,如果是真的,加一条非法携带管制刀具。如果是假的,你今天来就是找茬,寻衅滋事。”
他表情扭曲了一下,舟灺淮松开手。
他往后退了几步。
“滚。”舟灺淮说。
他身后两个人往前凑了一步,空气一下子堵住了。
前厅门突然开了。
杭度晏走出来,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他看了一眼后巷的情况,语气很淡,“警察还有三分钟到,你们要等吗?”
那人攥紧拳头,退了半步,肩膀撞在墙上,眼睛恶狠狠盯着两人。
“行,今天算了。下次——”
“没有下次。”杭度晏打断他,“再让我看到你们,我直接报警,到时候你就进去蹲吧。”
那人走了。
舟灺淮脊背贴着门框,那口气慢慢从嘴里放出来。他后腰还在疼,刚才撞的那一下不轻。
“他们推你了?”杭度晏收起手机。
“没事。”
“休息室还有膏药。”
“真没事。”舟灺淮转身往回走,“报警了?”
“嗯,沈确报的。”
舟灺淮点点头。回到后厨,他重新拿起那只杯子继续洗。
手在热水里泡久了,指尖发白。
下班时已经凌晨两点。
舟灺淮换好衣服,围裙口袋里的糖还剩一颗。他剥开含进嘴里。
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路灯把他影子拉得很长,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想起白天广播体操来回踩程弈泫的影子。
程弈泫现在应该睡了吧。
他走路比平时慢了,后腰那一下现在开始泛着酸疼。他用手撑了一下,没太在意。
回到楼下时,他犹豫了一下。
这栋楼隔音很差,不久前物业通知电梯维修,楼梯间灯又坏了。他放轻脚步往上走。
走到门口,钥匙插进锁孔,他尽量不开出声音。
客厅灯关着,只有程弈泫房间门缝底下漏出一线暗光。
他脱了鞋,光脚踩在地板上。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床板嘎吱响了一下,紧接着是门把手转动的声音。
他房间门开了。
舟灺淮僵在客厅中央,光着脚,手还捂在腰上。后腰在爬楼梯时又疼了一下,这才捂着。
程弈泫站在门口,穿着那件灰色睡衣,头发有点乱。他没开客厅的灯。
程弈泫嘴上说着“你回来了。”语气却是在说你终于回来了。
“嗯。你没睡?”
“你比平时晚回来半小时。”
程弈泫的视线从他脸上滑下去,经过他的手,最后停留在腰侧。
“你受伤了。”
舟灺淮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腰侧。
程弈泫走过来,手指捏住他T恤下摆往上推。他看到后腰位置有一块红痕,昏暗光线下看不太清。
“没有,磕了一下。”舟灺淮话先抢在前头辩解。
“磕一下磕成这样?一会肯定会淤青。”
程弈泫不相信,又问他“磕哪了?”
“门框。”
“什么时候磕的。”
“……一点。”
他转身回了房间,舟灺淮以为他回去睡觉了,结果他拿着一瓶红花油和一包棉签走出来。
“过来。”
舟灺淮站在原地没动。
“我说过来。”
舟灺淮过去了。
程弈泫让他趴在沙发扶手上,T恤撩起来。后腰那块红痕在灯光下看得更清楚了,边缘已经泛青紫了。程弈泫拧开红花油的盖子,倒了点在棉签上。
“会疼。”
“没事。”
他另一只手按住舟灺淮的腰侧,固定住,才把棉签按上去。舟灺淮绷紧了,程弈泫指腹能感觉到那块肌肉跳了一下,但他没放轻力道。
“你打工的地方,有人闹事?”
舟灺淮趴在沙发扶手上,脸埋在臂弯里,闷闷地,“没有,就是后门有人踢门,没事。”
“踢门?”
“嗯。”
“然后呢。”
“然后沈确报警了。”
“沈确是谁。”
“酒馆的老板。”
程弈泫涂完药,把棉签扔进垃圾桶,T恤给舟灺淮拉下来。
“好了。”
舟灺淮撑着沙发扶手直起身。后腰凉凉的,药味散在空气里,他看着程弈泫。他脸上什么都没挂,手放在身侧,指尖在无人留意的地方极轻地颤动。
余光中舟灺淮捕捉到那一丝异动,他不着痕迹挪到视线中间,敛神盯了会那只手。
心底掠过一丝难以置信。
我……真没看错,那不是眼花。
舟灺淮压下心底的波澜,“你快去睡吧。”
“没事。你去睡觉。”
舟灺淮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
程弈泫站在客厅里,红花油的瓶子还拿在手里,没放下去。
“程弈泫。”
“嗯。”
“你生气了?”
程弈泫看向他,两人之间安静了几秒。
“明天开始,我去你打工的地方。”程弈泫拧好盖子。
“啊?”
“我说,我要去酒馆打工。”
“你去打工?你……”
“我什么都可以干。”
舟灺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程弈泫已经转身回房间了。门轻轻关上,门缝透出来的灯也灭了。
客厅重新暗下来。
他站在黑暗里,后腰上药味还在。他摸了摸口袋,糖吃完了。
他在想,程弈泫说“我去酒馆打工”的时候,语气跟上次那句“以后每节体育课我都陪你”一模一样。
不解释,不商量,只告诉你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