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不给 当天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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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手心还在疼。
芙卡璃的胳膊搭在她腰上，腿缠着她的腿，整个人像一条藤蔓似的，从背后把她紧紧抱在怀里。
呼吸落在她后颈，温热，均匀。一下，一下的。
天快亮的时候，落雪还没有睡着。
手疼的不算厉害，是那种隐隐作痛的感觉，像是伤口底下埋了根线，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轻轻挑。落雪盯着窗帘缝里漏进来的那点光亮，等它过去。芙卡璃的手在这时候动了一下，睡着了手还不老实，五指从她腰侧往下滑，摸索着，精准地钻进她的掌心，扣住。
十指相扣。
但是好巧不巧，扣的正是左手。
落雪嘶了一声。芙卡璃立刻醒了。
"疼？"声音还没醒透，人已经撑起半个身子，摸黑去找她手，"压着了？我看看……"
"没事。"
"你骗人。"芙卡璃把她的手拿到眼前，就着晨光看那圈纱布。纱布松了一角，边缘处渗着点淡黄。她眉头拧了起来，掀开被子下床，脚步很轻地出去了。过了一会儿端着热水回来，膝盖抵在床沿，把她的手捧过去。
解纱布的时候她没说话。
三道口子，掌心偏指根的位置，痂已经掉了，漏出底下新长的嫩肉，淡粉色，边上还有一道没长平。芙卡璃的拇指悬在伤口上方，碰也不是，不碰也不是，最后只是用指背贴着她的手腕，感受那里的脉搏。
"还疼吗。"
"不疼了。"
"你手都在抖，还说不疼。" 她低头心疼的吹了口气，凉凉的。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了之前艾莉丝给的那个药水。芙卡璃倒了一小点，抹开，动作比上次更熟了。缠纱布的时候，她把布条在指缝里绕得格外慢，绕一圈，停一下，像在给什么易碎的东西打结。
缠完，她没松手。
两只手把落雪的手包住，搓。掌心贴掌心，一下一下，从手背搓到指根，搓得那点凉意一点点退下去。搓热了，她把手翻过来，抱在自己小腹上。
"捂着。"
"不凉。"
"凉。"芙卡璃把她的手往里按了按，隔着睡衣，底下是温热的、柔软的肌肤。
"你自己的手什么温度你不知道吗。半夜我摸你，跟摸冰块似的。" 落雪没再说话。
她看着芙卡璃。小姑娘刚睡醒，头发还炸着，耳朵尖还是红的，脸上一副"这事没得商量" 的严肃。窗外的天光一点一点亮起来，照在她金发上，毛茸茸的。
"今天还去坡顶吗。"落雪问。
"去！"芙卡璃的眼睛一下就亮了，"你以为我忘了？我昨天晚上都梦到了。"
"梦到什么。"
"梦到……"她顿了一下，耳朵更红了，"不告诉你。" 她把手从落雪肚子上收回去之前，又多捂了两秒，才慢吞吞地挪开。
去坡顶的路上，风不大。
芙卡璃走她左边，走两步就要偏头看她一眼，看她脸色，看她脚步，看到她左手的纱布，就要伸手过来扶。落雪被她扶了三次，第四次把她的手拍开了。
"我自己能走。"
"我没说你不能走。"芙卡璃振振有词，手又搭上来，这次改抓她的手腕，虚虚地圈着，"我就是……扶一下。"
"扶一下要抓手腕。"
"你手腕细，好抓。" 落雪看了她一眼。芙卡璃目视前方，下巴抬得很高，说的理直气壮。
爬到坡顶，太阳正好出来。
西坡的草被晒得发暖，风从坡底上来，混合着草籽和土的气味。两个人在那块约定石旁边坐下来，肩挨着肩。
落雪把腿伸直，长长吐了一口气。身体里那点空旷的感觉还在，灵力见底，像干涸的河床一样，连神识都懒得动。可晒着太阳，这些东西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芙卡璃偷偷勾住了她的小指。
勾得很轻，就那么挂着，晃一下，晃一下。
"小雪。"
"嗯～"
"你说，"芙卡璃的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龙真的没了吗？"
"没了。"落雪懒洋洋的眯着眼。
"那个白头发的呢？就是救了我们那个姐姐。"
"不知道。" 芙卡璃沉默了一会儿，脑袋一点一点歪过来，最后搁在她肩上。金发蹭着她的颈窝，有点痒。
"大家都说她救了全镇。"芙卡璃说，"可我那天在坡上，看见她把你丢下了。"
"她没丢下我。"
"你掉下去了。"芙卡璃的声音闷在她肩窝里，忽然固执起来，"我看见了，你掉下去了，她还在天上。" 落雪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感觉到后背贴上来一整个人。
芙卡璃从后面抱住了她。两条胳膊绕到前面，交叉着扣在她腰上，下巴搁进她的肩窝，脸埋进她的后颈。整个人的重量都压上来，像一只巨大的树袋熊，把她圈在怀里。
"不给。"芙卡璃的声音闷在肩胛骨之间，"谁也不给。" 落雪的后颈被她的呼吸烘得发烫。
"什么叫不给。"
"就是……"芙卡璃想了想，"坡上那个白头发的，还有王都来的那个，还有谁来着，不管是谁，她们要抢，我就不给。你是我的。"
"我是你捡的。"
"捡的就是我的。"芙卡璃圈得更紧了些。
