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魂引 ——龙族王子与我》甜咸糯糯

19、望月峰上，讨个说法 永华城以南

　　永华城以南四十里，一带丘陵逶迤，忽有一片山麓拔地而起。主峰分作三座，座座奇险，其中望月峰最高，挺拔如柱，直插云中。
　　丘氏一门，便在这望月峰上。
　　山门外禁制森严，一行四人只能一步一个脚印，从山脚往上，一处处递上名帖，说来意。平日里少有人来，接引的弟子也不甚上心，只机械地引路。
　　小叶缩在易修墨身侧，仍是一贯怯生生的模样。
　　本来，易修墨与容彦是不愿带她来的。可若不让她露面，丘氏弟子断不肯放他们上山；二则，这桩事里，她原是最要紧的一条线。
　　“我说，”走得久了，龚醒忍不住开口，“咱们此行，那丘处恒当真会乖乖把魂导仪拿出来换？”
　　“不知道。”容彦道，“这要看他知道了多少。”
　　“若他猜到了呢？”
　　“为求太平，赶尽杀绝，一个不留。”容彦一字一顿，眼里微寒。
　　“就在这山上？”龚醒听得后背渗出一层冷汗，压低了嗓子，“他就不怕人多口杂？”
　　“那要看，这秘密是他一个人的，还是整个丘氏的。”易修墨接口，用广袖拭了拭额角的薄汗，“我料是前者。他若不想让人知道，便不敢轻动。这便是我们此行的胜算。”
　　“怎么说？”
　　“他扮作黑衣人，从易氏弟子手里劫走小叶，是怕人认出他。托人换婴、事后灭口，也都背着人做。若丘氏历代受这桩事的害处，好处却只落在他一人头上，他更不敢让同门知道。”易修墨说得平缓，“三桩事排在一处，答案便只有一个。”
　　“哈哈！”龚醒一拍大腿，恍然大悟，随即又笑，“你这一本正经、桩桩件件讲道理的样子，跟那位易先令还真像，不愧是当年的慈溪——哎哟，谁打我？”
　　容彦收回掷石的手，若无其事。
　　“说事就说事，扯那些做什么。”他冷冷道，“就算像，也是那个假惺惺的东西当年照着我们家修墨学的。提都不要提。”
　　龚醒捂着额头，不明所以：“我不过随口一说……”
　　“随口也不成。”
　　易修墨：“……”
　　过了一阵，容彦忽然停下脚步，回身看了龚醒一眼。
　　“上山之后，该做什么，记得？”
　　“记得记得，趁乱溜去找魂导仪嘛！”龚醒拍着胸口，“放心，我的蛇认得出那玩意儿。”
　　“这事开不得玩笑。”容彦神色一正，“他不知道我们知道多少，我们也不知道他会做什么，换是不能换的。只能先下手为强。”
　　“嗨，你都念叨八百遍了。”龚醒一扬脖子，得意起来，“别的不敢说，这事你可算找对人了。我这些年在江湖上走动，除了爱养些小东西，还有个诨号——梁上佳人。”
　　容易二人齐齐一怔。
　　“……梁上佳人？”易修墨斟酌着问。
　　“正是。”龚醒浑然不觉，“技多不压身嘛。”
　　“你扮女装那么丑，竟也有人喊你佳人，真是瞎了眼。”容彦像是想起了什么，胃里一阵翻涌。
　　“佳人要犹抱琵琶半遮面，我向来轻纱掩面，旁人自然当我是个美人。再说，上回分明是你把我弄成那副鬼样子的，怪得着我？”龚醒理直气壮。
　　容易二人对视一眼，默然无语，只觉得此人实在是个绝世奇葩。
　　又走了两个时辰，才走尽通往望月峰的长阶。脚踏平地，递了名帖，四人在丘氏大厅里候着。
　　山高客少，大厅并不奢华，却处处透着一方仙门大家的沉厚底气。石阶是大理石所制，纹理清晰，正中虬枝浮雕苍劲如旧；入门一块整木雕龙画凤，图样蜿蜒，直没入内壁；地上仍是整块大理石，不着一纹，只以本身的纹路见人，润泽如青玉。
　　一上山，见无人留意，龚醒便按着先前说好的，溜了出去。
　　“你们终究还是来了。”几人正打量厅中陈设，屏风后忽然传出一句浑厚话音，不见其人，先闻其声，“怎么，可曾想好，要用那小姑娘换我的魂导仪了？”
　　那声音虽只听过一次，易修墨与容彦却一听便认了出来。丘处恒。
　　他缓步而出，在厅上主位坐下。仍是一身暗绿虬枝纹的长袍，脚踩黑靴。只是不过这些时日，两鬓竟白得厉害了许多，眼下也浮着一层隐隐的黑浊。
　　“不换。”容彦道，“我们上山来，是有几桩别的事，想请丘门主解开。”
　　“不换？”丘处恒反问，语调不重，却极有威压，“你们当我这三郡山，是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地方？”
　　“不敢。”
　　“说到底，通传的弟子上前只报了三位。”丘处恒将三人细细看了一遍，“那位穿青衣的公子呢？莫不是我山上有什么东西，把他绊住了？”
　　“丘门主说笑了。”容彦从容道，“山上钟灵毓秀，处处是宝。只是同行那位公子贪嘴，前两日吃坏了肚子。刚上山便拖着贵门的师弟找方便之处去了，实在失礼。”
　　丘处恒唤过一名弟子，低声吩咐几句，挥手令他下去，又将目光移了回来。
　　“不碍事。”他淡淡道，随即话锋一转，“我看二位，着实有些眼熟。二位是哪个山门的高徒？”
　　易修墨拱手一揖：“晚辈只是蜀中山村两个无名之辈，哪敢高攀仙门。闲来练些术法，替乡邻除祟罢了。”
　　“随便练练，就有这般境界？”丘处恒干笑两声，“那可真折煞我们这些世家了。”他话音又是一转，“不过，你们当真不要那小姑娘了？我记得你说过，那魂导仪攸关性命，想必那人对你极要紧。”
　　容彦看了易修墨一眼，避而不答：“那丘门主，打算如何处置这孩子？”
　　“如何处置，那是我的事。”丘处恒唇角向下一压，“东西一换，便归我。要买要卖，要扔要拆，我都不问。二位可觉得，是这个理？”
　　“是这个理。”易修墨开口，语气罕见地冷了下来，“可若这孩子，与丘门主关系匪浅呢？”
　　厅中静了一息。
　　那小叶闻言，明显一愣，抬头去看易修墨，又去看座上那人。
　　丘处恒脸上的神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