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魂引 ——龙族王子与我》甜咸糯糯

16、第十五章 十三年前那场雨夜 易子无没有

　　易子无没有立刻说下去。他环视在场诸人一眼，神色难得地肃穆起来。
　　“那桩旧事，说来话长。”他缓缓道，“我原不打算这般早提起，可既然诸位已经绕到了这里，再瞒下去，反倒误事。诸位若信得过我，我便从头讲起——只是这个故事里的人，只怕你们都认得。”
　　“当日我在岭北遇见一个老妇，冻得缩成一团，便请她喝了碗热茶。”易子无缓缓道，“她叫李妈，是常里镇的接生婆，说自己心里有鬼，夜夜不得安眠，求我保她一命。”
　　“十三年前，她被一顶小轿接上三郡山，蒙着眼，替丘氏门主的夫人接生。临走时，主家给她一大笔银子，只有一个交代：生的是男孩，敲窗两下；生的是女孩，敲窗三下。”
　　“敲窗三下，便有人抱来一个刚出生的女婴，换走夫人怀里亲生的那一个。做这事的人，李妈认得出——是个青衣男子，面白唇红。她起初还当会换进一个男婴，谁知换来的，仍是女婴。”
　　“那场雨夜里被换走的孩子，便是丘处恒真正的女儿。”
　　容彦眉头一挑：“那我们身边那个小叶……”
　　“不错。”易子无道，“从她那般特异血脉，又与那黑衣人血脉相连来看，她十有八九就是那夜被换出去的孩子。而那黑衣人，就是丘处恒本人。”
　　易修墨的唇色微微发白：“可他……为何要换掉自己的亲生女儿？既换了，又为何要追杀她？”
　　“这便要说到丘处恒的五个孩子了。”易子无道，“老大、老三、老四为公子，老二、老五为小姐，五胎分生在五个镇子，请的是五个不同的接生婆。那些镇子离永华城都远，寻常脚程，少说五日。”
　　“堂堂一门之主，为了个接生婆，舍近求远？”容彦嗤道。凭永华城的繁华，什么好接生婆寻不到。
　　“若只是寻个好的，倒也罢了。”易子无声音平静，“可这五个接生婆，从丘家接完孩子回家，一到两月之内，全都死了。”
　　“韩妈掉进粪坑淹死，崔妈与人争执被误伤而死，张妈在田里被发疯的牛顶死，曾妈家中失火被烧死。李妈也差些死于食物中毒——最后死的，是她老伴。”
　　“而这些接生婆的坟里，什么都没有。尸体，连同棺木，全被人挖走了。”
　　容彦和易修墨的心，一寸寸沉下去。
　　“再看这坟地。”易子无转向那口新埋的巨棺，“这邪祟专挑孕妇临盆时现身，抢着替人接生，还彼此争吵——它死后的执念，与生前脱不了干系。想来，这里葬的，正是那些被盗走的接生婆尸骨。有人怕她们怨气积聚，才把她们远远迁来，压在这禁制之下。”
　　“可你方才说，接生婆只有五个，除去李妈，尸骨也不过四具。”易修墨忍不住问，“这里，为何会有这么多白骨？”
　　“这，怕就要问龚公子了。”
　　三道目光齐刷刷落向龚醒。
　　“嘿！别什么屎盆子都往我头上扣。”龚醒连摆双手，又叹口气，“罢了，都说了吧。我这些蛇蝎既是死人怨气炼成的魂灵，我便想，这法子是不是也能用来控人——把魂灵注进她体内，压低魂灵与身体的相融，于她本身无碍，却能让她听我的话。我一时急用，便四处寻魂灵；听人说这附近阴气森森、夜夜啼哭，我一高兴，掘坟时竟没留意周边的禁制。一魂起而千魂应，千百个魂灵破棺而出，聚成一片——就成了你们方才看到的那个东西。”
　　“你口口声声不愿杀生，”容彦冷声道，“可你引出魂灵，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你而死。”
　　“我原也不想，谁知道捅出这么大个娄子。”龚醒讪讪。
　　“那你为何要控制小叶？”易修墨问。
　　“这话，得从我那日在客栈里撞见那黑衣人说起。”龚醒道，“我那毒蛇被这位先令大人坏了事，我便一直暗中打听那姑娘的下落，终于又寻着了。可你们深藏不露，我只能静观其变，等一个一击制胜的时机。那日这位被人引走——”
　　他朝容彦一抬下巴。
　　“你正与那黑衣人斗得难解难分，我本想趁那时把小叶抢回来，后被这位先令大人搅了。”
　　“我说过，我怎么断定那姑娘体质特异。”龚醒双眼一斜，“我的蛇蝎一近她身，便躁动不安。可那日，那黑衣人的右臂被你伤了，血丝翻涌的时候——我那蛇蝎，竟做出了同一般无二的反应。”
　　“！！！”
　　容彦、易修墨，连易子无，都不同程度地怔住。
　　“小叶与那黑衣人血脉相连。”易修墨声音发涩，“那黑衣人……就是……”
　　“就是当今丘氏门主，丘处恒。”容彦替他说完。
　　“不错。”易子无收束道，“小叶极可能就是那夜被换出去的、丘处恒亲生的女儿。李妈口中那个青衣男子，便是丘处恒本人。”
　　“可这里面，定藏着一桩天大的秘密。”容彦道，“这秘密，怕就跟他们那一身古怪的血脉有关。”
　　“此处白骨甚多，咱们不妨先假定，它们都是替丘家接生的接生婆。”易子无道，“丘处恒如今五个孩子，数目远远不够。可若症结在血脉上，或许可以设想——这不是他一人所为，而是……”
　　“而是从丘氏立门那日起，世世代代的门主都在这么做。”容彦脱口而出。
　　“这样也说得通棺木为何新旧相差甚远。”易修墨点头，随即又生出疑惑，“可这么说来，丘家的孩子，岂不是都非亲生？那这门派传承又……”
　　“不。儿子是亲生的，只有女儿不是。”易子无道，“李妈说过，那男人交代她：生男敲窗两声，生女敲窗三声——三声便来换婴，换进来的，仍是女婴。”
　　满座俱静，连龚醒也听得一头雾水。
　　“另外，”易子无忽而道，“我还无意间查到一桩很有意思的事——丘氏历代的门主夫人，无论名义还是实际，都是养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