"落雪，你腰好细，我一只手就能圈住。"过了一会，芙卡璃闷闷的说。
"……松开点，水壶要倒了。"
"那你别动。" 落雪没动。
太阳往高处走。风把草压下去又弹起来。芙卡璃的心跳贴着她的后背，一下，一下，比刚才快。圈在腰上的那条胳膊隔着衣服，是温热的一块，和她自己常年发凉的手，完全是两个温度。
上一世在修仙界，没有人敢靠近她。成了仙帝之后，更是连靠近都要先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她也早就习惯了那种空虚。
但现在她坐在这块石头上，被人从后面抱着，动都懒得动一下。
"喂。"芙卡璃说。
"嗯。"
"你心跳好快。"
"……晒的。"
"骗人。"芙卡璃的笑声在她后颈上滚动，热热的，"我听得到。"
……
次日，上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快响的时候，门被敲开了。
校长和沃克老师推门而入，两人脸上的表情都十分复杂，还带着些许局促的恭敬。他们身后，站着一位身穿深色制服的女仆，但衣服的样式和胸前悬挂的徽章无不彰显着她来自王宫。
“落雪同学，芙卡璃同学。”校长清了清嗓子，将声音放轻。“艾莉丝殿下在办公室，请你们过去一趟。”
教室里立马安静一瞬，接着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的盯着芙卡璃看，芙卡璃握紧手中的笔，扭头看向落雪。而落雪已经将手中的书给合上，站起身来。
“走吧。”
……
正午的阳光射了进来，宽大的红木桌后面，艾莉丝正坐在那里等待着她们。今天艾莉丝换了一身贴身的纯白制服，而胸口的徽章在暗处闪着幽光。女仆将二人引了进来后，便自觉退出门外并将门关上。
这里本是校长的办公室，但艾莉丝坐在这里，仿佛她才是这间屋子真正的主人。
见到二人进来后，艾莉丝抬头看了一眼，随机转换动作，双手交叉在胸前，嘴角带着一丝意义不明的微笑看着她们。
“二位，坐。”艾莉丝抬了抬下巴示意二人坐下。
落雪拉开椅子坐下，而芙卡璃选择站在落雪身旁。
“长话短说，教会那群人将会在三天后抵达。她们来调查遗迹和龙的事情，这帮疯子一旦介入，大概率会将整个镇子封锁，然后把所有人架上火刑架上。”
芙卡璃的呼吸忽然乱了一分。
“不过，王室可以赶在教会到达前接管这里。”艾莉丝看着落雪，紫瞳里透露着算计。
“只要你们愿意跟我去王都，芙卡璃有特招生的名额，我会给你们再写一张介绍信，提前进入王都魔法学院。教会再嚣张，也不敢在王都的眼皮底下搞事情。”
落雪看着她，没有说话。
艾莉丝的目的根本不是“保护这里”，她想要把她们拴在身边。因为只有把芙卡璃和她栓住，天就有可能再次出现。这是一个阳谋。
“那么代价是什么。”落雪开口道。
“代价？代价就是向我效忠，成为我的棋子。”艾莉丝笑了笑。
“不行！”
艾莉丝话还没说完，就被芙卡璃打断了。她一步跨到落雪身前，张开双臂，死死盯着艾莉丝。
“什么效忠，什么棋子……你根本就是想把她抢走！”芙卡璃咬着牙，眼圈发红。
“我不管什么教会，我也不去什么王都。我绝对不会把落雪交给你的！”
艾莉丝愣了一下。
艾莉丝看着芙卡璃像护食的幼兽一样护着落雪，忽然觉得很有趣。她当然知道芙卡璃误会了。她要的是白发女子本尊，不是这个跟她有一丝相像的矮冬瓜代餐。但是看着她们痛苦，似乎也是一件乐事。
不过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以后有时间再慢慢玩。
艾莉丝清了清嗓子：“芙卡璃同学，你误会了。我对你的落雪没兴趣，我只是……”
“砰。”
落雪拉开椅子站了起来，她没理会芙卡璃的阻拦，而是把芙卡璃轻轻的拉倒身后。
“我们可以跟你去王都。”落雪看着艾莉丝。
“小雪！”芙卡璃听完，下意识的抓住了落雪的手臂。
落雪捏了捏芙卡璃的手心，示意她稍安勿躁。
“但我不会向你效忠，也不会自称什么棋子。”落雪看着艾莉丝，目光冷的像结了冰的湖面。
“我们是合作关系，你替我们挡住教会，我们跟你去王都。至于你想要的，那个白发女人，如果她在王都出现了，我们会告诉你的。”
艾莉丝看着落雪那古井无波的眼神，原本还想继续用教会施压，让两人彻底臣服。但落雪这种不卑不亢，甚至隐约反客为主的态度，反而让她觉得更有意思了。
“成交。”艾莉丝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袖口。
“明天早上，王都的马车会在镇门口等你们。”
艾莉丝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芙卡璃。
“好好珍惜这最后一天吧，平民。”
门关上后，芙卡璃猛的拉住落雪的袖子，红着眼眶向落雪发问：
“为什么答应她，她明明不怀好意。我们逃吧，逃到一个谁也不认识我们的地方。”
落雪看着芙卡璃，叹了口气。她抬起那只没受伤的手，轻轻的抹去芙卡璃眼角的一丝泪珠。
“因为镇子不能留，且教会的势力遍布整个大陆，我们无处可逃。我们只能先依附于王室。”
落雪的声音很平淡，却有一种难以名说的安全感。
“虽然艾莉丝也不怀好意，但只要我们在一起，就不怕那些困难。”
芙卡璃吸了吸鼻子，把头埋进落雪的怀里闷闷的答了一句“好”。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不给
